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周家彩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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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好一會兒,王建軍才緩過神來,看向一旁同樣心有餘悸但明顯鎮定許多的林曉芸,這才想起問:「二姐,你們……你們怎麼在這兒?」

  林曉桃驚魂未定地解釋道:「二姐身子不舒服,我陪她去看郎中,剛走到這兒歇歇腳,就……」

  王建軍聞言,猛地看向林曉芸,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這麼巧?偏偏今天二姐來找曉桃,偏偏把她們帶出了家門,偏偏就在這開闊地躲過了一劫!他家的房子,已經全被山石埋了,如果他媳婦和孩子還在屋裡……

  他不敢再想下去,轉頭望向林曉芸:「二姐!謝謝你!謝謝你啊!要不是你今天把她們娘倆叫出來,我……我回來就只能看到……二姐,你是我們一家的大恩人!我王建軍這輩子都記著你的恩情!」

  林曉雲自己也鬆了口氣,眼圈微紅:「這是巧合,也是曉桃和孩子的福氣。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

  林曉桃直覺沒那麼簡單,二姐心性堅韌堪比男人,抓藥找坐月子的她陪同已經夠奇怪了,還特意叮囑她帶上存摺和貴重的東西。倒像是知道房子會被埋似的。

  她故意試探,「二姐,現在沒事了,我們先跟你去抓藥吧!」

  林曉芸擺擺手,「出了這麼大的事兒還抓什麼藥?你們房子被埋了,一時半會兒清理不出來,要不要回家住一段時間?」

  林曉桃心裡已經確定了,二姐肯定知道什麼消息,說出口又怕其他人不信,所以找了那麼個藉口。還好剛才自己雖然有點不高興,但還是把家裡的錢全都帶上了。

  王建軍看著房子,一臉沉痛,「不用二姐,我們先去我爸媽他們那裡湊合一下,在村口那塊地新起間房,山腳那片就算清理出來也不敢住了。」

  林曉芸點點頭,「也行,」說著掏出20塊錢,「這錢你們拿著,算是我借你們的,等你們以後有錢了再還我。」

  林曉桃推著不收,「今天多虧了二姐,蓋土牆房又不比平房,請建軍的叔伯兄弟來幫忙,幾天就好了,你在張家日子也難過,這錢你留著用吧!」

  林曉芸把錢塞進她兜里,「我跟張國棟離婚了,以後不用養他們那一大家子吸血鬼,我有錢。」

  「那你……」

  林曉桃剛說了兩個字,又被林曉芸打斷,「十一月十八我跟周翔結婚,你們記得來。」

  林曉桃兩口子:「……!??」

  剛離就結啊!這速度也太快了吧!

  解決了妹妹的生死大事,林曉芸心頭一松,多日來籠罩在眉宇間的陰鬱都散去了不少。

  周翔去城裡買了一些過日子用得著的小物件兒,又大手筆地買了錄音機,縫紉機,一輛二八大槓,把貨綁自行車上正出城要回家,身後傳來一陣摩托轟鳴聲,周翔閃在一邊讓路,突然被人叫住。

  周翔單腳落地,支撐著自行車,身高腿長,五官硬朗,再配上這豪車和車上值錢的物件,簡直是土豪,忍得行人不住回頭觀望。

  他側頭一看,竟然是自己在部隊過命的戰友,陸江。

  陸江面容剛毅,不怒自威,體型高大,身型魁梧。他把車騎到路邊熄火下車,給周翔一個結實的擁抱。

  周翔被他勒得喘不過氣,推開他當胸一拳,笑道:「陸江,你這臭小子,想活活勒死我不成!」

  陸江閉著眼睛捂住胸口,動作十分誇張,「啊!你想打死我不成?」

  周翔笑罵了一聲,「別裝了!你這麼大塊頭,我使這麼點力氣,那不跟撓痒痒似的。說吧!找我什麼事兒?」

  陸江一秒恢復正常,「兄弟一場,你就這麼想我?非得有事兒才能來找你?」

  周翔似笑非笑看著他,「你不是去了昭陽市禁毒支隊嗎?咱這地兒在中緬邊境,毒販猖獗,基本各村都有人做拆家,更甚者以販養吸。你忙成狗,還能有空來找我閒聊?」

  陸江哈哈大笑:「不愧是咱雪豹大隊的神槍手,被你看穿了。」

  周翔白他一眼,「別吹捧我了,到底啥事兒?」

  陸江正色道:「我剛進禁毒支隊,就遇上了一個大案。我們抓到一夥拆家,發現了一種新型毒品——「二乙醯嗎啡」。

  「大多數人都叫它白粉,這種毒品源自「金三角」地區急劇生長的鴉片生產,被提煉後經由緬北,由雲滇滲透,並轉運至國際市場。」

  「我們禁毒支隊最近人手緊缺,忙得腳不沾地,晝夜顛倒。這不想請問問這位大神有沒有興趣,為國家的禁毒大事出一份力嗎?」


  陸江嘴角帶笑,篤定周翔會答應的,這小子那保家衛國的勁兒,比誰都積極。

  「沒興趣。」

  周翔斬釘截鐵地拒絕,讓陸江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懷疑自己聽錯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說什麼?我聽錯了吧!」

  周翔重重地重複了一句,「我說,我不願意。」

  陸江不可置信,眼瞪得多大,「不是,為什麼啊!」

  周翔示意他看自行車上的物件,笑道:「我都三十了,各項體能都下降了,又受過重傷,有些後遺症。公大,警校,邢院每年那麼多人畢業,全是精英。你要什麼人才找不到?我要結婚了,以後只想老婆孩子熱炕頭,平平淡淡地過日子。」

  陸江本來是抱著必成的信念來的,結果居然被周翔說服了。

  最後,陸江無奈笑笑,一拍他的肩膀:「行啊!你小子,這才回家幾天就要娶媳婦了,動作可真夠快的。新媳婦兒哪裡人啊?」

  周翔一臉幸福,「同村的,我打小就喜歡。」

  陸江給了他個大大的白眼,「看你這一臉不值錢的樣兒,這要讓雪豹大隊的兄弟們看見了,笑不死你。」

  「農曆十一月十八,到時候來做客啊!」周翔笑意不減。

  陸江長嘆口氣,「我那時候還不知道在哪裡跟毒販玩兒命呢,哪有這福氣。」

  他掏出五塊錢,塞給周翔,「這是我的份上錢,祝你新婚快樂。」

  周翔瘋狂推拒,陸江把錢塞到裝著暖水瓶的袋子裡,發動摩托車頭也不回地走了。向後揮揮手,留下個匆忙的背影。

  第二天,周翔跟著媒人去下聘了。

  這彩禮的排場,在小河村這偏遠的南方山村里,可謂幾十年頭一遭,讓全村人都開了眼,茶餘飯後議論了足足大半個月。

  那天上午,日頭正好,周翔穿著一身綠色的軍裝,剃淨鬍鬚,五官俊俏,身姿筆挺,精神煥發。

  他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他父母周鐵柱和李翠萍,再後面則是請來幫忙抬聘禮的本家堂兄弟,足足有二十人!

  這陣仗一出現,就吸引了所有村民的目光。等看清他們抬著的東西時,整個村子都轟動了!

  只見打頭的兩個堂兄弟,合力抬著一個用紅綢帶綑紮得結結實實的木箱子,箱子沉甸甸的,一看就知道裡面裝的是硬貨。

  緊隨其後的兩人,一個肩上扛著一台嶄新的、鋥光瓦亮的縫紉機!

  那「蝴蝶牌」的標誌在陽光下簡直閃瞎大伙兒的24K鋁金鈦合眼。另一個則小心翼翼地提著一台收音機,同樣是繫著紅綢,那黑色的外殼,調頻的旋鈕,對於連電視機都沒見過的村民來說,簡直就是頂頂稀罕的物件!

  這還沒完!周翔自己手裡也沒空著,他一手提著一大塊少說也有十幾斤重的、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另一隻手則抓著一對撲騰著翅膀、腳上繫著紅繩的大肥鵝,鵝叫聲響亮,更添了幾分喜慶。

  李翠萍挎著的籃子裡,則是滿滿當當、紅皮油亮的雞蛋,上面還蓋著一塊紅布。

  這陣仗,所有人都忽略了周翔一瘸一拐的事實,捶胸頓足,暗罵周翔眼瞎,怎麼沒看上自己閨女?

  這一行人,浩浩蕩蕩,徑直朝著林家走去。所到之處,引發一片驚呼和議論。

  「哎呦我的娘誒!縫紉機!還是蝴蝶牌的!」

  「快看!還有收音機!這得多少錢啊?」

  「瞧瞧那肉!那大肥鵝!周家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吧?」

  「嘖嘖,林曉芸這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哦!剛離了張家那個火坑,轉頭就跳進周家這福窩裡了!」

  「誰說不是呢!這張國棟跟周翔一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看來周翔在部隊是真出息了,就算傷了,這家底也厚實啊!」

  也有那眼紅酸澀的:

  「哼,擺這麼大排場,娶個二婚頭,也不怕人笑話!」

  「就是,錢多燒的!那縫紉機給我,我把我清清白白的閨女嫁給他……」

  「我聽說啊,就是周翔傷了身子,手腳都有毛病,不好說媳婦,才不得不找林曉芸這樣的。」

  消息自然也傳到了張家。

  王春花正坐在院子裡補衣服,聽到外面熱鬧,出來一看,正好看到周家人抬著縫紉機收音機過去,那鮮紅的綢帶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愣在原地,手裡的針線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臉上先是難以置信,隨即變成了扭曲的嫉妒和憤恨。

  「呸!」她狠狠啐了一口,胸口劇烈起伏,回到家對著蹲在牆角的張老栓和躺在床上借酒澆愁的張國棟尖聲罵道:「顯擺什麼?!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娶個破鞋還當個寶!我看那周翔就是腦子被槍打壞了!還有林曉芸那個小賤人,她和周翔肯定要就勾搭在一起了!不要臉的東西!」

  張老栓悶著頭,一言不發,只是抽菸的動作更急更猛了。

  屋內的張國棟,聽到外面的喧鬧和母親的咒罵,猛地將手裡的酒瓶砸在牆上,玻璃碎片和酒液四濺。

  他雙目赤紅,死死攥著拳頭,那強烈的對比和羞辱感,幾乎要將他逼瘋。他曾經看不上的女人,離婚不過幾日就再婚,再加上村子裡的閒言碎語,這比任何打罵都讓他難受百倍。

  而林家這邊,林玉鵬和劉真蘭看著擺滿了小半間堂屋的彩禮,也是手足無措,又是激動又是不安。他們嫁過三個女兒,都沒見過這麼重的禮!

  「親家,這……這太破費了!使不得,使不得啊!」林玉鵬搓著手,連連說道。

  周鐵柱憨厚地笑著:「應該的,應該的,曉芸是個好孩子,我們周家不能委屈了她。」

  周翔的目光則一直落在角落裡的林曉芸身上,他走到她面前,眼神堅定炙熱,低聲道:「曉芸,我要風風光光娶你進門。」

  林曉芸第一次被人如此重視,慢慢紅了眼眶。

  林曉芸依舊保持著早起的習慣,拿著手電筒,上磚廠搬磚,連著幾天賺了三四塊錢。

  婚期將近,林曉芸便開始細細盤算著置辦些東西。她首先去的,就是鎮上的彈棉花鋪子。

  城裡情況不明,但無論住在哪裡,暖和厚實的被子總是必不可少的。她選了店裡質量中上的棉花,彈了兩床六斤重的厚棉被。

  彈好了棉被,她又扯了幾塊布料。一塊是厚實耐磨的深藍色咔嘰布,打算給周翔做一身衣裳,一塊是柔軟些的碎花棉布,給貝貝做件新裙子。還有一塊素淨的淺灰色布料,給自己做件換洗的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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