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下何罪,天下蒼生何罪?朱元璋怒斥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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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孝孺、齊泰和黃子澄三人,就這麼滿懷憂慮地離開了,他們默默地退出了朱允炆所在的內堂。

  此刻,夜風穿過走廊,吹得三人遍體生寒。

  三人心中更加淒涼!

  怎麼皇帝御賜給那寧王金令了?

  怪哉!

  給燕王都說得過去吧!

  「御賜金令」的消息,真就如同驚雷一般,將他們好不容易為朱允炆重建的信心給徹底擊得粉碎。

  同樣也給了他們巨大的打擊。

  皇太孫殿下最後那句疲憊的「我累了」,也讓三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太孫殿下不會一蹶不振吧?

  剛走出院門,齊泰便忍不住壓低聲音,憂心忡忡地道:

  「希直先生(方孝孺字),殿下獨自一人……真的好嗎?」

  「方才殿下聽聞金令之事,神色劇變,我等是否應留下再勸慰一二?」

  「萬一殿下他憂思過度,傷了心神……這可如何是好!」

  黃子澄也出言擔心道:

  「是啊,方先生。殿下年輕,驟逢此變,身邊若無老成持重之人開解,恐生鬱結。」

  「秦王此舉,分明是在禍水東引,其心可誅!欺我們殿下年少仁善!」

  「殿下想來也是明白的!但,還是需要我等,細細地為殿下,剖析這其中利害才是。」

  方孝孺雖心中同樣不安,但見二人如此的慌亂,只得強裝鎮定,捋了捋鬍鬚,努力地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依然是充滿信心地回答道:

  「二位大人,稍安勿躁。殿下乃懿文太子嫡脈,天性仁孝聰慧,更兼沉穩。」

  「方才只是初聞噩耗,一時失態,乃人之常情。」

  「可,二位大人也看到了,殿下很快就克制住了驚慌,命我等退出,這不正是人主之度,欲獨處靜思,明辨是非?」

  「我等此刻再次闖入,反而不美。」

  「要相信殿下,他定能勘破秦王之奸計,心如止水,不為外物所動……」

  方孝孺這番老儒生般的老神在在,既是在安撫同僚,其實也是在為自己打氣!

  不能放棄呀!

  咱們優勢依舊很大!

  然而,方孝孺這番高論尚未落地,就聽得身後緊閉的殿門內,猛然傳出一陣稀里嘩啦,如同瓷器砸爛的稀碎聲響!

  緊接著,便是朱允炆近乎失控的咆哮聲!

  直接穿透院牆,不停衝擊著他們的耳朵:

  「朱權!老十七!」

  「欺人太甚!安敢如此!安敢如此啊!!!」

  「御賜金令!如朕親臨!他憑什麼?!」

  「他算個什麼東西!偏心!皇爺爺你糊塗啊!!」

  伴隨著怒吼聲,是更多的器物被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還有茶碗不斷被砸在牆上的爆裂聲。

  其間,還夾雜著宮女內侍們,驚恐的抽泣和哀求聲:

  「殿下息怒!」

  「保重身體啊殿下!」

  方孝孺剛剛的高論猶在耳邊,此刻就被身後殿內傳來的雷霆之怒打臉得無比可笑。

  ——小丑!

  方孝孺僵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仿佛被人當眾狠狠地扇了一記耳光。

  他覺得臉火辣辣的疼。

  齊泰與黃子澄也是面面相覷,眼神複雜地瞥了一眼方孝孺,終是化作齊聲低嘆。

  ——唉!

  怎麼辦嘛?

  那咋怎?

  難!

  三人呆立在寒風中。

  聽著身後殿內的皇太孫,那近乎失態的怒吼,此刻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三人尷尬得無地自容。

  ……

  皇城。

  寢宮內。

  朱元璋屏退左右,獨自躺在龍榻上。


  白日的紛擾,宮門外兒子們的爭鬥,朱權那驚人身手與御賜金令引發的波瀾,以及朱允炆可能有的反應……這一切的一切,也讓他再次有些身心俱疲。

  老朱現在很想回到鳳陽老家。

  可現在還不是時候。

  朱元璋異常的清醒。

  他現在迫切需要知道答案,需要再次窺探那迷霧般的未來。

  他需要印證自己今日,近乎「放縱」朱權的抉擇是否正確。

  朱元璋強迫自己,開始收斂起心神,將所有的雜念排除,心中默念著朱允炆、削藩、老十七……這些字眼,漸漸睡了過去。

  朱元璋的神魂再次來到混沌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那種熟悉的感覺再度襲來。

  眼前光怪陸離的景象,也在飛速地流轉。

  待視線清晰,他果然又回到了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奉天殿。

  不過,這一次,殿內的氣氛與之前截然不同。

  龍椅上端坐的不再是茫然的少年,而是面容依舊年輕,刻意板著臉,努力讓自己顯得威儀的允炆。

  下方文武百官肅立,一派新朝氣象。

  只是空氣中還是瀰漫著一絲的凝重。

  朱元璋的神魂懸浮於穹頂,冷眼旁觀。

  只見朝會伊始,便有一名御史台的官員手持玉笏,疾步出列,聲音高昂,進奏:

  「啟奏陛下!臣要彈劾寧王朱權!其就藩大寧以來,驕橫跋扈,目無朝廷!」

  「近日更聞,寧王私蓄甲兵,廣造火器,其府庫所藏兵甲錢糧,遠超親王規制!」

  「其所部大寧精銳和朵顏三衛,形跡更是可疑!」

  「臣恐其包藏禍心,意圖不軌!」

  「此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請陛下早做謀斷!」

  朱元璋心中微微一動。

  來了,果然還是來了。

  這個時間點的朱允炆,果然還是會對老十七出手。

  一切歷史軌跡,又開始重合。

  不過,這一次,老十七肯定準備更足了吧?

  朱元璋心中並無太多驚訝和擔憂,反而有一種「果然如此」的鎮定自若。

  朱元璋甚至略帶玩味地看著那名御史,此人他有些印象,是個以風聞奏事,博取直名起家的言官。

  典型的以直邀寵!

  這御史話音剛落,又一名兵部職方司的郎中,出列補充。

  這郎中官的語氣更為尖銳,就跟他已經握有實據一樣!

  「陛下!寧王確有不法!」

  「據查,其在大寧不僅廣造傳統火銃,更私研一種名為『佛朗機』之速射火炮,其射程遠超我朝廷天軍中的現役火器。」

  「寧王,還秘制一種名曰『燧發槍』的新式火銃,無須火繩,風雨皆可擊發。」

  「此等利器,不獻於朝廷,反而秘藏於塞外,其心何在?!」

  「火器,乃是動搖國本之重器,——豈可掌於藩王之手!」

  一條狗站出來咬人還不夠。

  兩條更是不嫌多。

  第三條馬上也跳了出來。

  連一名工部的官員,也站出朝臣隊列,說出的話,更是石破天驚!

  「陛下,臣還聽聞,寧王在其封地內,督造一種叫『蒸汽機』的奇技淫巧之物。」

  「這東西,據說以煤炭燒水,就能借氣力推動巨輪,甚至可發大力,可用於礦場排水和工坊驅動!」

  「臣雖不知此物於軍工有無妙用,但觀其原理,若用於驅動戰車、舟艦,恐非難事!」

  「二位大人說的火器,還有微臣言的蒸汽機,這一件件都有傾覆江山的風險!寧王此人,所圖非小!」

  「傳言,有百姓,甚至能瞧見寧王府的上空有龍虎之氣。」

  朱元璋聽著這一條條的「罪狀」,心中早已經是波瀾不驚。

  但又嗤之以鼻!

  大明的文官日後都是這個樣,那日後真是熱鬧了。


  永遠有吵不完的架!

  朱元璋打算回去就立些規矩,限制這群官員們的話語權。

  佛朗機炮?

  燧發槍?

  蒸汽機?

  老十七這小子,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稀奇古怪又驚人的東西?

  這些罪名,在朱允炆和他的臣子們看來,那就是大逆不道。

  但在朱元璋看來,如果都是老十七做出來的,反倒是一件件強軍富國的寶貝。

  回去就要找老十七問問。

  朱元璋接著將目光落到了朱允炆的身上。

  老朱其實更關注朱允炆和他那幾位「股肱之臣」的反應。

  龍椅上的朱允炆聽完這些指控,並未當即就生雷霆之怒。

  朱允炆反而是眉頭微蹙,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瞟向了站在文官隊列前列的黃子澄。

  這一細微的動作,如何能逃過朱元璋這等老辣政治家的眼睛?

  老朱心中頓時雪亮:

  ——這分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雙簧!

  這些出面彈劾的官員,不過是拋磚引玉的馬前卒!

  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只見黃子澄接收到來自朱允炆的目光,當即心領神會,立刻出列躬身,一副很是驚訝和凝重之色!

  「陛下!諸位同僚所言,若果真屬實,則寧王之行徑,確實是十分的令人震驚呀!不過……」

  黃子澄話鋒一轉,扮演起「老成持重」的角色又道:

  「寧王他畢竟鎮守北疆,毗鄰虜境,加強武備,或許也有防範北元之考慮呢?」

  「而且,寧王所造之物,是否真如傳說中那般神奇,還是需要實證的。」

  「削藩本就是國之大事,關乎宗室和睦,當然為了天下好,為了百姓好,那也是要做的!而且朝廷已經在做了。」

  「但,不可僅憑風聞,就妄下論斷啊。」

  黃子澄巧妙地將話題,再次引向了削藩。

  都是為了百姓好!

  罵名我們來擔!

  這時,方孝孺手持一卷早已準備好的奏疏,踏步出列,聲音洪亮,帶著一種衛道士的決絕,稟道:

  「陛下!黃大人所言,雖然是老成謀國之道,可,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寧王朱權,私造禁器,又執掌外藩三衛,其罪,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寧王逾越了朝廷的體制和祖宗的成法,實乃心懷叵測,窺伺神器之兆!」

  「周王已廢,湘王自焚,齊王、代王皆已束手,可此等懲戒,竟未能使寧王此賊警醒!」

  「反而,使得他變本加厲!竟敢藐視天威,挑戰國法?」

  「老臣日日夜夜不能寐,於是草起了這一份《討寧王檄》,細數寧王其十大罪狀!」

  「請陛下效仿削平諸王之例,速發天兵,剿滅此獠,以正國法,以安社稷!」

  方孝孺將「檄文」高舉過頂,姿態那叫一個慷慨激昂。

  朱元璋聽得那是一臉憤恨!

  就你們?

  就因為你們的狗屁削藩,就要毀了咱的大明?

  就要拉百姓於水火之中?

  天下蒼生何罪?卻要黎明百姓為你們的政治陰謀買單?

  呵,咱倒要看看,老十七如何好好教訓你們!

  龍椅上的朱允炆,臉上適時地流露出極其——「為難」和「痛心」的表情!

  太為難了。

  太痛了!

  朱允炆長長地嘆息一聲,聲音帶起一絲絲的哽咽!

  「先生……諸位愛卿……朕……朕豈不知寧王之行徑?」

  「可……十二叔湘王新逝,其狀慘烈,朕心實不忍再見骨肉相殘之慘劇!」

  「四叔燕王……如今又神志不清,幽居府中,朕若再對十七叔用兵,天下人又將如何看朕?」

  「史筆如鐵,朕恐擔上刻薄寡恩之名啊!」

  他這番惺惺作態,也看得穹頂之上的朱元璋冷笑連連。

  標兒怎麼教出了這麼一個兒子?

  上次來夢中覺得允炆是撿來的!

  這次都懷疑,允炆是不是標兒養大的了。

  戲演到這裡,也該結束了。

  齊泰立刻出列,聲音堅定。

  將由他來完成這齣大戲的最後一環,畢竟他才是兵部尚書。

  齊泰進言,「陛下仁德,感天動地!可陛下畢竟是天下之主,非一家之私!為大明江山計,為億兆黎民計,此害不除,國無寧日!」

  「寧王之行,已非家事,實乃國賊!」

  「陛下豈可因小仁而忘大義?」

  「當速作決斷,以雷霆之勢,剷除奸凶,則天下幸甚,社稷幸甚!」

  朱允炆沉默良久,就跟經歷了無數次激烈的思想鬥爭一樣。

  最終,他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無比艱難地開口,語氣無比的沉重,「既如此,便如此!朕,雖萬般不忍,亦不得不以社稷為重了。只是,該派何人為將,征討逆藩?」

  齊泰早已等候多時,立刻接話:

  「陛下!曹國公李景隆,將門之後,通曉兵事,忠心可鑑!」

  「其祖上為先帝立下汗馬功勞,其本人亦曾隨軍歷練,堪當此任!」

  「臣保舉李景隆掛帥出征,必能克日報功,擒拿朱權,獻俘殿前!」

  「李景隆?」穹頂之上的朱元璋,再次聽到這個名字,幾乎要氣笑出來!

  這小子,他可太了解了,是咱老夥計李文忠之子,算是他的孫輩。

  也得喊咱一聲皇爺舅爺。

  此子志大才疏,好談兵,但實無韜略,性情還十分驕縱,甚至相當的缺乏歷練。

  完全是個紙上談兵的紈絝子弟!

  連趙括都不如。

  讓他去征討能斬殺欽差,在現實里能徒手擊潰秦王府侍衛,且可能擁有新式火器的老十七朱權?

  這簡直是,

  ——驅羔羊,入虎口!

  是嫌大明的精銳死得不夠快嗎?

  朱允炆和齊泰用此人,真是蠢到了家。

  就算朝中已無真正可用之將,也有幾位還能打的尚在邊關。

  這群蠢貨!

  朱元璋心中那是一片悲哀!

  再次對於朱允炆這班君臣的識人之能和用兵之能,感到了徹底的失望乃至絕望。

  ——太蠢了。

  朱元璋看著朱允炆在齊泰的「力薦」下,似乎下定了決心,準備宣召李景隆。

  就在這時,齊泰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在奉天殿內迴蕩起來,「陛下,曹國公李景隆,此刻已在殿外候旨!」

  朱允炆聞言,整了整衣冠,努力讓聲音顯得威嚴,「宣——曹國公李景隆上殿!」

  殿門緩緩開啟,一道穿著華麗甲冑的年輕身影,沐浴在陽光中,就這麼邁著看似沉穩的步伐,踏入到了奉天殿內。

  ——大明戰神李景隆!

  ——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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