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鄉兵名冊,先禮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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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鄉兵名冊,先禮後兵

  勾四和其餘人一樣,尊敬乃至崇拜趙誠明。

  趙誠明所言,他都記在心上。

  所以強忍著,任憑妻子鬧騰也沒有動手。

  翌日,勾四醒來後精神有些萎靡。

  昨晚上沒吃飯,今早上也空著肚子。

  來到趙府後,勾四肚子一直在叫。

  趙誠明皺眉看了看他,招手說:「來一塊吃點。」

  勾四急忙說:「官人,我吃過了。」

  「讓你來就來。」趙誠明說:「麥娘說你腹中如鼓,若非吃壞了肚子,那就必然是餓了。」

  勾四垂首不語,默默跟過去吃飯。

  大家都說官人與別的官老爺不同。

  勾四是貼身護衛,他明白,別的官老爺是不可能關心屬下是否吃飯,更不可能跟屬下同桌。

  飯桌上,趙誠明問:「昨晚沒睡好?」

  勾四不知如何開口。

  「跟妻子吵架了?」

  勾四喟然一嘆,語言匱乏,依舊不知從何說起。

  趙誠明今天沒什麼胃口,動了動筷子就放下了,先喝茶,然後點上一根煙,不著急出門等待勾四吃完。

  他說:「你可以慢慢思考,有情緒是需要發泄的,等你想好了再說。」

  勾四點點頭。

  但他很想問一句:小姐怎麼不在?

  終究是不敢問出口的。

  吃完飯,趙誠明帶著護衛回衙門。

  不久後,湯國斌急吼吼的跑了進來,憂心忡忡道:「官人打斷魯府區頭的臂膀?眼下咱們已添了三個對頭。」

  他應當是從趙誠明護衛那裡聽到的。

  趙誠明放下電紙書,合上護套說:「咱們的確有三個對頭,但眼下只需要對付一個。

  「」

  三個對頭分別是劉澤清,魯府和孔府。

  湯國斌愣了愣:「為何?」

  趙誠明只有早上喝茶提神,離開家之後喝的都是礦泉水。

  他喝口水道:「劉澤清看似蠻橫,實則膽小如鼠————」

  據趙誠明了解,這人從不敢啃硬骨頭。

  大致是個自私自利,心眼小,又欺軟怕硬的主。

  刺殺不成,估摸著就要當縮頭烏龜。

  趙誠明又說:「充州府百姓雖然覺得魯王不是好東西,但他們在整個大明的藩王中素有賢名。你記得,但凡被冠以賢王」名頭的宗室,都是有腦子的。我還打聽到,魯府喜歡與地方豪族聯姻————」

  魯王府喜歡與強者聯合,而不是一味的傾軋迫害。

  現在的魯王是朱以派,這人也是個聰明人。

  趙誠明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他料定朱以派不會跟他硬碰硬,即便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知縣。

  趙誠明最後說:「所以只有自視甚高的孔府,必然會彈劾我。」

  但他算計好了,當官日記和銀子會先一步抵達京城。

  所以前些天,他才要忍耐孔府和魯府,讓他們叫器。

  湯國斌愕然:「可咱們才將打斷魯府區頭臂膀————」

  「區頭是個什麼東西!王府地區屬官而已,非朝廷任命。」趙誠明嗤之以鼻:「打他是懲戒他在我府上肆意妄為。魯府或許早晚會成為我死對頭,但不是現在。」

  因為魯府在兗州府的田產和商產,汶上縣只占少數。

  湯國斌聽出言外之意,眼睛一亮:「官人莫非另有志向?」

  「我在等一個契機。」

  等皇帝作死,等地方動亂,等趙誠明亮出能收拾殘局的能力。

  此時,湯國斌的權力欲望大過危機感和恐懼,滿腦子想的是趙誠明再升一步。

  到時候,他湯國斌會跟著水漲船高到哪一步?

  趙誠明見湯國斌不經意露出的憧憬,手指頭敲敲桌子說:「眼下,你命人勘探張家茅灘鐵礦,若能開採最好。再統計汶上縣和南旺的五行八作。」


  湯國斌精神一振:「是。」

  湯國斌剛走不多久,勾四稟告說:「官人,張教師回來了。」

  張忠文回來了。

  這次好懸沒把張忠文跑斷腿,累夠嗆。

  張忠文沖趙誠明抱拳:「官人,屬下已於各州縣點選編籍造冊,大致點選年齡相應、

  體力出眾與身家清白者。不過近來各地多有逃戶。」

  趙誠明讚賞:「你做事我放心,乾的好。張二要是能有你的沉穩,我也就不必操心了。」

  張忠文心裡一動:張忠武那小子又闖什麼禍了?回頭還得敲打敲打他才是。

  他不知道,趙誠明故意跟他講,就是讓他敲打張二。

  但這敲打,張二多半是不服氣的。

  這種會拉低威嚴的活還是交給張忠文來做。

  張忠文思考間,趙誠明取出一份文件,蓋章,連同幾塊印一同封印,然後交給張忠文:「你將冊子和札付帶給康莊驛的驛丞魏承祚。」

  張忠文有些發懵:「冊子給他?」

  這可是篩選鄉兵的冊子,交給魏承祚有什麼用?

  「給他便是。」趙誠明不解釋:「然後你歇息兩日,我有更重要的事讓你去做。」

  張忠文滿頭霧水的帶著冊子和札付離開。

  張忠文帶著文書去了康莊驛,交給魏承祚。

  魏承祚先看看遴選鄉兵的冊子,同樣滿臉不解。

  又當著張忠文的面打開札付信封,看完後瞪大眼睛:「掌役廠事?」

  原來趙誠明正式下令,役廠今後完全交由魏承祚管理。

  除此外,趙誠明也有別的吩咐。

  張忠文剛想走,魏承祚叫住他:「張教師留步。官人命我掌役廠事,勘合流民時,截留你所造冊子人選充入鄉兵,共計1400武秩。騎兵230人,火統兵659人,炮兵126人,輻重火頭兵400人。點滿為止。官人命你按炮、騎、步配比,按一二五比例配製,提前編練,以老帶新,直到滿員————」

  趙誠明沒有對張忠文細講,但給魏承祚的札付中有詳細交代。

  這1400人不著急招滿,大概是有合適的兵便納入體系當中,始終按照比例嚴格配製。

  汶上縣新增1400武秩?

  這相較於汶上縣地區內的百姓數量而言,已經相當高了,能養活麼?

  另外張忠文不解:「官人命我造冊時,府1000,州700,縣500,多出之人又當如何?」

  「官人未曾說明。」魏承祚搖頭:「不過官人說了,此次造冊,原是送與各州縣的人情,屆時他們自會感念在心。還說咱們這1400武秩是替補,將來他們會需要臨時充用。」

  張忠文還有一點不解:「官人如何知曉,俺造冊的民戶會淪為流民?」

  魏承祚:「這————」

  兩人連蒙帶猜,也猜不透趙誠明打的什麼主意。

  身在局中,他們是看不清歷史的。

  魏承祚又從信封中取出幾個印信,那是趙誠明特製的防偽多彩印信,專為役廠準備。

  也就是說,役廠全權交給魏承祚了。

  因為北方連年天災,許多地方設置粥廠、慈幼廠等等慈善機構。

  這種機構由地方官府牽頭,讓士紳負責。

  但魏承祚知道,汶上縣的役廠絕不是普通的粥廠。

  其規模之大,結構之複雜非同小可。

  每天光是物料、錢糧不知凡幾。

  光領了印信,得了授命沒用,他得去找董茂才討要各種文書,搞清楚役廠此時的工程進度,人員配比和每日所領錢糧幾何等等千頭萬緒。

  但魏承祚很高興趙誠明信任重用他。

  所以兩人接下來都挺忙的,嘮了幾句後一拍兩散。

  董茂才先去的嚴大富開設的腳店。

  嚴大富要盛情款待他,被董茂才拒絕:「官人命俺來處置此事,嚴員外不必費心,董某亦不敢收受錢財。」

  這讓嚴大富心生感慨:當初趙老爺可不是說說而已。


  ——

  人家是真辦事。

  董茂才不收禮,並非他不動心,只是不願意因小失大。

  他跟她婆娘都很精明,每天回家,婆娘都要幫他「三省吾身」,告誡他收斂貪婪心思。

  董茂才一邊與嚴大富說話,一邊打量這家腳店,想知道遭受蔣伯年凱覦的原因。

  很快他就發現了端倪。

  第一,這裡有木皮鼓詞演員表演。

  第二,嚴大富收買了許多頗有姿色的私窠,來充任女招待,給顧客進行一條龍服務。

  第三,嚴大富在後院組織了看牌搶滿的小規模賭局。

  前兩個,是陳良錚給出的主意。

  第三個,卻是嚴大富自作主張。

  嚴大富招待的客戶群體非常明確中小行商。

  明初,《大明律》中是明確禁賭的。

  官員賭博,直接革職,永不敘用。

  在任賭博,額外杖八十。

  平民賭博,杖八十。賭資超過白銀五兩,杖一百,加枷示眾。

  開設賭坊者,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但從一開始便禁不了賭博,到了明末禁令鬆弛,賭博之風更是泛濫。

  董茂才暗自記下了,卻不動聲色。

  因為他猜到趙誠明讓他保護嚴大富產業,絕不是為了公道那麼簡單。

  等回頭告訴官人也就是了。

  董茂才和嚴大富說了幾句後,告辭離開,直奔南旺寶和器店。

  上次董茂才被孔胤峰扇巴掌,盧能不敢幫忙。

  這不代表盧能是個老實人。

  當董茂才來到南旺,很快盧能便糾集了七八個閒漢追隨。

  董茂才約束這些人說:「不得滋擾商戶百姓,俺不開口,不准爾等鼓譟。」

  這是趙誠明的規矩,董茂才不敢破壞。

  盧能挺有威望的,當即告誡諸閒漢。

  眾人滿口應下。

  董茂才來到寶和器店門口,讓人卸下禮物登門,見面就拱手:「蔣掌柜當面。」

  蔣伯年見店外停了一輛四輪馬車,心裡就開始泛起了嘀咕。

  因為在汶上縣內,只有趙誠明的那一小撮人會乘坐四輪馬車。

  這是趙誠明體系的標配,旁人想仿造也造不出來,因為缺少可以轉向的軸承。

  所以他不敢怠慢,也拱手回禮。

  董茂才自報家門後,說:「當初,俺家官人還曾來貴店兜售寶鏡,蔣掌柜可還記得?

  「」

  蔣伯年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訕笑兩聲。

  他當然記得,當時他壓價壓的挺狠的。

  結果怎麼著?人家很快當上了巡檢,馬上就成了汶上知縣。

  蔣伯年心想:待會兒給這董管事些銀子,讓他帶回去給知縣,了結了當初的恩怨。

  誰知道董茂才卻率先拿出禮物,一些不值錢的特產,都是從東平採買的:「董某登門,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蔣伯年直接懵了:我還以為你上門算帳的,結果你備禮物是什麼意思?

  最後,董茂才才說出此行目的:「聽聞蔣掌柜的,與嚴家腳店有些誤會?」

  蔣伯年臉色一僵。

  董茂才似笑非笑的說:「俺們官人三令五申,在咱們汶上,地方豪族不得傾軋欺壓沒靠山的五行八作,乃至販夫走卒。不知蔣掌柜的可曾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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