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朱元璋向天借了三百年,為何是允炆繼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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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洪武年間,金陵城。

  皇宮內。

  朱元璋的寢殿更漏滴答作響。

  漫漫長夜。

  朱元璋強行壓下心中因兒孫們的煩悶與紛繁國事而產生的焦躁。

  今天白天一大早,他就收到了老十七朱權又不思進取的錦衣衛密報。

  當初是老十七自己主動提出要去鎮守大寧,要去邊關出塞當塞王,要去苦寒之地吃苦的。

  可令朱元璋沒有想到的是,老十七一到了那邊,竟然就做起了遊手好閒、富貴逍遙的藩王來。

  前段時間出去騎馬遊獵就算了,竟然還領著他麾下的大寧精銳和朵顏三衛一起出塞遊獵?

  這是遊獵嗎?

  這是在調兵!

  一次出行,還是玩樂!

  卻如此的勞費軍資……!

  朱元璋想到這兒,就恨不得插著翅膀飛去大寧,好好打一頓這小子。

  而且老十七平日裡,也不好好研讀經書,整天都是吃喝玩樂。

  甚至私底下,還有傳言:

  說,這小子,曾說過「父皇立長立嫡,咱們老朱家其他孩子就老老實實輔佐大哥,乖乖做藩王,好好擺爛就行了。」。

  朱元璋聽到這話,又是高興又是氣得想笑。

  高興的是,十七這小子還不錯,想著的都是標兒,他親大哥,心中是有兄弟情義在的,是一個懂規矩的好孩子。

  可「擺爛」,豈有此理?

  哪天不打爛你小子屁股!

  算咱玉腰帶不夠粗!

  甚至,連派去的國子監大儒們,不是被他趕出門,就是給氣了回來。

  越想越氣,朱元璋一肚子不滿。

  對於兒孫的教育,他很看重!

  ——十分的看重!

  對於不成器的孩子,他也是真氣急敗壞。

  小農家庭出身的大家長,見不得兒孫吃苦,更見不得兒孫敗家。

  ——老十七,朱權,等於敗家!

  老十七敗家的這個標籤,已經在朱元璋心裡烙印好了。

  一切煩悶,慢慢地化作記憶碎片,在他的夢境中游弋。

  就在這混沌之際,朱元璋「神遊」未來!

  他將親眼目睹因其不同抉擇而衍生出的種種可能。

  所謂未來,並非唯一註定,而是如同大樹枝丫,每一次關鍵的抉擇,都會引向一條截然不同的路徑。

  下一刻,朱元璋自己已然身處一座無比熟悉的大殿——奉天殿。

  「朕膺天命三十有一年,憂危積心,日勤不怠,務有益於民。」

  「奈起自寒微,無古人之博知,好善惡惡,不及遠矣。」

  「今得萬物自然之理,其奚哀念之有?」

  「……皇太孫允炆仁明孝友,天下歸心,宜登大位。」

  「內外文武臣僚同心輔政,以安吾民……」

  太監的宣讀聲讓朱元璋整個人都回過神來!

  這是遺詔?

  朱元璋猛然驚覺,抬望眼龍椅之上。

  就見龍椅之上,端坐的不再是他自己,而是一個身著沉重袞冕、身形尚顯單薄的少年天子。

  ……允炆?

  真是允炆!

  朱元璋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這眼前的景象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狠狠地扭曲了。

  奉天殿還是那個奉天殿,但怎麼會是朱允炆?

  而這太監宣讀的遺詔難道是自己所留?

  這怎麼可能!

  「不可能……絕不可能!」朱元璋喉嚨里擠出嘶啞的低吼,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虬結的樹根。

  朱元璋的目光死死釘在了朱允炆的身上!

  他定下的規矩,那是立長立嫡。

  朱元璋試圖從少年天子緊繃的嘴角和閃爍的眼神中摳出一絲答案。


  為何是允炆?

  標兒?

  雄英?

  都去哪了?

  一連串的疑問像毒蛇般啃食著朱元璋的五臟六腑。

  他猛地踏前一步,仿佛要撕碎這荒誕的幻象!

  可丹陛下,那山呼萬歲的聲浪如驚雷般砸進朱元璋的耳膜,震得朱元璋踉蹌後退。

  就在這一瞬間,他竟分不清是憤怒更多,還是冰錐刺心般的恐懼——!

  大明的江山,竟落到了一個他從未屬意的庶孫手中?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山呼萬歲,聲震屋瓦。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為何不是標兒?雄英呢?」

  朱元璋大聲質問道。

  他雙目圓睜,無法相信。

  誰也無法回答,誰也不能回答。

  他只能看下去。

  朱元璋不愧是洪武大帝,他冷靜過後,望向龍椅上的年輕人,倒也想了想:

  都是標兒的孩子,而且允炆這孩子,想必也不會太差。

  至少是一個守成之主。

  只要能守好祖宗的江山,那就是好孩子。

  咱老朱也不期待後世能出什麼開拓之君。

  能守好家業,就是對他最大的孝順。

  一切按照他定下的規矩、祖制來,就一定不會有問題。

  交給允炆這孩子,大明未來三百年的光景應該不會太差。

  都是標兒的種。

  還是雄英教導的弟弟。

  如果真的無法阻止,

  這天下交到允炆這孩子手裡,會是什麼樣呢?

  朱元璋不想浪費這一次的機會。

  好奇之魂,熊熊燃燒。

  咱標兒的孩子,哪怕是小兒子,一定也是十分優秀的。

  而且能有本事坐到這個位置上,想必允炆這孩子一定是有什麼過人之處

  想想自己,當初不過是一乞丐又為了吃飽當了和尚。

  誰又能想到咱能坐上九五至尊的大位?

  不能小瞧了老朱家的血脈!

  允炆必定也是跟自己一樣不凡。

  不然如何像自己一樣坐到這龍椅之上?

  無非自己是從乞丐和尚到天子之位。

  允炆是從庶子到天子。

  朱元璋雖然想不明白,為何標兒不立長子。

  想想還是先看看再說。

  對於允炆,朱元璋也沒有那麼討厭。

  都是他的好孫子,都是標兒的孩子。

  平日裡允炆看著也不差。

  雖然依舊不是他最中意的孫子。

  但,至少比自己的種,老十七那個混小子強!

  老十七可比允炆,還要小上一兩歲。

  允炆怎麼看,都會比他的十七叔要強!

  又想到老十七,朱元璋又是氣不打一處來。

  標兒選允炆一定有道理。

  那份遺詔肯定不是自己寫的!

  是標兒!

  標兒或許有什麼理由?

  亦或是這是標兒繼位後,再傳給允炆的未來?

  「眾卿平身。」

  朱允炆的聲音清亮,雖略帶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儀態還算從容。

  朱元璋下意識地邁步上前,走到龍椅之側,如同往日教導朱標一般,帶著幾分期許開口道:「允炆,抬起頭來,先讓皇爺爺看看你做得如何?」

  然而!

  朱允炆目光平視前方,對近在咫尺的祖父毫無反應。

  殿下的群臣亦是如此,各自奏事,井然有序,仿佛朱元璋只是一團空氣。

  一股無名火瞬間竄上朱元璋心頭。


  他是開國帝王,何曾受過此等漠視?

  當即厲聲喝道:

  「爾等臣工,見朕為何不拜?錦衣衛!將此等目無君上之輩拿下!」

  奉天殿內,只有朱允炆與大臣們商議朝政的聲音,他的呵斥仿佛被無形屏障徹底吞噬。

  就在驚怒交加之際,朱元璋忽然驚覺回過神來!

  這是在夢中?

  亦或是未來的時空?

  此時自己並不存在?

  此未來之景,難不成已成定數?

  此刻的朱元璋如同局外觀棋,可見可聞,卻無法介入分毫。

  此間眾生,亦無法感知自己的存在。

  確定了這個現實後。

  朱元璋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玄妙而略帶疏離的感受。

  朱元璋明白了,自己真的成了一個純粹的「看客」,在觀摩一場早已上演的歷史戲劇。

  只見朱允炆處理政務頗為認真,聽取臣子奏報時神情專注,遇到不解之處,會側頭詢問身旁幾位看起來像是輔政大臣的老者。

  其中幾人,朱元璋認得,正是他親自挑選的國子監的儒學師傅們,如方孝孺等人。

  嗯,都是一等一的飽學之士。

  看來允炆用人不錯。

  方孝孺他們確實堪大用。

  也都是標兒首肯的老師們。

  朱元璋不禁為未來點點頭。

  ——老朱就是自信!

  從一個碗到日月重開大漢天,再到殺盡江南百萬兵,直至最後建元洪武。

  他不自信都說不過去。

  換你,你也飄。

  朝堂之上,一派君臣和睦,文治昌明的景象。

  看到孫子雖顯青澀,卻也在努力扮演好皇帝的角色,並未出現想像中的慌亂失措,朱元璋緊繃的心弦稍稍放鬆,他的嘴角甚至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朱元璋暗自思忖:「看來這孩子選的這些人,還算得力。允炆仁孝,有這些老成持重之臣輔佐,遵循咱定下的祖制,即便不能開疆拓土,做個守成之君,保大明江山安穩,應當無虞。外面還有他的那些皇叔們鎮守邊關,拱衛中央,可保無慮……」

  殿內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朱允炆年輕卻故作沉穩的臉上,也照亮了俯首帖耳的臣工們。

  朱元璋懸浮於時空之外,注視著這看似平穩的繼位之初,心中那份擔心而產生的焦慮,似乎也被眼前這「正常」的景象撫平了不少。

  「或許……,如果……這樣也不會太差,大明還是咱的大明,還是遠邁漢唐,治隆唐宋的大明。」

  日月山河還在,大明江山不倒。

  這時,一個念頭在朱元璋心中升起。

  「按部就班,平穩過渡,確實才是江山永續之道。」

  然而,在這片看似祥和的表象之下,朱元璋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睛,是否真的能看透未來三百年的所有波瀾?

  此刻的寧靜,又是否是風暴來臨前的短暫假象?

  他尚不知曉,命運的畫卷,才剛剛展開微微的一角。

  朱元璋正暗自思忖著這看似平穩的朝局,心中那因看到朱允炆而產生的動搖和驚恐,似乎被眼前允炆努力維持的「正常」景象稍稍填補。

  然而,短暫的慰藉,就如同陽光下的泡沫瞬間就被一個尖銳的聲音給刺破。

  「啟奏陛下!」一名身著緋袍的文官出列,聲音清晰而堅定,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也包括時空之外的朱元璋。

  此人面容清癯,目光灼灼,不是別人,正是翰林學士,兵部尚書齊泰!

  齊泰手持玉笏,躬身奏道:「陛下,如今天下承平,海內晏然,實乃陛下仁德感召,江山穩固之兆。」

  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然,臣每思及各地藩王,擁重兵,據要地,坐享厚祿,心中常感不安。」

  「愛卿指的是?」

  朱允炆望向齊泰問道。

  「自從陛下監國理政,到如今登基大寶,北地寧王朱權擁兵自重,不遵祖制,而且還將陛下派去的欽差大臣給一棒子打了回來,甚至連陛下賞賜他的玉如意,寧王竟也都退了回來,陛下召他入京恭賀大典,寧王還是拒絕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齊泰一臉陰鷙,語氣不善。

  朱允炆聞言,冷冷一笑。

  北地的幾個藩王。

  一個四叔,一個十七叔。

  都是坐擁重兵的塞王。

  特別那一位鎮守邊關大寧,比自己還要小上一歲的十七叔,手底下不只是擁有一支大明重甲騎,還有三萬蒙古鐵騎。

  從他監國理政開始,四叔還給幾分面子。

  可這十七叔不只是一點面子也不給。

  甚至連他派去秘密監視大寧的錦衣衛密探,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愛卿,天下諸王多是朕的叔叔,你此言可是大膽呀!」

  朱允炆端著架子,故作不滿。

  這讓旁觀的朱元璋,不禁暗自點頭。

  不錯,還知道血脈親情,這一點像他的父親標兒。

  齊泰手持官牌一拜,露出陰險的笑容,他高聲道:

  「陛下,為國進言,臣不敢畏首畏尾,縱觀史冊,漢有七國之亂,晉有八王之禍,皆因宗室強枝弱干所致。」

  「今諸王皆陛下至親,固然暫無二心,然陛下天恩浩蕩,諸王年長日久,其子孫後代,是否皆能恪守臣節?」

  「臣斗膽直言,為大明萬世基業計,宜早圖之,行——削藩之策,收歸兵權,以固國本!」

  「削藩」二字,如同驚雷,在奉天殿內炸響。

  文武百官頓時一片譁然,交頭接耳之聲四起。

  勛貴武將們面露驚疑,一些老成持重的文臣也皺緊了眉頭。

  先帝分封諸王,以藩屏帝室,乃是祖制,是大明國防的重要基石。

  新皇登基不過伊始,齊泰竟敢提出如此動搖國本的建議!

  站在局外的朱元璋,最初的驚愕過後,是無邊的怒火瞬間升騰!

  他額角青筋暴起,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殿下的齊泰,那目光如同實質的烈焰,若能穿透時空,早已將齊泰焚為灰燼!

  他苦心孤詣設計的藩衛體系,竟被自己選定的輔臣視作禍亂之源?

  這簡直是在掘他朱明江山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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