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自古哪有官老爺上前的道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見蔣天雄口氣有所鬆動,周永心中稍定!

  他知道,自己給出的利益打動了蔣天雄。

  周永身體微微前傾,提高了聲音,他說出了來之前,心中早已盤算好的毒計,

  「硬拼自然不可取。」

  「我們要借力打力,用『民意』來對抗『王命』!」

  「民意——?」蔣天雄和幾位堂主都是一愣。

  「不錯!」

  周永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陰冷毒辣的光芒,

  「那龍權和欽差,不是口口聲聲為了百姓,要查轉嫁盤剝嗎?」

  「那我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民意』!」

  「蔣總舵主,鹽幫掌控碼頭、貨棧、車馬行,手下苦力、水手、小工無數,在金陵乃至江南底層百姓中,影響力巨大。」

  「我要你們,在欽差一行抵達金陵之時,組織起數千,乃至上萬的『苦主』和『百姓』,去堵他們的儀仗,——去告御狀!」

  「告御狀?告誰?」秦三刀這個分堂的香主(堂主),也忍不住好奇問道。

  「告朝廷——!」

  「告商稅新政——!」

  周永高聲而言,開始條理清晰地告訴眾人,

  「讓這些小老百姓去哭訴,就說朝廷增收商稅,層層加碼,致使百業凋敝,小民無以為生!」

  「是朝廷的商稅,逼得他們活不下去!」

  「至於是否有豪商轉嫁稅負和盤剝工匠……」

  「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或者——含糊其辭。」

  「重點在於,要將矛頭始終指向朝廷的加稅政策!」

  「要營造出一種官逼民反,民怨沸騰的態勢!」

  「要讓所有人都覺得,江南抗稅,根源在於朝廷與民爭利,而非地方官吏與豪商不法!」

  蔣天雄等人聽得面面相覷,心中寒意直冒!

  這群讀書人,心腸真是黑到了極點!

  這是要把成千上萬無辜百姓推到前面當肉盾,去承受朝廷的怒火和壓力!

  而他們自己,則是躲在百姓的後面,坐收漁利!

  甚至可能藉此,反咬朝廷一口!

  ——好毒的心計!

  「可是……欽差他們不會查嗎?」

  「那些百姓可未必都聽我們的……」

  朱雀堂香主遲疑道。

  「查?他們當然會查!」周永冷笑,「但查什麼?」

  「江南各地的帳目,早已做得天衣無縫,滴水不漏!」

  「物證,他們找不到。」

  「人證?那些底層百姓,大字不識幾個,只要我們的人混在其中加以引導,再加上些許錢財打點,讓他們說什麼,他們就會說什麼!」

  「常言道,民動如煙,民意如流水。」

  「就算真有,個別不開眼的泥腿子亂說話!」

  「但在成千上萬人的聲浪中,又能掀起多大浪花?」

  「《大明律》是講證據的,沒有鐵證,他們敢對『請願』的百姓動刀?」

  「別忘了,那位據說已經在宮中重病的皇祖……,他可是最重『民心』的!」

  「陛下新近復辟,也斷不敢背上——這殘民的惡名!」

  周永頓了頓,神情自信,他繼續加碼道:

  「此外,我會讓江南各大書院的讀書人,那些清流士子,在士林間造勢,聲援百姓們的『請願』。」

  「他們會指責朝廷政策不當。」

  「到時候,輿論一起,便是欽差,也要投鼠忌器!」

  蔣天雄沉默良久,心中反覆權衡。

  周永此計,堪稱毒辣!

  但確實,極有可能奏效。

  利用「民意」裹挾朝廷,是他們這些江湖人從未想過的角度。

  但他,也仍有顧慮!

  「此計雖妙,但若朝廷不管不顧,鐵了心鎮壓……」


  「不會!」周永斷然道:「陛下根基未穩,那位我大明的皇祖又病重在床,朝廷此時最需要的就是穩定!穩定壓倒一切!」

  「一旦江南民亂擴大,震動天下,他們第一個想的必然是安撫,而非鎮壓!」

  「只要我們把握住分寸,不真的釀成暴亂,只是請願和訴苦,還有申冤,朝廷多半會妥協。」

  「最不濟,至少也會暫時放緩追查。」

  「——這就為我們贏得了時間!」

  「可以銷毀更多證據,安排更多後路。」

  「甚至……在朝中發起反擊!」

  周永最後這句話,也暗示了他們在朝中有力量!

  ——並非全然處於被動!

  蔣天雄看著周永那副胸有成竹,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心中既有忌憚,也有一絲莫名的畏懼。

  與虎謀皮,不外如是。

  但眼下,鹽幫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拒絕周永,立刻就會成為錦衣衛和官府的靶子;

  答應他,至少還有一線生機,甚至可能撈到更多的好處!

  蔣天雄深吸一口氣,緩緩回道:

  「周府丞深謀遠慮,蔣某佩服。」

  「此事,鹽幫可以配合。」

  「但如何組織百姓,如何引導言辭,如何把握分寸,需得從長計議,周密安排。」

  「而且,此事風險極大,一旦失控……」

  「蔣總舵主請放心——。」周永見蔣天雄答應,心下一喜,他立刻就跟上說道:「具體細節,周某會派心腹與貴幫詳細商議。」

  「所需銀錢、物資,一應由我們承擔。」

  「至於風險……富貴險中求。」

  「此事若成,貴幫便是江南百姓眼中的『義士』,日後在江南的根基,——將更加穩固!」

  「甚至,徐公那裡,或許可考慮,給蔣總舵主一個『官面』上的身份,方便行事。」

  周永拋出了更大的好處:

  ——洗白上岸,獲得官家身份!

  這個誘惑,對蔣天雄這種江湖大佬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兩宋百年間,造反就沒斷過。

  為的是什麼?

  是推翻趙宋?

  不,為的便是洗白上岸,招安成功。

  果不其然,蔣天雄的眼中光芒大盛!

  不過,很快,他又趕緊掩飾了下去。

  他沉聲答道:

  「那就先謝過周府丞,謝過徐公了。」

  「鹽幫上下,必當盡力。」

  事情談妥,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

  周永從懷中取出一塊非金非木,還雕刻著複雜雲紋的黑色令牌,遞給了蔣天雄,他說道:

  「此乃徐公別業的信物。」

  「蔣總舵主持此令牌,可隨時入內相見。」

  「從今往後,你我不分彼此,共同進退。」

  蔣天雄鄭重恭敬地接過令牌。

  這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還冰涼沁骨。

  他知道,接過這塊令牌,就等於正式上了江南官紳的這條船!

  ——也,再難回頭。

  「周府丞慢走。」蔣天雄起身,親自將周永送至密室門口。

  周永點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帶血麻袋,低聲道:

  「這幾位的後事,還有家小的撫恤,就拜託蔣總舵主了。」

  「所需費用,明日會有人送來。」

  「周府丞費心。」蔣天雄拱手。

  送走周永,密室門重新關上。

  凝重氣氛,卻未消失。

  「總舵主,咱們……真要和這群官老爺綁死在一起?」青龍堂香主憂心忡忡地問:「他們這是拿咱們當槍使,讓兄弟們去堵槍眼啊!」

  秦三刀也恨聲道:「就是!周家惹出來的禍事,卻要咱們鹽幫頂缸!」


  「那錦衣衛是那麼好對付的?」

  「揚州分舵便是前車之鑑!」

  蔣天雄摩挲著手中冰冷的令牌,神情變幻不定。

  良久,他才緩緩地開口道:

  「事到如今,還有別的選擇嗎?」

  「錦衣衛的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

  「周永此計,雖然毒辣,但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驅民為盾,借勢壓官,這是他們讀書人玩了千百年的把戲。」

  「咱們就陪他們玩這一把!」

  蔣天雄又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

  「不過,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立刻安排可靠弟兄,將總舵這些年積攢的金銀細軟,分批秘密運往海外呂宋和琉球等地,——找好當地的落腳點。」

  「再挑選一批最忠心的兄弟,隨時準備……」

  「萬一事有不順,咱們也有條退路!」

  「總舵主是想……」幾位堂主心中一震。

  「邊走邊看——!」蔣天雄打斷他們,聲音清晰而堅定,「若周永他們能成事,咱們自然跟著吃香喝辣,洗白上岸。」

  「若他們不成,或者想把咱們當棄子……」

  蔣天雄的眼中,凶光一閃,

  「那就別怪咱們不講究了!」

  「實在不行,就派高手,襲殺欽差,甚至殺了那個龍權!」

  「只要製造出混亂,咱們就趁亂遠走高飛!」

  「這江南,不留也罷!」

  「現在的海外,咱們也能打出一片天。」

  密室中燭火搖曳,映著幾張或猙獰、或憂慮、或狠辣的面孔。

  一場以萬千百姓為棋子的陰謀,正在這昏暗的密室中醞釀。

  而遠在揚州的朱權,正在攜欽差往金陵而來!

  金陵?

  應天!

  遠眺六朝古都,朱權想起了許多往事。

  也想起了許多人!

  俱往矣,

  多少風流人物!

  四哥,十七弟我又回來了!

  這一次,弟弟是孤單一人!

  你我兄弟二人,天人兩隔。

  物是人非事事休!

  爹,四哥,我還在替你們看好大明!

  你們看到了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