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琵琶女唱冤屈,朱元璋惡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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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小小指尖輕撥,一縷清越如珠落玉盤的琵琶聲便流淌而出。

  琵琶聲便在這陽光籠罩的運河上蕩漾開來。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朱唇微啟,伴著婉轉的旋律,用帶著吳儂軟語的官音,輕輕吟唱:

  「月照運河水流光,孤女心事訴蒼茫。」

  「家本錢塘太守府,詩書傳世有清名。」

  「忽遭奸佞風波起,鐵骨丹心陷圖圄。」

  「慈母驚魂隨雲散,家財散盡剩空梁!」

  「弱女扶靈向北行,千里迢迢赴帝京。」

  「怎奈人情薄如紙,舊交門前霜雪冰。」

  「盤纏騙盡空垂淚,冤屈難申恨難平。」

  「唯有琵琶伴長夜,弦斷誰聽血淚聲?」

  「歸去也,歸去也,且將仇怨付流水。」

  「運河湯湯載孤舟,何處青山埋忠魂!」

  詞曲並非慷慨激昂的控訴,而是哀婉淒清的哭訴!

  如泣如訴。

  將一個官家小姐從雲端跌落泥潭、家破人亡、申冤無門的絕望與辛酸,——娓娓道來。

  尤其唱到「舊交門前霜雪冰」、「盤纏騙盡空垂淚」時……,

  蘇小小的聲音,微微顫抖起來。

  她眼中強忍著的淚水,終是順著臉頰滑落。

  滴落在她懷中的琵琶上,濺起細微的水花。

  那情真意切的悲慟,絕非憑空臆造所能演繹出。

  船上的原本還有些喧鬧的旅客,漸漸安靜下來。

  起初或許只是抱著聽個新鮮、解個悶兒的心思。

  但這詞曲中的故事太過真實,演唱者的情緒太過投入,不由得讓人心生惻隱。

  幾個心軟的婦人,已經開始用帕子拭淚,低聲嘆息:

  「這姑娘,怕是真有個苦出身……唱得人心都碎了。」

  然而,大多人只當是這賣唱女編了個動人的故事,用以博取同情和多些賞錢。

  畢竟,運河之上,南來北往,奇聞異事多了去了。

  誰會深究一個陌生女子歌詞裡的真假?

  ——但,有一人例外!

  朱權憑欄而立,手中的糕點早已忘了去品。

  他面色平靜,目光卻銳利如刀,緊緊盯著船頭那個淚光點點的少女。

  每一個字,每一句詞,都清晰地落入朱權的耳中。

  杭州知府……得罪貴人……家破人亡……赴京告狀……被騙盤纏……舊交閉門……?

  這些一個個的關鍵詞,被朱權串聯了起來。

  瞬間,就在他的心中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圖景:

  ——這怕不是簡單的藝術創作,而是一樁沉埋的事實冤案!

  這少女,是在用這種唱的隱晦方式,傾訴無處可言的血海深仇!

  「這女孩……有冤屈……」

  朱權幾乎是無聲地自語,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然而,在他身側的朱元璋,卻將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此刻也是面色凝重,他來到自家兒子朱權的身邊,目光打量著蘇小小和她那面帶悲苦的祖父,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或同情或麻木的聽眾。

  他不由得冷哼一聲,

  「哼!聽聽!知府!朝廷命官!」

  「——都能落得個家破人亡,妻女流落街頭,賣唱為生!」

  「這大明的官場,咱去世之後,到底爛到了什麼地步?」

  「地方官吏都是幹什麼吃的?!」

  「有如此冤情,竟無人過問?」

  「非要逼得弱質女流,在這運河上唱曲訴苦?」

  老朱的火爆脾氣差點被點燃,恨不得當場能現出真身來!

  再揪出那所謂的「貴人」和瀆職的官員,好好地清算一番!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似乎在運河的晚風中久久不散。

  蘇小小抱著琵琶,起身向著四周聽眾深深一福,低聲道:


  「小女子獻醜了,多謝各位爺賞臉。」

  短暫的寂靜後,船上就響起了不少的叫好聲和議論聲。

  「唱得真不賴!丫頭,有點本事!」

  「怪可憐的,來來,賞你的!」

  幾個銅錢、一小塊碎銀子被拋到了祖孫倆面前鋪開的一塊粗布上。

  雖然不多,但也足夠他們今日的飯食。

  蘇老兒連忙作揖感謝,蘇小小也強擠出一絲笑容,柔聲不斷謝過各位「善人」。

  然而,就在這時,那個一直倚在二層欄杆上看熱鬧的年輕書生,富家公子哥,又見色心喜,陰陽怪氣地開口了。

  他搖著摺扇,目光毫不掩飾地在蘇小小窈窕的身段和清秀的臉蛋上打轉,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玩味!

  「唱得嘛……倒還湊合,詞兒也挺新鮮。」

  「不過,小娘子,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唱,終究是失了幾分雅致,也顯不出你的真本事。」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輕浮的笑意,

  「不如……來本公子房裡,關起門來,慢慢彈,細細唱。」

  「只要把本公子伺候舒服了,你們回江南的盤纏,本公子全包了!——如何?」

  這話里的狎昵之意,再明顯不過。

  船上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和緊張。

  一些正派旅客皺起了眉頭,面露鄙夷,卻似乎礙於這公子哥的架勢,不敢出聲。

  蘇老兒臉色一白,趕緊將孫女護在身後,對著樓上連連作揖,聲音帶著惶恐道:

  「這位公子爺!」

  「使不得,使不得!」

  「小老兒的孫女……只是賣藝餬口,不做那等營生……求公子爺高抬貴手!」

  那公子哥見蘇小小嚇得往祖父身後縮,更是來了興致!

  他嘿嘿一笑,提高了音量,仿佛是要讓全船的人都聽見一般,

  「老傢伙,別不識抬舉!」

  「本公子姓周,單名一個『琨』字,金陵人士!」

  「家父乃是金陵應天府的通判周大人!」

  「正經的朝廷命官!」

  「你孫女跟了我,那是她的造化!」

  「別說盤纏,就是你們回了江南,有我們金陵周家的照拂,誰還敢欺負你們不成?」

  「應天府通判?」

  聽到這個官職,原本躲在祖父身後、渾身發抖的蘇小小,嬌軀猛地一顫!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二樓那個紈絝子弟,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有恐懼,有厭惡!

  但她美眸深處,竟隱隱燃起一絲絲……微弱的希望之火?

  應天府通判,那可是金陵城裡的實權官員!

  或許……或許這個周公子,真的能幫到自己?

  父親的血海深仇,至今未雪……!

  自己一個弱女子,又能有什麼辦法?

  如果……如果犧牲自己,能換來為父親沉冤得雪的一線機會……!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瞬間噬咬了蘇小小的心。

  她看著祖父蒼老而惶恐的面容,想起家破人亡的慘狀,一股巨大的悲哀和絕望湧上心頭。

  她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緊緊攥著的祖父的衣角。

  周琨在樓上看得分明,以為這少女被自己的家世「打動」了,心中得意,更是開始加碼。

  他直接從懷裡掏出一錠足有十兩的雪花銀,「啪」地一聲拍在欄杆上。

  ——銀子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

  「看見沒?這才是實在的!」

  「上來,這銀子就是你的!」

  「以後跟著本公子,吃香喝辣,豈不比在這船上賣唱強過萬倍?」

  蘇小小看著那錠銀子,又看看周琨那張志得意滿的臉,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還帶著一絲害怕。

  父親的冤屈、現實的困境、渺茫的希望……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淚光,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輕輕推開祖父阻攔的手,向前邁出了一小步,聲音細若蚊聲,卻帶著令人心碎的顫抖,

  「公……公子所言……當真?」

  「若能……若能幫小女……」

  「小小——!」蘇老兒痛心疾首地低呼,老淚縱橫。

  周琨見狀,大喜過望,連連點頭,

  「當真!」

  「千真萬確!」

  「在這江南地界,還沒我們周家辦不成的事!」

  「快上來——!」

  就在蘇小小深吸一口氣,準備踏上通往二層的樓梯,即將邁出那改變命運的一步時——!

  「且慢——。」

  一個平靜而又清朗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這聲音清晰地傳遍了驟然安靜下來的遊船。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位一直獨自憑欄,氣質清華的月白公子,不知何時已轉過身來。

  他面容俊美無雙,神色淡然。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如同結了冰的湖面。

  他冷冷地望向二樓那個姓周的公子哥,以及僵在樓梯口、面色蒼白的蘇小小。

  朱權緩步上前,擋在了蘇小小與樓梯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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