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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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訪談

  在這幾天裡,陸澤除了完成日常的課業,便是靜下心來,將自己可能被問到的問題,以及自己的回答思路,都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周三下午,陸澤特意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和一條深藍色的長褲,這是他最體面的衣服。

  家裡人知道後也是一陣興奮,姐姐陸芸還非要他穿上新買的皮鞋,說上電視不能太隨便。

  電視台的規模比陸澤想像中要大。

  製片人喬偉親自在門口迎接,他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身材微胖,笑容可掬,顯得很熱情。

  「陸澤同志,可把你給盼來了!」喬偉握著陸澤的手,說著就將他引向化妝間。

  化妝間裡,一位三十多歲、氣質知性的女主持人站了起來,她正是《人物對話》的當家主持葉芹。

  「陸澤同志你好,我是葉芹。」她主動伸出手,目光中帶著好奇與欣賞,「你的三部作品我都讀了,都是非常了不起的佳作。」

  陸澤客套幾句,幾人來不及過多寒暄,經過簡單的化妝與溝通,眾人就都進了演播室。

  演播室不大,被各種攝像機、燈光和線纜占得滿滿當當。

  兩張單人座椅,一個茶几,構成了訪談區的全部。在灼熱的燈光照射下,說實話讓陸澤感覺到一絲不自在。

  隨著導演一聲令下,三台攝像機的紅燈同時亮起。

  葉芹臉上露出專業的微笑,開始了她的開場白:「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歡迎收看我台最新欄目《人物對話》。

  今天我們演播室請到了一位非常年輕、也備受矚目的作家。

  他憑藉作品長篇小說《錦灰》獲得了首屆茅盾文學獎,而他的新作《春分》

  一經發表,更是在近期引發了全國範圍的大討論。

  他就是復旦大學中文系的碩士研究生,陸澤同志。」

  鏡頭轉向陸澤,他平靜地對著鏡頭點了點頭。

  「陸澤同志,你好。首先,代表所有讀者,祝賀你獲得茅盾文學獎。」葉芹的提問直接而溫和,「我們很好奇,在得知獲獎的那一刻,你心裡在想什麼?」

  陸澤想了想,說道:「謝謝。當時沒有想太多,只是覺得很驚喜和意外。

  後來在BJ參加頒獎典禮,我印象最深的,不是獎章和獎金,而是巴金先生說的一句話。

  他說,只要他還能動,就會一直寫下去。這句話給我的觸動最大。我覺得,那才是文學真正的分量。」

  葉芹點頭贊同,隨即切入正題,「你的獲獎作品《錦灰》,寫的是三四十年代的上海。

  很多人都評價,這部小說的筆觸非常老道,完全不像一個年輕人的手筆。

  你能跟我們分享一下,你是如何把握那個時代的質感的嗎?」

  「我想主要還是靠大量的閱讀和一些實地的走訪。」陸澤說道,「動筆之前,我幾乎把復旦圖書館裡能找到的相關報刊、檔案都翻了一遍。

  同時,我也去了楊樹浦、蘇州河沿岸的一些老廠區,跟那裡的老師傅聊天。

  書本塑造骨架,生活填充血肉,兩者結合,才能讓筆下的人物和故事,稍微有那麼一點可信度。」

  「那你的新作《春分》,把視線從城市轉向了農村,寫的是當下正在進行的農村改革,這可以說是一個巨大的轉型。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因為我覺得,農村的變革,是我們這個時代最重要、最深刻的變革之一。

  文學不應該迴避這樣的現實。作為一個寫作者,我有責任去記錄它,去理解身處其中的人們的困惑、掙扎與希望。」

  葉芹的目光變得敏銳起來:「但我們也聽到一些批評的聲音,認為《春分》

  對改革的前景表現得不夠樂觀,甚至同情像陳厚土這樣的落後人物。你怎麼看待這些批評?」

  這是個繞不開的尖銳問題。陸澤的表情依舊平靜。

  「我尊重每一種批評的聲音,這說明讀者在認真思考。

  但我認為,文學的功能不是政策解讀,也不是只歌頌光明。

  改革本身就是一個複雜、曲折的過程,有陣痛,有矛盾。

  陳厚土這個人物,他不是單純的落後」,他身上有對集體事業的深厚感情,也有面對新事物時的迷茫和不舍。


  這恰恰是那個特定時期,很多農村基層幹部最真實的心態。

  我不想過於簡單地評判他,我只想把他真實地呈現出來。」

  訪談的氣氛逐漸深入。葉芹又問起了他如何走上文學道路,以及在復旦求學的經歷。

  「我從小就喜歡看書,算是文學愛好者。真正下決心要寫,是之前生病賦閒在家的時候。

  當時嘗試寫了一篇短篇小說《匠心》,斗膽投給了《收穫》雜誌,沒想到被錄用了,這給了我巨大的鼓勵。

  後來考上復旦,在郭紹虞老師、賈植芳老師、潘旭瀾老師等學術大家指導下學習,更是對我助益巨大。」

  葉芹笑著說:「我們聽說復旦的老先生們,尤其是賈植芳老師對學生要求非常嚴格,你作為他的學生,會不會感到壓力很大?」

  「壓力肯定有,但更多的是動力。」陸澤坦誠道,「賈老師常教導我們,做學問要紮實,寫文章要說真話。

  他總對我耳提面命,書桌,才是你的安身立命之地」。這些教誨,讓我時刻不敢懈怠。」

  訪談的最後,葉芹將話題拉回到了陸澤本人身上。

  「作為茅盾文學獎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得主,你現在無疑是站在一個很高的起點上。對於未來,你有什麼樣的規劃?」

  陸澤沉吟片刻,認真地回答:「我沒什麼特別長遠的規劃。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我的畢業論文。

  至於創作,我會繼續寫下去。但寫什麼,怎麼寫,我希望自己能慢一點,能更沉下心去感受生活。

  一個作者,如果心浮氣躁,是寫不出好東西的。我希望自己下一部作品,能對得起讀者,也對得起我自己。」

  一個小時的訪談在不知不覺中結束。當導演喊「停」的那一刻,演播室里響起了工作人員自發的掌聲。

  製片人喬偉快步走上來,再次握住陸澤的手,激動地說:「陸澤同志,非常好!你的回答有深度,有誠意,這期節目播出去,效果一定非常好!」

  陸澤只是客氣地笑了笑。

  他婉拒了喬偉吃飯的邀請,獨自一人走出了電視台。

  夜幕下的南京西路,華燈初上,車水馬龍,充滿了勃勃生機。

  他忽然想起,答應給遠在杭州的陶慧敏寫信,已經拖了好幾天了。

  比起在電視上對著攝像機說話,他覺得,還是在燈下給那一個人寫信,更讓他感到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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