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難得的好機會,不得誆騙一番永樂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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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

  燕王府邸門前的兩盞風燈,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石階前的方寸之地。

  寧王朱權懷中揣著,那兩道足以攪動大明乾坤的聖旨與詔書,帶著人踏著青石板路,步履沉穩地就來到了燕王府門前。

  他的身後就只跟著兩名貼身護衛,他們牽著馬跟在遠處,馬蹄聲在寂靜的街巷中,顯得格外清晰。

  剛至燕王府邸門前,還未等值守的門房上前詢問,側門「吱呀」一聲打開。

  就見一個身著錦袍,身形矯健的年輕人,正與門房低聲交代著什麼。

  那人聞聲回頭,借著燈光看清朱權的面容,臉上頓時閃過一絲驚愕!

  隨即就快步迎下台階,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意外與恭敬:

  「侄兒高燧,見過十七叔!」

  「這麼晚了,十七叔您怎麼來了?」

  說話的這年輕人,正是燕王朱棣的第三子——朱高燧。

  朱權看著這個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的侄子,這不是咱老朱家的銅豌豆嘛!

  瞧著朱高燧,朱權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地說道:

  「高燧啊,不必多禮。」

  「我來尋你父王和你娘……王妃可也在府中?」

  朱高燧心中一凜,這大晚上的!

  這位剛剛才在宮中,掀起滔天巨浪的十七叔突然來訪,絕非尋常。

  朱高燧不敢怠慢,連忙應道:

  「在,都在!」

  「父王和母親正在用晚膳呢。」

  「十七叔快請進,侄兒給您帶路!」

  說著,他一邊側身引路,一邊悄悄對身後的門房使了個眼色,示意其速去通報。

  朱權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也不點破,只是淡淡一笑,抬步邁入了燕王府的大門。

  朱高燧緊隨其後,心中卻是念頭急轉,猜測著這位十七叔的來意。

  燕王府的膳廳內,燈火通明。

  燕王朱棣與王妃徐妙雲正對坐用膳,長子朱高熾和次子朱高煦也在一旁陪同。

  桌上的菜餚算不得奢華,卻透著北地特有的實在。

  朱棣看似專心地吃著飯,眉頭卻微微蹙著,顯然心思並不全在佳肴上。

  徐妙雲儀態端莊,不時為丈夫和兒子布菜,眼神里有著大家閨秀特有的溫柔。

  「父王……」身形肥胖,動作略顯遲緩的朱高熾,小心地放下筷子,開口問道:「聽聞今日宮中家宴,皇祖父他……」

  朱高熾話還未說完,就被朱棣一個眼神給制住了。

  朱棣放下碗筷,嘆了口氣,說道:

  「食不言,寢不語,宮裡的事,少議論。」

  「那都是大人的事。」

  「你懂什麼?」

  朱棣的話雖如此,但他自己的心中,又何嘗不是波瀾起伏?

  老十七被父皇親自斟酒,甚至拉去坐龍椅的事,早就跟插了翅膀的燕子似的,早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更何況他,還是一個親眼見證者!

  父皇其中的三昧,讓他這個常年鎮守邊關,深知父皇脾性的四子,都感到陣陣心驚。

  徐妙雲輕輕接過話頭,聲音柔和似水,試圖緩解這有些壓抑的氣氛。

  她說道:

  「王爺,十七弟,年紀雖輕,但向來沉穩有度,父皇對他青睞有加,想必自有道理。」

  「我們……靜觀其變便是。」

  徐妙雲出身將門,是已故魏國公徐達的長女。

  ——素來就是見識不凡。

  此刻,她雖安撫著丈夫,自己心中,卻也繃著一根弦。

  朱高煦年輕氣盛,忍不住低聲道:

  「哼,十七叔才多大?」

  「比允炆那小子還小!」

  「皇祖父未免也太……」

  他話未說完,就見父母的目光,同時刮來,趕緊悻悻地閉上了嘴。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匆匆而入,在朱棣耳邊低語了幾句。

  朱棣聞言,臉色微微一變,豁然起身!

  「老十七來了?——快請!」

  「不不不,如今的老十七,非同一般,還是我這個做哥哥的去院子裡迎他幾步好了!」

  朱棣的話音剛落,膳廳外就已經傳來了朱權那清朗中,帶著幾分瀟灑隨意的聲音。

  同時還伴隨著朱高燧,有些無奈的勸阻聲:

  「四哥!嫂子!還在用膳呢?」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可還有碗筷?弟弟我也蹭頓飯吃!」

  簾櫳一挑,朱權已笑吟吟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臉尷尬的朱高燧。

  朱權目光環視一圈膳廳內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朱棣和徐妙雲身上,上前拱手一禮,瀟灑自如,

  「小弟不請自來,叨擾四哥和嫂子了。」

  朱棣瞬間收斂了臉上的驚訝,換上一臉熱情洋溢的笑容。

  他大步上前,拉住朱權的手,

  「哈哈,十七弟說的哪裡話!」

  「你能來,四哥這府上蓬蓽生輝!」

  「都是咱自家兄弟。」

  「快,添座,拿碗筷來!」

  他一邊吩咐,一邊仔細打量起了朱權,試圖從朱權的臉上,找出一些端倪。

  徐妙雲早已起身,臉上帶著溫婉得體的笑容,說道:

  「十七弟,快請坐,正好嘗嘗今日新做的炙羊肉。」

  她心思細膩,已然察覺到了朱權,此行非同尋常。

  「侄兒高熾、高煦、高燧,見過十七叔!」

  朱高熾三兄弟,也恭敬行禮。

  尤其是朱高熾,雖身體肥胖,行動不便,卻仍是親自為朱權搬來座椅,又接過侍女手中的茶碗,雙手奉上,態度恭謹無比,

  「——十七叔,請用茶。」

  朱權看著眼前這位歷史上以仁厚著稱,卻英年早逝的未來大明天子明仁宗,心中不禁掠過一絲複雜的感慨。

  ——是個好皇帝!

  但壽命太短了……。

  朱權接過茶碗,笑道:「高熾侄兒有心了,多謝了。」

  真是一個仁德明君的好苗子!

  可惜……或許是這身肥胖帶來的隱疾,註定享國不長!

  也是天妒英才。

  眾人重新落座,氣氛卻比剛才更加微妙。

  侍女添上了碗筷酒杯,朱權也不客氣,自顧自地夾了一箸菜,又端起朱高熾再次斟滿的酒杯,細細品了一口,贊道:

  「好酒!」

  「四哥府上的酒,總是這般淳厚。」

  朱棣見他只顧吃喝,談笑風生,似乎真是來串門閒聊的,心中反而更加沒底。

  隨即,朱棣也有些按捺不住,開始試探地開口問道:

  「十七弟,今日的宮中盛宴,你可是出盡了風頭,做夠了主角。」

  「怎麼?這宴席剛散,不回去府中休息?反倒是有閒暇,到四哥這兒來了?」

  「可是……父皇有什麼旨意?」

  最後一句,朱棣問得小心翼翼。

  朱權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靜地看向四哥,語氣里輕鬆得,像是在說一件家常小事,

  「四哥,還真被你猜對了。」

  「小弟此來,的確是奉了父皇的命,特地來給四哥,……傳一道旨意。」

  哐當一聲——!

  朱棣手中的筷子,就掉在了桌上,還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猛地站起身,臉上血色瞬間褪去,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徐妙雲臉上的笑容也徹底僵住,縴手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更是目瞪口呆,膳廳內落針可聞,只剩下眾人的呼吸聲。

  傳旨?

  由寧王,一個親王,親自來傳旨?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按制,傳達皇帝重要旨意,必有宣旨太監持節而來,親王跪接。

  哪有由一位親王,而且還是剛剛被皇帝異常器重的親王,在晚膳時分,如同串門般地來「傳旨」的?

  朱棣第一個念頭就是不信,他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道:

  「十……十七弟,莫要開玩笑……這……這傳旨豈是兒戲?」

  朱權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神色變得鄭重起來,目光直視朱棣,一本正經地說道:

  「四哥,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確是父皇口諭,命我前來宣旨。」

  說著,朱權便從懷中,取出了那道明黃色的聖旨,輕輕放在了桌上。

  那抹刺眼的明黃,一下子就摧毀了朱棣心中最後一絲的僥倖!

  他死死盯著那捲軸,身體微微顫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是削藩?

  是申斥?

  還是……其他的什麼東西?

  父皇今日對老十七的種種厚愛,難道就是為了此刻?

  為的就讓老十七,來對自己這個「潛在威脅」進行最後的警告?

  一股巨大的恐懼!

  和一陣陣擔心,瞬間籠罩了朱棣!

  「臣……臣朱棣……接旨!」

  朱棣聲音發顫,說著就要撩袍行大禮,同時眼神示意徐妙雲和兒子們一起行禮。

  「哎,四哥!這是做什麼!」

  朱權卻搶先一步,伸手托住了朱棣的手臂,阻止他行禮,語氣中恢復了之前的隨意灑脫,

  「都說了是自家兄弟,父皇又不在這裡,何必行此大禮?」

  「快快請起,嫂子,侄兒們也都坐著,不必拘禮。」

  「一家人,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弟弟一向是不喜歡。」

  朱棣被朱權托著,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僵在那裡,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竟然連跪接聖旨的禮儀都免了?

  老十七就這麼大膽?

  父皇對老十七,是何等的恩寵?

  又何等的……親密?

  父皇竟然允許十七弟如此僭越禮制?

  父皇可才定了大明的禮制沒有多久!

  聯想到今日家宴上,父皇親自為老十七親自斟酒又讓他坐龍椅……!

  朱棣的心中,再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羨慕!

  ——甚至有一絲絲的嫉妒。

  朱棣尷尬地借著朱權的力道直起身,重新坐下。

  他臉上的肌肉顯得有些僵硬,勉強地笑道:

  「十七弟……真是……真是深得父皇信任啊……」

  「為兄……真是望塵莫及。」

  朱棣這話語裡,不禁帶上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酸意和不滿!

  徐妙雲在一旁,悄悄地拉了拉朱棣的衣袖,示意他慎言。

  朱棣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但目光仍不由自主地瞟向桌上那道聖旨,繼續試探著,問道:

  「十七弟,不知父皇……有何訓示?」

  「可是……可是……命我等回就藩之地?」

  朱棣想著,大哥喪期已過,或許父皇是要將他們這些藩王趕回封地去,也是為未來的新君掃清障礙。

  而這個未來的新君,現在看來……,

  ——極有可能就是眼前的老十七!

  想到此處,朱棣心中生出一陣悲涼,還夾雜著不少不甘。

  他自問文韜武略,戰功赫赫!

  他鎮守北疆多年,保境安民,為何父皇眼中從來就只有大哥?

  如今又只看得到老十七?

  難道自己就真的如此不入父皇的眼嗎?

  一股壓抑多年的委屈和憤懣湧上心頭!

  朱棣借著幾分酒意,也不由得有些隨性起來,他竟脫口而出幾分帶著沙啞的抱怨,


  「父皇……父皇……他心裡,從來就只有大哥……」

  「……如今,怕是也只有十七弟你了。」

  「像我們這些兒子,怕是……就跟路邊撿來的沒什麼兩樣……」

  「父皇從未給我好臉色——!」

  朱棣這話說得極為大膽,甚至還有些大逆不道!

  徐妙雲嚇得臉色煞白,急忙在桌下用力掐了朱棣一下。

  甚至朱權都愣了一下!

  搞半天,朱老四對老朱也有意見啊!

  朱權將四哥臉上的神情都看在眼裡,心中也是瞭然。

  他深知這位四哥能力超群,卻也極度渴望父親的認可。

  歷史上的朱元璋對朱棣確實頗為嚴厲,甚至少有溫情!

  這或許,也是促成朱棣後來起兵的原因之一。

  此刻見四哥朱棣真情流露……,

  ——朱權忽然反而生出了一絲玩心。

  有趣——!

  那就再詐詐……?

  朱權並不急於展開聖旨,反而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帶著幾分的戲謔,饒有興致地看向情緒低落的四哥,故作不經意地問道:

  「四哥,倘若……我是說倘若……」

  「父皇真的有意,將這萬里江山,託付於我!」

  「你……可願真心輔佐於我,共保大明社稷?」

  此話一出,如同平地再起驚雷!

  朱棣猛地抬頭,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向朱權!

  徐妙雲手中的筷子「啪」地也掉在了桌上。

  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更是屏住了呼吸!

  三兄弟的心,幾乎都要跳了出來——!

  膳廳內的氣氛,一下子就在這一刻徹底僵住了!

  朱權則露出神秘的笑容,斟酒一杯,一飲而盡。

  他真的,很想知道!

  自己的好四哥,是怎麼想的……。

  ——他可是永樂大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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