第82章 然後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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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對我來說,是無上的美味。而對你們來說,這只是舉手之勞。甚至,在這個過程中,你們的精神,也會得到我的反饋和洗禮,變得更加堅韌,更加強大。」

  「這是一場,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的……交易。」

  交易。

  當這個詞出現的時候,龍戰的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

  有交易,就意味著有規則,有底線。這遠比那種無緣無故的、單方面的贈予,要讓人安心得多。

  只是分享記憶和情感?

  這個代價,聽起來,簡直就像是白送一樣。

  龍戰看了一眼身邊的李雪。

  李雪博士的臉上,也寫滿了激動和意動。作為一個科學家,能有機會,與一個如此古老而又智慧的生命體,進行最直接的精神連結,去窺探它那浩如煙海的記憶和知識。這種誘惑,是任何一個學者,都無法抗拒的。

  「隊長,我覺得……可以試試。」李雪壓低了聲音,對龍戰說道,「它的提議,聽起來很合理。從能量守恆的角度來說,它付出了生命源質,我們付出精神能量,這是一種等價交換。」

  孫建國和周毅,也都是一臉的期待。

  他們雖然不懂什麼能量守恆,但他們聽懂了。只要摸一下這棵樹,就能換來傳說中的「長生不老藥」,這買賣,怎麼算,都是血賺啊!

  眼看著,所有人都被這棵樹的提議說動了。

  龍戰的心裡,也開始動搖了。

  這個誘惑,實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他,去冒任何風險。

  然而,就在他即將點頭同意的時候。

  一個弱弱的、帶著一絲不安的聲音,突然在林宇的腦海里響了起來。

  「小蘿蔔……」

  是靈犀。

  這個小傢伙,自從吞了那片葉子,身體變得凝實之後,就一直很安靜,似乎在消化著那股龐大的能量。

  「怎麼了?」林宇在心裡問道。

  「我……我感覺……有點不對勁。」靈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困惑。

  「哪裡不對勁?」林宇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這棵大樹的『味道』……」靈犀似乎在努力地組織著自己的語言,「它的『味道』,聞起來,確實是『甜』的。就像……就像劉師傅做的那個,叫什麼……拔絲地瓜一樣,甜得發膩。」

  「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在這股甜膩的味道底下……我好像……還聞到了一絲絲……很淡很淡的……『腐爛』的味道。」

  腐爛?

  林宇的腦子,嗡的一聲。

  「你確定?是腐爛?」

  「嗯……」靈犀的聲音,變得更加不確定了,「也不是完全的腐爛……就是……就是那種,放了很久很久,外面看著還好好的,但其實裡面已經開始壞掉了的水果,發出的那種……『變質的甜味』。」

  「而且……我還聞到了一股……很深的『飢餓』……和……『欺騙』的味道……」

  飢餓!

  欺騙!

  這兩個詞,像兩把冰冷的錐子,狠狠地扎進了林宇的心裡!

  他猛地抬起頭,再次看向眼前這棵散發著神聖光輝的黃金巨樹。

  那溫和的意志,那慷慨的贈予,那充滿了滄桑和孤寂的獨白……

  在這一刻,都仿佛蒙上了一層詭異的、看不見的陰影。

  「隊長!等等!」

  就在龍戰即將伸出手,去觸摸那溫潤如玉的樹幹時,林宇猛地沖了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能碰!」

  「林宇?你幹什麼?」

  龍戰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一愣,他轉過頭,看著林宇那張寫滿了焦急和凝重的臉,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

  「隊長,不能碰!這棵樹有問題!」林宇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卻異常的堅決。

  「有問題?」龍戰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有什麼問題?你發現了什麼?」

  周圍的李雪、孫建國和周毅,也都一臉疑惑地看了過來。


  林宇看了一眼那棵依舊在散發著溫和意志的黃金巨樹,他不敢保證,自己的這點「小動作」,會不會被對方察覺到。

  他只能飛快地,將剛才靈犀的發現,用最簡潔的語言,告訴了龍戰。

  「腐爛的甜味?飢餓和欺騙?」

  龍戰聽完,瞳孔猛地一縮。

  他不是林宇,沒有靈犀那樣的「外掛」,無法直接感知到情緒的「味道」。

  但作為一個在刀尖上舔血過無數次的頂尖戰士,他對「危險」的直覺,遠超常人。

  林宇的這番話,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他心中那因為「永生」的誘惑而燃起的火焰。

  他緩緩地,收回了自己那隻即將觸摸到樹幹的手。

  「小傢伙,怎麼了?」

  巨樹那溫和的意志,再次在所有人的腦海里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和不解。

  「為什麼……要拒絕我的善意呢?你們,難道不渴望,更強大的力量,和更長久的生命嗎?」

  它的聲音,充滿了磁性,每一個字,都仿佛在叩問著人內心最深處的欲望。

  「抱歉。」龍戰深吸一口氣,他後退了一步,與那棵樹保持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臉上,也重新掛上了那種職業化的、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表情。

  「我們對您的慷慨,表示由衷的感謝。但是,這個『交易』,事關重大。我們只是一個先遣小隊,無法做出最終的決定。我們需要……回去和我們的指揮部,進行商議。」

  龍戰的這個藉口,找得滴水不漏。

  「商議?」巨樹的意志里,似乎流露出了一絲失望,「好吧……我能理解。畢竟,謹慎,是你們這種渺小而又脆弱的生命,賴以生存的本能。」

  它的語氣,雖然依舊溫和,但林宇卻敏銳地,從那溫和的背後,捕捉到了一絲……一閃而過的……不耐煩。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強求了。」巨urry說道,「不過,作為我們初次見面的禮物,這片小小的葉子,還請你們務必收下。」

  說著,樹冠上,又一片金色的葉子,緩緩地飄落了下來,懸浮在了龍戰的面前。

  「帶著它,它能讓你們,在回去的路上,更加安全。」

  龍戰看著眼前這片散發著誘人光芒和香味的葉子,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去接。

  「怎麼?連我這最後一點小小的善意,也要拒絕嗎?」巨樹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隨之下降了幾度。

  龍戰的心裡,瞬間就做出了判斷。

  不能再拒絕了。

  再拒絕,恐怕就要當場翻臉了。

  他對著李雪,使了個眼色。

  李雪立刻會意,她拿出一個備用的、裝滿了純淨水的樣本容器,小心翼翼地,將那片葉子,收了進去。

  金色的葉子,再次在水中,迅速溶解,化為一瓶散發著淡淡金光的「神仙水」。

  「非常感謝您的慷慨。」龍戰對著巨樹,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他不再有任何猶豫,立刻轉身,對著身後的隊員們,下達了命令。

  「我們走!」

  五人小隊,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轉身,向著來時的方向,那條橫跨了整個湖面的纜繩,快步退去。

  在他們身後,巨樹的意志,一直沉默著,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

  但林宇卻感覺,有一道冰冷的、充滿了審視意味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刀子,死死地釘在他們的後背上,讓他們如芒在背。

  「快!再快一點!」龍戰低聲催促道。

  所有人都加快了腳步。

  就在他們即將跑到小島邊緣的時候,走在中間的孫建國,腳下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哎喲!」

  他一個踉蹌,整個人都向前撲倒在地。

  「老孫!你怎麼樣?」走在他前面的周毅,趕緊回身,一把將他扶了起來。

  「沒事沒事。」孫建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他娘的,這地不是平的嗎?怎麼還有東西絆腳?」


  說著,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了自己剛才被絆倒的地方。

  那裡,依舊是平坦的、如同漢白玉般的白色「地面」。

  但是,就在他剛才摔倒的位置,那片白色的「地面」上,因為他那猛力的一撲,被他身上攜帶的、堅硬的戰術裝備,給刮掉了一小塊表皮。

  露出了……表皮之下……的東西。

  那不是白色的。

  而是一種……灰白色的、帶著蜂窩狀孔洞的……奇怪結構。

  「這是什麼?」

  孫建國的好奇心,瞬間就被勾了起來。他忘了龍戰的催促,蹲下身,從腰間的工具包里,摸出了一把多功能戰術工兵鏟。

  他用鏟子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將那片破損的區域,又向外挖了挖。

  隨著那層白色的、果凍般的「皮膚」被一點點地鏟開,下面那灰白色的結構,也暴露得越來越多。

  孫建國看著那東西,總感覺有些眼熟。

  那蜂窩狀的孔洞,那粗糙的質地……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猛地一變。

  他不再用鏟子挖,而是直接伸出戴著手套的手,將周圍那片白色的「皮膚」組織,用力地,向兩邊撕開!

  「刺啦——」

  一大片白色的「地面」,被他硬生生地,撕了下來!

  然後,一副足以讓任何人當場把隔夜飯都吐出來的、恐怖到極點的畫面,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片白色的「皮膚」之下,根本就不是什麼岩石,也不是什麼泥土!

  而是一層……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早已被擠壓變形、但依舊能勉強分辨出輪廓的……

  骨頭!

  無數的骨頭!

  有人形的,有獸形的,有林宇他們見過的,但更多的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奇形怪狀的、屬於某些未知史前生物的……骸骨!

  這些骸骨,早已失去了所有的生命氣息,變得如同化石般,灰白、乾枯、脆弱。

  它們就像是被扔進了垃圾壓縮站的垃圾一樣,被一股無法想像的巨力,死死地,擠壓、堆疊、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層厚達數米的……「骨質地層」!

  而他們腳下那片白色的、富有彈性的「地面」,就是長在這片恐怖的「骨質地層」之上的……一層「肉」!

  「我……操……」

  孫建國看著眼前這片由累累白骨構成的「地基」,雙腿一軟,再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純粹的、深入骨髓的駭然。

  這裡,根本就不是什麼神聖的「生命之島」。

  這裡,是一個巨大無比的、以白骨為基、以血肉為衣的……

  恐怖的……

  墳場!

  「嘔……」

  周毅第一個沒忍住,他猛地轉身,扶著旁邊的一塊(現在看來,可能是某個巨大生物的頭蓋骨)凸起,劇烈地乾嘔了起來。

  他是個身經百戰的戰士,見過血,見過死人,甚至親手擰斷過敵人的脖子。但眼前這副景象,實在是太超綱了。

  這已經不是恐怖了,這是一種……對生命最極致的褻瀆。

  將無數生物的骸骨,當成自己身體的地基。這種事情,光是想一想,就讓人頭皮發麻,胃裡翻江倒海。

  李雪博士也嚇得臉色慘白,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看著腳下這片曾經讓她覺得充滿了生命奧秘的「土地」,眼神里,充滿了無法抑制的噁心和恐懼。

  她是個生物學家,她熱愛生命,敬畏生命。

  但眼前這個東西,它不是生命。

  它是一個以生命為食,以骸骨為床的……怪物!

  龍戰的反應最快。

  在最初的震驚過後,一股冰冷的、如同實質般的殺意,從他的身上,猛地爆發了出來!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片白骨地層,又猛地抬頭,看向了那棵依舊在散發著「神聖」光輝的黃金巨樹。

  他終於明白了。

  什麼孤寂了億萬年的古老存在。


  什麼需要「活力」來補充消耗。

  什麼分享記憶和情感的「共生交易」。

  全他媽的是屁話!

  這棵樹,這個島,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精心布置的……陷阱!

  它就像一株巨大無比的、長在白骨堆上的、會唱歌的食人花!

  它用那誘人的「香味」和「歌聲」,將無數像他們一樣,被吸引而來的生物,騙到這座島上。

  然後,用那種「分享記憶和情感」的鬼話,誘騙它們,觸摸自己的樹幹。

  一旦觸摸,恐怕,它們的生命,它們的血肉,它們的靈魂,都會在瞬間,被這棵樹,吸得一乾二淨!

  最後,剩下的骸骨,就會被這座「島嶼生物」,當成建築材料,融入到自己的身體裡,成為這片恐怖墳場的……一部分!

  好狠的手段!

  好惡毒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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