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就當是特殊的現場指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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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海市公安局拘留室內,趙楠一臉麻木地坐在審訊椅上,他指縫間夾著的那根點燃的香菸,許久沒有移到嘴邊過。

  陳家亮和林曉陽坐在對面,不慌不忙地看著他。

  一旁記錄的王子傑看著那根香菸的最後一節菸灰落在桌上,試探著開口:

  「你想見我們,現在人來了,煙也抽完了,要不要再給你補一根?」

  趙楠的手指明顯抖動了一下。

  而這個動作被林曉陽捕捉在眼裡後,悄悄給王子傑豎了個大拇指。

  「不用了。」

  趙楠抬起頭,看向林曉陽。

  那張臉在燈下顯得有些猙獰,但眼神里卻有種意外的平靜。

  「我想去那個院子。就一次,我想和我爸說幾句話。

  陳家亮接過話頭:「趙楠,你現在是重案嫌疑人,提這種要求你覺得可能嗎?」

  「我知道我活不成了。」

  趙楠抬起頭,那道疤在臉頰上抽搐了一下:「但有些話,我得在那兒說,我爸……他就是在那個院子沒的。」

  林曉陽坐在陳家亮左側,一直沉默地觀察著。

  他注意到趙楠說「沒的」而不是「出事」時的細微停頓,還有眼角肌肉那幾乎無法察覺的抽動。

  陳家亮皺了皺眉,翻看著桌面上趙楠的資料:

  「你父親明明是在家裡自殺,怎麼現在又說是在哪個院子裡沒的?」

  「這些都是錯的!」趙楠的聲音突然激動起來,手銬嘩啦作響,「我爸死前那天晚上,他用那半截胳膊抱著我……他說他早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出事。」

  會面室里安靜了幾秒。

  林曉陽向前傾身,目光敏銳:「出事,是什麼意思?」

  之前的計劃,他本來就想在這周末去一趟臨縣,到趙楠老家詳細了解下當時的經過,沒想到趙楠竟然主動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匪夷所思。

  「就是字面意思!」趙楠的呼吸急促起來,「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在看窗戶外面,好像怕有人聽。那時候我才十一歲,不懂……現在我才明白,他是知道自己被人害了!」

  陳家亮和在一旁記錄的王子傑交換了個眼神。

  「趙楠,我必須提醒你,這裡是公安局。你的合理要求我們會考慮,但如果說你想編故事混淆視聽的話……」

  「編故事?」

  趙楠慘笑一聲,抬起被銬住的雙手,「我就是最好的故事!一個當爹的,莫名其妙的自殺;一個當媽的,莫名其妙離家;只剩下我,燒成這樣,她連管都不管,扔下錢就走了。還要我編什麼故事?」

  林曉陽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嘴唇。

  趙楠此刻的情緒邏輯是連貫的,微表情顯示他沒有撒謊——至少他相信自己說的是真的。

  「那個院子,」林曉陽開口,「除了是你父親工作過的地方,還有什麼特殊的?」

  趙楠低下頭,雙手握緊拳頭。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林曉陽的問題,而是像是自言自語地回了一句:

  「林警官,我犯了法,我認。可如果有人犯了法,依然逍遙法外,你們認嗎?」

  林曉陽挺直身子,靜靜地看著趙楠:「法網恢恢疏而不漏,這句話你應該聽過。」

  「那就帶我去。」

  趙楠雙手顫抖,手銬的鎖鏈摩擦出聲響:

  「如果真像你說的,就還我爸一個清白!」

  ……

  趙楠被帶離審訊室後,屋內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

  林曉陽沒有回答陳家亮的問話,目光依然落在空空的椅子上。

  「微表情顯示,他至少相信自己說的。」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些許疑惑。

  「一個母親拋棄重傷的兒子,這在心理學上屬於極端行為,通常伴隨巨大恐懼或利益驅使。」

  「還有那串鑰匙,他的父親什麼都沒留下,為什麼只留下了那串鑰匙?這其中到底有什麼隱情?」

  林曉陽轉頭看向陳家亮:「陳隊,我想看看1991年趙福川自殺案的原始卷宗。」


  陳家亮皺眉:「那都是十四年前的舊案了,而且已經結案……」

  「趙楠的案子有太多疑點繞不開那個院子。」

  林曉陽堅持自己的觀點:「如果當年趙楠的父親,也就是趙福川的死真有問題,那現在這兩起案子——相隔十四年的兩起命案,可能有關聯。」

  「至少那是形成趙楠現在這種性格的直接原因之一。」

  陳家亮猶豫了片刻。

  「需要局領導批准,而且需要個理由——不能單憑一個殺人犯的幾句話就重啟舊案調查。」

  「補充趙楠的心理側寫,需要了解其家庭創傷的完整背景。」

  林曉陽早就猜到了這一點。

  「這符合辦案規程。」

  陳家亮看向林曉陽的雙眼,深吸了一口氣:

  「你堅持?」

  「對!」

  林曉陽回答的毫不猶豫:「就算是周組長不同意,我也堅持我的觀點——當然,你們是領導,你們給命令,我服從。」

  陳家亮哼了一聲:「你服從個鬼……算了,我想想。還有你別忘了,老方畢竟是二把手,討論的時候他也會在場。以我估計,他恐怕沒這麼容易答應你的要求。」

  林曉陽笑了笑,沒有說話。

  第二天上午,刑偵支隊會議室。

  除了陳家亮、林曉陽、周靜雲、王子傑,還多了一個人——方國升。

  他坐在會議桌末端,面前攤開一個嶄新的筆記本,手裡轉著一支老式鋼筆,一副我只是來聽聽的姿態。

  「方隊剛回來,對這個案子不了解,正好以旁觀者角度給點意見。」陳家亮簡單介紹後,切入正題,「關於趙楠的請求,大家什麼看法?」

  周靜雲看了一眼方國升。

  「從我的角度,我並不反對這種做法。但是似乎有些冒險,而且……」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但林曉陽聽出了她的口氣。

  「周組長,他如果想自殺,不會等到現在。」

  林曉陽平靜地說,「而且他提出這個請求時,情緒狀態不是求死,而是……一種執念。他想完成某件事。」

  周靜雲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方國升停下轉筆的動作,鋼筆在指尖穩穩停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方國升。

  「老方,你怎麼看?」陳家亮看似詢問,但是語氣明顯向著林曉陽。

  方國升笑了笑,聲音還是那種沙啞的質感。

  「罪犯在最終認罪後,有時會產生某種儀式性需求,尤其是和家庭創傷有關的案子。滿足這種需求,可能會讓他開口說出更多真相。」

  「當然,安全是第一位的。可以安排充足警力,全程械具約束,時間控制在二十分鐘內。」

  「就當是一次……特殊的現場指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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