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無法重現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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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會議室,燈火通明。

  藍色硬皮本和那本私人日記,並排放在鋪著白色證物布的桌面上,在冷光燈下顯得格外刺目。

  技術中隊的負責人正在做初步匯報:「藍色封皮上的洇黑痕跡,經初步確認為陳舊性血跡,血型與趙福川檔案記錄一致,需進一步DNA比對確認。」

  「日記本上的字跡,經與呂繼昌生前遺留的簽名文件比對,確認度極高。兩本冊子的紙張、墨水年代,均符合九十年代初特徵。」

  林曉陽翻看著已經洗出的照片,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數字、日期、簡單的代號和更簡短的備註。

  筆跡與日記本上呂繼昌的字跡相同,但更為工整,甚至有些刻板。

  「1989年6月15日,入坤場八萬五,出木料款八萬五,經手孫。」

  「1989年9月22日,入北運十二萬,出設備配件十二萬,經手劉。」

  「1991年1月4日,入坤場十九萬七,出電器款六萬二,其他款項……」

  「頻率大約每季度一到兩次,金額幾萬到十幾萬不等,最後一次就是那筆三十萬的款項。」

  「截止到1991年2月,也就是趙福川出事前一個月左右,記錄的流入資金總額……」

  王警官早已算出數字,嚴肅地說道:

  「累計接近三百萬元。在那個年代,這是一筆巨款。入項代號主要是坤場和北運,出項則偽裝成木材款、設備款、運輸費、甚至工人獎金等各種名目,最終流向幾個不同的個人帳戶或現金提取記錄。」

  「這個坤場,應該就是當年查封的地下賭場,而這個北運……」

  他看向林曉陽方向:「這應該就是優尚木業了。」

  「未必,優尚木業只是個殼。」

  方國升的聲音沙啞,應該是話說多了的緣故。

  「呂繼昌利用自己的工廠,為地下資金提供清洗渠道。坤場基本可以鎖定是徐坤的賭場,至於北運……可能關聯當時北郊一帶的走私或灰色運輸網絡。」

  「從這兩個帳目來看,呂繼昌應該是沾染了賭博的惡習,因為欠債,被迫加入這個洗錢網絡,他從中抽成,或者,以此抵償他自己越滾越大的賭債。」

  林曉陽贊同方國升的觀點,他拿起另外一疊照片,平靜地說道:

  「這些是呂繼昌的日記本里節選的內容,上年……也就是1988年,手氣很順,幾次下來贏了4萬多。第二年開始手氣變差,到了六月份就欠了徐坤8萬,到了9月份又變成了15萬,12月份竟然贏了不少……」

  他一張張翻看著照片,念著上面觸目驚心的文字。

  1990年年底,前後一共贏了40多萬,但是輸了120多萬,廠子裡面填了20多萬,還差60多萬。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被這兩本冊子嚴絲合縫地拼接起來。

  他放下照片,看向方國升。

  「所以我推測,呂繼昌不是貪自己廠子的三十萬,自己賭輸了大幾十萬,然後被迫或者是自願加入了徐坤的圈子,利用自己的廠子來幫著他做事。」

  「而趙福川應該是不經意之間發現了這個秘密,但因為人已經不在了,我們無法去推測他如何拿到這串鑰匙,又是如何拿到這個藍色帳本的。」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趙福川是個正直的電工,他看不懂複雜的洗錢,但他很可能認出其中虛假的設備採購記錄,比如那三十萬,意識到廠長在做假帳,並且金額巨大,涉及非法。」

  「他或許以此質問呂繼昌,索要說法,甚至可能提到了報警。這觸碰了呂繼昌,以及呂繼昌背後那個地下賭場的生死線。」

  方國升點了點頭,目光變得銳利:

  「也就是說,呂繼昌在賭債和洗錢網絡的雙重壓力下,沒有退路。他策劃了意外電死趙福川,並支開了葛大友。」

  「而事後,他擔心趙福川可能已將秘密告訴妻子,或者魏玉珍手中留有丈夫的其他證據,在徐坤勢力的進一步施壓下,他通過劉長河,雇用了與賭場關聯的專業清道夫岳三山,殺害了魏玉珍,偽造失蹤。」

  「可是,那這把鑰匙又是怎麼回事……」

  「應該是趙福川。」

  林曉陽看向那把鑰匙,嘆了口氣。


  「他在察覺危險後,很可能偷偷複製或拿走了這把能打開秘密的鑰匙,作為某種護身符,或者留存證據的念想。他沒能用上,卻把它留給了兒子趙楠。」

  「而從呂繼昌一直沒有更換那個鐵柜子的鎖芯來看,要麼他是僥倖心理,認為知情人都死了或者被堵住嘴巴,要麼就是他也希望有一天能夠真相大白。」

  王警官微微側目,有些不解地問道:

  「如果他後悔了,為什麼不報警?至少也算是立功表現。」

  林曉陽搖了搖頭:「不是每個人都有直面錯誤的勇氣,而願意為自己的錯誤而主動承擔責任的,更是少之又少。」

  方國升也嘆了口氣,指著那串鑰匙說道:

  「所以這串鑰匙就成了連接兩代悲劇的冰冷信物,真是……小說恐怕都不敢這麼寫。」

  王警官聳了聳肩:「那呂榮呢?他確實是完全不知情嗎?」

  方國升點了點頭:「從現有證據和呂榮的反應看,他大概率不知情。」

  「首先,呂繼昌的賭博和洗錢記錄止於1991年初,之後隨著趙福川夫婦解決,徐坤95年落網,網絡可能收斂或轉型。呂繼昌很可能用某種方式填了窟窿,或轉換了關係。」

  「沒錯。」林曉陽接過話頭,認真說道:

  「從呂繼昌晚年對兒子的教誨上來看,所謂要走正道、生意要清白,也許夾雜著真實的悔恨與後怕。」

  「而呂榮接手時,昌榮實業的表面資產已經過大部分的處理,他信奉的規矩和佛道,既是一種商業包裝,也可能潛意識裡是在與父親不堪的過去劃清界限。」

  「但是——」

  林曉陽起身,指向白板上呂榮的照片和公司名稱,目光尖銳。

  「他繼承的原始資本,沾著血,這一部分,必須由法律來界定。」

  王警官立刻站起來,對著方國升保證,這一點經偵一定會嚴格進行核查,屬於呂榮的部分會原原本本的交到他手裡,但如果涉嫌違法所得,一定會嚴格處理。

  方國升嗯了一聲,看向林曉陽。

  「所以當務之急是固定所有證據,形成完整證據鏈,目前我們的所有證據還不能完成最終閉環,特別是……」

  林曉陽眯著眼睛,淡淡說道:「魏玉珍的遺骸,還沒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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