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偷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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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偷師

  正式開拍後,陸澤大部分時間都安靜地待在距離吳貽弓導演身邊不遠的地方O

  他手裡拿著一份從場務那討來的當天拍攝計劃,一邊翻看劇本內容,一遍默默地觀察著現場。

  他在看吳貽弓這樣一個老牌導演,是如何將文字變成畫面的。

  他看著導演調度現場,指揮著幾十號甚至是上百號人有條不紊地工作。

  他看著演員們在鏡頭前一遍遍地重複著同樣的台詞與申請動作。

  他發現有些鏡頭一次就過,有些表演,卻被反覆要求「再來一遍「。

  如果重拍的次數超過三次,吳貼弓導演就會走到演員身邊,低聲講解著什麼,這大概是所謂地導演說戲。

  陸澤試圖分析這其中的差異。他發現,那些一次過的鏡頭,通常是情緒飽滿、動作自然的。

  而被喊停的,要麼是演員的情緒沒到位,要麼是某個細節,比如拿工具的手勢不夠真實,或者鏡頭裡某件物品地擺放不合理。

  他似有所悟,但又覺得隔著一層霧,無法完全說明白。

  他也旁聽導演和攝影、燈光等幕後人員的溝通。

  聽到他們討論這個鏡頭要用什麼角度,才能更好地凸顯老師傅手上的青筋和專注的眼神。

  或者是那束光要怎麼打,才能讓車間裡的灰塵顯得有質感,而不是髒亂。

  這些在他看來充滿技術性的對話,讓他深刻地意識到,電影創作是一項精密複雜的集體工程,每一個畫面,都是無數人心血的結晶。

  這份極大的好奇心,促使他饒有興致地看完了白天所有的拍攝場次,竟是絲毫沒感到無聊以及時間的流逝。

  當導演吳貽弓宣布今天收工時,陸澤甚至還有些意猶未盡。

  他腦子裡萌生出一個念頭,或許自己應該去買一些相關的專業書籍來看一看,甚至,可以買一台照相機,嘗試著用鏡頭去記錄和表達。

  一方面他此前就有計劃要嘗試親自操刀完成《錦灰》的劇本改編。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相比於用文字和小說營造畫面,電影這種直觀的視聽塑造,也讓他感到非常著迷。

  離開劇組前,陸澤向吳貽弓和幾位主創演員們告辭。

  吳貽弓似乎看出了他對電影製作的濃厚興趣,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陸澤,我看你不是來探班交流的,倒像是來偷師的。

  你要是真這麼感興趣,以後就常來我們片場和上影廠逛逛。

  要是哪天你寫東西做學問膩了,願意來我們上影廠工作,那都不用我給你寫推薦信,估計廠領導都得放炮仗歡迎你來。」

  「吳導您太說笑了。「陸澤笑了笑,「我今天確實學到很多,下次還得再來叨擾,您別嫌棄就行。」

  騎車行駛在回家的路上,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陸澤心裡卻在琢磨:「這片場倒是可以多來」。

  從片場回來後,陸澤必須承認,電影製作這種直觀的、充滿工業美感的藝術形式,著實讓他大開眼界,也讓他對自己未來的創作路徑,多了幾分新的思考。

  但他很快便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收攏起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畢業論文。

  當晚回到宿舍,他便和陳思和、梁永安幾位師兄約好,第二天一起去泡圖書館,這個禮拜天爭取寫個三五千字出來。

  第二日,三月里的上海難得有了個陽光明媚的大晴天。

  陸澤和三位室友懷裡抱著書本資料,說說笑笑地走向圖書館。

  然而,意外總是不期而至。

  當他們離圖書館大門還有幾十米遠的時候,就發現門口已經聚集了一大群人,黑壓壓的一片,將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什麼情況?圖書館搞什麼活動了?」梁永安踮著腳尖張望。

  陳思和扶了扶眼鏡,苦笑道:「還能是什麼情況?《收穫》第二期出來了。

  ,話音剛落,人群中已經有人眼尖地看到了陸澤,一聲興奮的「是陸澤!」,如同點燃了引線,瞬間引爆了現場。

  「陸澤同志!」

  「陸澤,我們能問你幾個關於《春分》的問題嗎?」

  「陸澤,我從浦東騎車過來的!」


  人群「呼啦」一下圍了上來,將陸澤團團圍住。

  《收穫》1983年第二期已經與本月初正式發售,《春分》下半部也隨之面世。

  陸澤也在前幾天收到了編輯部寄來的一千二百二十五元的剩下一半稿費。

  也正因此,經過近兩個月煎熬等待的讀者們,對新上市的《收穫》雜誌展開了狂熱的購買和閱讀。

  這不,眼下的陸澤再次被由復旦學子和滬上其他高校學生組成的人潮,攔在了圖書館門口,他們幾乎是將這裡當做了陸澤的固定刷新點。

  陸澤一眼掃過去,甚至在不遠處的人群里,看到了好幾個面熟的青年教師,一個個的都在假意觀望,但實則傾聽。

  看著眼前混亂的局面,陸澤屬實是有些頭疼的。

  固然讀者們的追捧讓他倍感欣喜,但這也實在是耽誤他自己的事情,也影響學校正常秩序。

  這次沒有系主任郭紹虞先生前來結尾,但圖書館的工作人員以及保衛處可能也是有所預案了,沒等場面失控就感到現場維持起秩序。

  在工作人員的協調下,混亂的場面總算得到了一點控制。

  陸澤知道今天不回答幾個問題是走不掉了,便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謝謝大家對《春分》的喜愛。

  時間場地都不合適,我就簡單回答三個問題,回答完我就要去寫論文了,完不成我可是畢不了業的。」

  他這句帶點自嘲的實話,引來一陣善意的笑聲,氣氛緩和了不少。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搶到了第一個提問的機會:「陸澤同志,陳厚土最後的結局,是帶著遺憾離去的。

  您為什麼不讓他看到改革的成果,給他一個更光明的結尾?這會不會顯得有些悲觀?」

  陸澤答道:「因為我認為,一個時代的轉型,必然會有人成為過去」。

  陳厚土是舊集體模式的締造者和守護者,他的信念與整個舊時代緊緊捆綁在一起。

  讓他親眼看著自己建立的一切被新的秩序取代,對他而言,那種痛苦可能比死亡更甚。

  他的離去,是一種象徵,象徵著一個時代的落幕。

  這不是悲觀,算是對歷史複雜性的尊重吧。」

  第二個問題來自一個女生:「小說里水生的成功和梅香的悲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您是想通過他們說明,在改革的浪潮中,個人命運的走向是必然的嗎?」

  「不完全是。」陸澤搖頭道。

  「我想表達的是,我們這個時代其實是給了所有人以機會。

  但每個人的性格、眼界和選擇,最終決定了自己會抓住什麼樣的機會,走向什麼樣的道路。

  水生有股不管不顧的闖勁,而梅香始終在被動地等待別人來拯救。

  我的意思是,性格,在很多時候就是命運的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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