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江南老一輩做題家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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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的時間,對於醞釀一場風暴而言。

  既短暫,又漫長。

  第一天,鐘山書院。

  金陵城東,紫金山麓,鐘山書院。

  這裡並非官學,卻是江南最有影響力的私塾之一。

  山長顧慎行,年過花甲。

  他乃是致仕的翰林院編修。

  他的門生故舊,遍布江南官場與整個士林。

  ——清譽頗著!

  顧慎行向來以不涉黨爭,專心治學著書。

  然而,就在今日,這位向來閉門謝客,只與經史為伴的老先生。

  在其靜修的精舍內,卻接待了好幾位不速之客。

  除了主人顧慎行自己之外,在座的還有金陵「應天書院」的山長——沈文昭;

  與「紫陽書院」的副講——吳子明;

  以及幾位在江南士子中,頗有聲望的生員代表。

  而召集他們的人,正是應天府的府丞周永。

  (PS:應天府的府丞是專管江南的學校的)

  「顧山長,諸位賢達,後學見禮了。」

  周永一身常服,面容沉肅,對著在座諸人拱手道:

  「今日冒昧相擾,實是江南文教,乃至天下士林,已到了危急存亡之秋,不得不請諸位出山,共商對策。」

  顧慎行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

  他聞言,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淡淡道:

  「周府丞言重了。」

  「老朽一介山野腐儒,只知教書育人,於朝廷大事,不敢置喙。」

  「不知有何『危急存亡』之事,竟勞動你周府丞的大駕?」

  周永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悲憤,感慨道:

  「山長可知,朝廷近日派欽差南下,查問江南稅賦之事?」

  「略有耳聞,賦稅之事,自有官府依法辦理,與我等教書匠何干?」顧慎行依舊是一臉平靜,不為所動。

  「若只是依法辦理,自然無干。」

  周永話鋒一轉,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悲憤道:

  「可如今,那欽差與隨行的錦衣衛,名為查稅,實則挾私報復!」

  「他們羅織罪名,在揚州鬧得雞飛狗跳。」

  「他們借旨行兇,逼迫商賈,凌辱士紳。」

  「甚至……甚至……公然詆毀聖學,質疑我江南士子科舉入仕乃結黨營私!」

  「更揚言要在江南推行什麼『工會』和『總局』,欲效仿先秦法家,以吏為師,以利為綱,棄聖人教化於不顧!」

  「長此以往,江南文脈何存?」

  「士子們的前程何在?」

  「聖人之道,豈不湮沒?」

  周永這話,半真半假。

  他將朱權等人的改革舉措歪曲為「詆毀聖學」和「效仿法家」。

  並扣上「打擊江南士子」的大帽子,

  ——極具煽動性。

  在座的沈文昭、吳子明等人聞言,果然是臉色大變。

  沈文昭皺眉道:

  「周府丞,此言當真?」

  「朝廷欽差,豈會如此行事?」

  「沈山長若是不信,可派人往揚州一問便知。」周永從袖中取出一份抄錄的「醉仙樓宴」的部分言論,以及揚州士紳們被逼迫立下字據的詳述。

  ——一併遞給,眾人傳閱。

  周永不停,又接著蠱惑,接著煽動道:

  「那錦衣衛千戶龍權,年輕氣盛,倚仗帝寵,口出無狀,竟敢妄言國運!」

  「此等幸進之徒,與酷吏何異?」

  「其背後,恐怕是朝中有人!」

  「此子背後之人,欲藉此機會,打壓我江南士林!」

  「為推行,所謂的『變法』鋪路!」

  「陛下新近復辟,肯定是有小人在蒙蔽聖聽!」


  顧慎行看著那紙上謄抄的語句,尤其是那句關於「大明朝若亡國」的驚人之語,花白的眉毛,都不由得微微顫抖起來。

  他沉吟道:

  「即便欽差行事或有偏頗,朝廷自有法度糾察。」

  「我輩讀書人,當靜觀其變,以學問文章經世濟民,豈可輕易介入政爭?」

  「山長!」周永急道:「非是我等要介入政爭,實是有人要將刀架在我江南士林的脖子上!」

  「他們不僅要斷商賈生計,更要摧折文教,阻塞賢路!」

  「近日陛下開恩科,本是為國選才。」

  「可下官聽聞,朝中已有風聲,要分設『南北榜』!」

  「要刻意打壓我江南才俊,多取那北地和邊鄙之人!」

  「此非打壓,何為打壓?」

  「長此以往,江南士子寒窗十年,還有何出路?」

  「聖人云『學而優則仕』,如今仕途為小人所控,學問再優,又有何用?」

  「南北榜」的事,就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地壓垮了眾人心中的猶豫!

  南北榜這玩意,在大明朝,簡直就是江南士林心中揮之不去的夢魘!

  科舉就是他們的命根子!

  是江南文教鼎盛的根基!

  也是他們自身和家族安身立命的根本!

  若真被「南北榜」限制,無疑是對他們釜底抽薪。

  吳子明聞言,憤然怒道:

  「豈有此理——!」

  「科舉取士,唯才是舉,豈能以地域劃線?」

  「此非朝廷取士之道,實是黨同伐異之私!」

  「這是誰提出來的?欲要再現洪武年之事?」

  沈文昭也神情嚴肅,面色凝重地說道:

  「若果真如此,的確是我江南文教之大患。」

  「只是……我等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又能如何?」

  周永見火候已到,趕緊正色,進言道:

  「諸位高學前輩,書生自有書生的力量!」

  「清議可畏,人言更可畏!」

  「朝廷行事,亦需顧及天下輿論。」

  「那欽差不日將抵達金陵,屆時,我希望諸位能發動書院學子,撰文發聲,以聖人之道,言朝廷政令得失;」

  「為我江南百姓的困苦,為我江南士子的前程,——大聲疾呼!」

  「諸公,不必直接指斥欽差,只需就事論事,論商稅之弊,論南北取士之謬,論朝廷當——以寬仁治天下,以教化安民心。」

  「將道理說透,將民意彰顯!」

  「便是對朝廷最大的忠諫,也是對我江南文脈最大的保全!」

  「當然,合適的時候,希望諸公也站出來,替咱江南士林出面!」

  周永頓了頓,環顧眾人見幾位都是額頭微點,不由得心下一喜,語氣里更是充滿了誘惑,又言:

  「徐公讓我轉告諸位,此事若成,諸位便是保全江南文教之功臣。」

  「日後,無論是在野在朝,徐公與江南同僚,必不忘諸位高義。」

  「書院所需經費,士子前程打點,——皆不足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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