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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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電影

  新添置的電視機給李立國家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熱鬧。

  李立國親手做了一個結實的木頭架子,把那台金星牌電視機端端正正地擺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還學著別人家的樣子,用一塊蕾絲布蓋在上面防灰。

  晚上只要一打開,那12寸的黑白屏幕前,就不止是陸澤一家三口了。

  對門的鄰居,樓下的阿姨,弄堂里的熟人,都會端著小板凳、小馬扎擠過來看。小小的客廳里總是人聲鼎沸,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屏幕上,雪花點時不時閃過,畫面也談不上清晰,但無論是《新聞聯播》里鏗鏘有力的播報,還是上海台自製的滑稽戲,都讓人們看得津津有味。

  陸澤也陪著家人看了幾晚,那些老舊的節目,帶著一種粗糙而真誠的質感,讓他這個來自未來的人也看得頗為投入。

  寒假的第三天,姐姐和姐夫一早便去上班,外甥女蘭蘭也被送到對門張阿姨家玩耍,家裡恢復了難得的安靜。

  陸澤正好利用這個時間,將從學校帶回來的文獻資料鋪滿了一桌子,專心致志地撰寫他的畢業論文開題報告。

  正當他沉浸在「主體性轉向」的思辨中時,門外傳來了「篤篤」的敲門聲。

  陸澤有些疑惑,這個時間點,會是誰來找他?他起身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戴著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陸澤同志你好。」

  陸澤一眼就認出了對方,正是上次在姐夫引薦下有過一面之緣的上影廠著名導演,吳貽弓。

  「吳導演?您怎麼來了?快請進!」陸澤連忙將他讓進屋裡。

  吳貽弓走進屋,目光首先被那台嶄新的電視機吸引了一下,隨即笑著說:「我從你姐夫李立國那兒打聽到你放假在家,冒昧登門,沒有打擾你吧?」

  「您太客氣了,快請坐。」陸澤給吳貽弓倒了杯熱茶。

  吳貽弓也不繞圈子,坐下後便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

  「陸澤同志,我今天來,是給你帶來一個好消息。」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用夾子夾好的稿紙。

  「你那篇《匠心》,我們上影廠已經正式批准立項,準備拍成電影了!」

  這個消息讓陸澤精神一振。

  吳貽弓接著說:「廠里很重視這個項目,批了六十萬的預算。

  劇本由我們廠里的幾位老編劇操刀,已經出了初稿。

  我今天來,就是想請你這個原作者,給我們把把關,看一看劇本,提提意見。

  我們搞電影的,怕把你們文學作品裡的精髓給改沒了。」

  他將那份劇本遞給陸澤。

  陸澤客套幾句後,鄭重地將劇本接了過來,認真地翻看起來。

  劇本很厚,是用老式打字機打出來的,紙頁邊緣還帶著油墨的痕跡。

  他看得非常仔細,從故事結構到人物對白,一字一句地讀著。

  吳貽弓也不催促,安靜地坐在一旁喝茶,打量著這個沉靜的年輕人。心裡頗不平靜「第一屆茅盾文學獎啊,才二十二歲————」

  一個多小時後,陸澤才抬起頭,長出了一口氣。

  「吳導演,劇本改得很好。」他由衷地說道,「雖然在情節上做了一些取捨和調整,比如增加了學徒小馬的家庭背景戲份,削弱了老師傅和廠領導的一些衝突,但這些改動都更符合電影的敘事節奏。

  最重要的是,小說里那種匠心」的精神內核,那種對技藝的堅守和傳承的責任感,劇本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甚至通過一些視聽化的設計,表現得更直觀了,最後的反轉也處理的很乾脆。

  我雖然是原作者,但在電影和劇本領域此前並沒有太多研究,因此從我的角度是沒有任何意見的。」

  聽到陸澤這番話,吳貽弓懸著的心徹底放下了,臉上露出了高興的笑容:「你能滿意,那我們心裡就有底了!就怕我們瞎改,到時候拍出來,被你這個原作者戳脊梁骨。」

  「哪裡的話。」陸澤笑了笑,問道,「那後續的拍攝計劃是怎麼樣的?我之前還說,有機會想去現場觀摩學習一下。」

  「當然歡迎!」吳貽弓立刻說道,「劇本還要送上去審查,快的話,春節後能有結果。


  我們計劃是等節後審核通過就立刻開拍。演員班子也已經有一個大概的意向,都是廠里的骨幹。

  取景地就選在上海周邊的幾個老工廠,到時候你要是有空,隨時可以過去。

  拍攝周期估計在兩個月左右,預計在五月至六月,之後還有後期配音、配樂和剪輯,大概又是一個月。

  最麻煩的還是成片送審,順利的話,也要三個月。這麼算下來,一切順利的話,爭取能在今年結束前上映。」

  「好,到時候我一定抽空去學習。」陸澤點頭應下。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陸澤的新作《春分》,吳貽弓顯然也關注到了近期文壇的這場論戰,言語間對陸澤勇於觸碰現實題材的魄力表示了讚許。

  此外,吳導還表示如果《匠心》拍攝順利,他打算明年就緊跟著啟動《錦灰》的改編,希望繼續獲得陸澤的授權。

  陸澤自無不可,這本是也在他的預料和計劃之中的事情。不過到時候合作的方式可能有所變化。

  臨近中午,吳貽弓起身告辭,陸澤將他送到門口,看著他騎著自行車遠去的背影,心裡也有些感慨。

  自己的文字能變成活動的影像,這是一種奇妙的體驗。

  影視領域也是陸澤計劃中未來可以參與的一個環節,而且自己從事的小說創作本就與該領域強相關。

  送走吳貽弓,陸澤看了看時間,準備做點簡單的午飯,然後去把外甥女接回來一起吃。

  他剛系上圍裙,大門卻再次被敲響了。

  這次敲門的聲音急促而響亮,陸澤打開門,看到一個虎頭虎腦的半大孩子,是住在弄堂里的鄰居。

  「陸澤阿哥!傳呼電話!傳呼電話!」那孩子氣喘吁吁地喊道,「門口小賣部的王阿姨讓你趕緊過去,說是有你的電話,是長途!」

  陸澤心中一動。

  在這個年代,私人電話是極少數高級幹部才有的待遇。普通市民想要聯繫,要麼寫信,要麼發電報。

  打電話,則全靠遍布在街道弄堂口、由居委會開辦或委託個人經營的傳呼電話點。

  這些電話點通常設在某個小賣部或者某戶人家裡,一部黑色的轉盤電話機,就是連接整個社區與外部世界的唯一聲訊通道。

  誰家有電話找,負責接電話的大媽就會扯著嗓子在弄堂里喊一嗓子,或者讓附近玩耍的小孩跑去通知。

  接電話要付錢,打長途更是要提前登記、排隊,有時為了一個電話,等上一兩個小時都是常事。

  陸澤不敢耽擱,鎖好門,給捎口信的半大小孩抓了幾粒糖果,在後者驚喜的目光中快步向弄堂口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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