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三章 燕園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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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燕園拜訪

  在經歷了茅盾文學獎的榮耀與喧囂,以及京城文壇的熱情邀約後,陸澤在BJ的行程已近尾聲。

  他婉拒了所有新的飯局和應酬,決定在離開前,去辦一件對他而言更重要的私事—

  拜訪潘旭瀾先生。

  潘旭瀾先生曾是他在復旦面試研究生的主考官之一,也在研一教過他一門「中國現代文學思論」的課程。

  今年上半年,潘老參加了北大和復旦的「教授換防計劃」,調任至北京大學中文系。

  他既是陸澤的授業恩師之一,也是賈植芳、郭紹虞兩位先生多年的同事與老友。

  於情於理,陸澤北上都應當登門拜望。

  他提前打了個電話到北大中文系,接電話的老師聽說是「《錦灰》的作者陸澤」,語氣立刻變得十分熱情,很快便幫忙聯繫上了潘先生,約定了第二天上午見面。

  第二天,陸澤特意去王府井的食品店買了兩盒蝴蝶酥,用紙包好,提在手上。

  這並非什麼貴重禮物,只是一份來自學生和晚輩的心意。

  他換上便裝,擠上一輛叮噹作響的公共汽車,一路顛簸著向HD區駛去。

  當他在「中關村」站下車,步行至北大南門時,一股與復旦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如果說復旦帶著西式建築的精緻與海派文化的洋氣,那麼北大,這座曾經的燕京大學校園,則處處沉澱著古典園林的詩意與歷史的厚重。

  灰色的飛檐翹角,古樸的石獅門墩,校園裡騎著自行車的學生們,穿著樸素的藍灰色棉衣,臉上帶著一種被書卷和思辨浸潤過的沉靜與專注。

  陸澤按著問來的路,穿過一片冬日裡略顯蕭瑟的草坪,很快便看到了那片標誌性的景觀—未名湖與博雅塔。

  湖面已經結了一層薄冰,在冬日慘白陽光的照射下,泛著清冷的光。湖邊的垂柳落盡了葉子,只剩下萬千條柔韌的枝條在寒風中搖曳。

  矗立在湖畔的博雅塔,則像一位沉默的智者,靜靜地注視著這片園子裡的代代學人。

  此情此景,讓陸澤想起了在復旦時,郭紹虞先生曾笑著評價過京滬兩所頂尖學府的氣質:「阿拉復旦,是開了洋葷的江南才子,精明、時髦。他們北大,是面壁苦讀的北方大儒,方正、厚重。」

  如今親身感受,才知此言不虛。

  潘旭瀾先生的辦公室在中文系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小樓里。

  陸澤敲開門時,潘老正戴著老花鏡,在一堆文稿中奮筆疾書。

  「潘老師。」陸澤輕聲喊道。

  潘旭瀾抬起頭,看到門口的年輕人,先是一怔,隨即臉上綻開了熱情的笑容:「是小陸啊!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趕緊坐下暖和暖和!」

  他與賈植芳先生的內斂嚴苛不同,性情更為開朗豁達。

  他拉著陸澤坐到沙發上,親自給他倒了杯熱茶,目光中滿是欣慰與欣賞:「你這孩子,得了這麼大的獎,來BJ也不早點聯繫我。要不是你打電話,我都不知道你住在哪兒。」

  「怕老師事務繁忙,不敢打擾。今天特地過來看望,也代賈老師和郭老問候您。」陸澤將帶來的蝴蝶酥放到茶几上。

  「人來就好,還帶什麼東西。」潘旭瀾擺了擺手,隨即又感慨道,「你這次,可真是給我們復旦中文系,乃至整個上海文壇,都爭了一口大氣啊!

  那天消息傳來,我高興得晚上多喝了兩杯。賈先生和郭老那邊,肯定比我還高興!」

  寒暄過後,潘旭瀾的神情變得嚴肅了些,他看著陸澤,問道:「典禮上的事,都看到了吧?」

  陸澤點了點頭。

  「有什麼感想?」潘旭瀾追問。

  「學生覺得,巴老的那句我會一直寫下去」,比那枚獎章和那筆獎金,都更有份量」陸澤誠懇地回答。

  「說得好!」潘旭瀾一拍大腿,眼中精光一閃,「你能看到這一層,我就放心了。

  獎項是榮光,也是枷鎖。

  它能把你捧上雲端,也能讓你從此畏首畏尾,不敢下筆。

  但你記住,真正的作家,根子永遠在生活里,在書房裡,在稿紙上,不在那些名利場裡。」

  他頓了頓,又問道:「我聽說,你暑假一個人跑去鄉下住了兩個月,為新小說採風?」


  「消息都傳到您這了啊,是去了一些地方,寫了部關於農村改革的稿子,叫《春分》

  ,已經投給《收穫》了。」

  「這就對了!」潘旭瀾讚許地點頭,「你沒有被《錦灰》的成功沖昏頭,沒有躺在過去的功勞薄上,而是敢於去觸碰一個全新的、更艱難的題材,這份清醒和勇氣,比獲獎本身更難得。

  上海是經濟前沿,風氣活,思想新。

  你在上海,要利用好這種優勢,多寫,多探索,不要怕犯錯誤。」

  這番話,既是提點,也是鼓勵。

  陸澤知道,潘老師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為他指明前路。

  兩人又聊了許久,從文學思潮的南北差異,聊到北大與復旦不同的學術氛圍。

  臨近中午,潘旭蘿拉著他非要一起去食堂吃飯,陸澤拗不過,只好恭敬從命。

  師生二人並肩走在未名湖畔,陽光正好,驅散了些許寒意。

  潘旭瀾指著湖光塔影,興致勃勃地為陸澤講述著燕園的掌故與趣聞。

  然而,他們沒有注意到,一個戴著厚厚眼鏡的中文系學生,在看到陸澤的側臉時,猛地停下了腳步,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細辨認了一下,隨即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轉身飛奔回了宿舍樓。

  「號外!號外!《錦灰》的作者陸澤來咱們北大了!

  我親眼看見的,正跟潘旭瀾老師在未名湖邊散步呢!」

  這個消息,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迅速在北大中文系的「小圈子」里盪起了層層漣漪。

  如果說《錦灰》的發表,是在全國文壇投下了一顆驚雷。

  那麼,陸澤以在讀研究生的身份獲得首屆茅盾文學獎,則更是為這個傳奇增添了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對於這群心高氣傲、自詡為思想界和文化界未來的北大學子而言,「陸澤」這個名字,早已是他們宿舍「臥談會」上反覆提及的、一個現象級的存在。

  當陸澤告別潘老師,獨自一人準備離開北大校園時,在校門口附近,他被幾個略帶緊張和興奮的學生攔住了去路。

  「請問————您是復旦大學的陸澤老師嗎?」為首的一個男生鼓起勇氣問道,他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本已經翻得卷了邊的《收穫》雜誌。

  陸澤一愣,隨即溫和地點了點頭:「我就是陸澤,可不是老師,只是個學生。」

  「真的是您!」幾個學生頓時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陸澤同志,我們是北大中文系的學生,」

  另一個女生緊接著說,她的臉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我們都讀過您的《錦灰》,特別喜歡!能跟您聊幾句嗎?!」

  看著他們眼中那種對文學純粹的熱愛與渴望,陸澤無法拒絕。

  「當然可以。」他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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