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遇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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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遇伏

  像甲首張谷生、里長於柏春,他們幹這些事的時候有腳錢可拿。

  這種事非他們來辦不可。

  汶上縣知縣的官印,被李日旻逃走時隨身攜帶,趙誠明的所有公文用的都是巡檢印。

  趙誠明此時正看狀紙,對郭綜合說:「你把湯師爺叫來。」

  等湯國斌到了,趙誠明將曹氏遞上來的狀紙給他看。

  狀紙上寫著:汶上曹氏七房莊仆嚴大富,其始祖賣身曹氏七房祖上,曹氏分家,嚴大富系七房主買討,後蒙婚配,因子孫眾,又蒙賜地造屋與住,田與葬祖,歷代應付曹主,至今不敢違約抵拒。然大富擅往外買賣,俱未出身應付曹主一應冠婚葬祭.————

  如果趙誠明沒有讓趙純藝翻譯,他是看不懂的。

  此時社會言文不一是個大問題。

  比如說話,趙誠明能聽懂。

  ——

  但一旦涉及到書面,文人就開始不說人話。

  這個狀紙是說:汶上曹氏七房的佃仆嚴大富,他祖上賣身給曹氏,後來曹氏分家,嚴大富分給了曹氏七房。後來曹氏給他娶妻生子,嚴大富家裡丁口多了起來,曹氏七房又給了嚴大富一塊地蓋房子,還給他田間地頭來葬人用。可嚴大富這狗東西,居然偷著出去做買賣,不再參加曹氏七房的婚喪嫁娶祭祀等活動。曹氏七房以嚴大富不履行服役為由,找訟師起訴了嚴大富————

  湯國斌誤會了,說:「官人,此狀我來處置,」

  他以為趙誠明是怕麻煩。

  畢竟剛和曹、王、路三家結盟,多有仰仗。

  曹氏七房的事,多少得賣面子。

  趙誠明搖頭。

  他做事向來不爽毫釐,追求極致,最好是大炮打蚊子。

  李日旻脫逃,正好他覬覦此位已久。

  既然要做,就得做好。

  他說:「今後縣衙所出公文,必須以百姓能聽懂為準。如果需要讀書人翻譯,那這公文就是不合格,需要改到在大街隨便拉一個底層百姓能看懂聽懂為準」

  。」

  這點其實很簡單,就是有辱斯文。

  湯國斌知道趙誠明的主意正,如果他下令了,就不是想跟人商量,只有聽令的份。

  此時湯國斌行使的其實是典吏職責,只不過餉銀由趙誠明以會票形式發放。

  趙誠明繼續說:「另外,我覺得我用巡檢司印,士農工商都會有所顧忌,擔心是否生效,所以你遣人去嚴州府,請求知府宮繼蘭下一紙公文,給我臨時處置的權力。要快,最好今天辦完。」

  湯國斌猶豫:「官人,此時道路泥濘,馬容易失蹄。一日倉促了些。」

  趙誠明皺眉。

  沒有通訊設備的年代,做事效率本就低下,加上通行工具和道路的限制就更慢了。

  據說康莊驛的驛卒為了加急傳遞公文,跑廢了三匹馬,才將他的戰報迅速發往京城。

  馬錢是趙誠明賠付的。

  他倒是不心疼這點銀子,只是不願意耽誤時間。

  他想了想說:「現在汶上縣不但有流民,還多了許多無家可歸的難民。告訴董茂才,讓他重新啟動役廠以工代賑,讓難民流民配合石匠鑿石鋪路,就是咱們五棱堡那種石條路。我要汶上、康莊驛、南旺路路暢通。另外修書一封,希望滋陽縣知縣尼澄配合出資,把康莊驛到滋陽縣這段路修好。」

  湯國斌領命,他揚了揚手裡的狀紙:「那這曹七房狀子?」

  趙誠明翻了翻所有A4紙列印材料,從中挑出4例類似糾紛:「遣人通知這些案子中的當事人,明天中午來縣衙,我集中調解這一類型的案子。」

  這些案子當中,有嚴大富這種擅自出去做買賣的,有直接逃走後混不下去又回來的,還有的擅自搬離莊屋,投靠其它莊地。

  趙純藝已經將案件分門別類整理,趙誠明決定分為四天來處理,每天處理一個類型,加起來一共有大小23個案件。

  湯國斌沒見過這種雷厲風行的知縣,心底倒有幾分期待,想看看趙誠明如何處理。

  趙誠明此時鬆了松盤領,摸了摸海馬補子,覺得這一身衣服實在是拖沓。


  他乾脆將衣服脫了,從胸包掏出長袖T和厚衛衣套上,褲子換成了工裝褲。

  長袖T是趙純藝定製的防割服,還有六個定製的輕薄款防護模塊,只要趙誠明出門就會穿上。

  他右手手腕戴著編織繩包著搬運水晶,左手手腕戴著一塊很便宜的電子表,小日子的品牌,趙純藝送的。

  各房書吏短短几天已經熟悉了趙誠明的風格,進出也不稟報,只是敲敲門,然後直接進來。

  孫思成進來的時候,看見趙誠明穿搭瞠目結舌,想說什麼又不敢。

  趙誠明一伸手:「拿來。」

  孫思成將皂班班頭周大勇,以及沒有逃走的快班捕快的欠餉相關資料給趙誠明,並說明情況。

  衙門的欠餉已經積累了很多,每個月只給一點,趙誠明總攬知縣權力後,嚴禁皂班和快班靠盤剝百姓來賺外快。

  沒了灰色收入,連支持趙誠明的高大勇也是叫苦連天。

  如果不給他們支付餉銀,那些皂吏和捕快要麼罷工,要麼逃走。

  此時趙誠明只是口頭警告。

  若是有一日他掌權,那就不只是口頭上的了。

  不過也要做出相應的規則變化。

  這是後話。

  趙誠明嘴角一扯,拿出筆記本,刷刷的寫了一行字:「去找湯師爺支取會票,衙門的庫房已經被李日旻卷跑,這銀子是我私人出的。」

  孫思成微微吃驚:「這不符常例————」

  趙誠明似笑非笑:「清軍南下不符常例,連年大旱不符常例,信不信很快朝廷又要加賦?往後,常例越來越少。」

  趙誠明知道今年崇禎還要增加練餉,這擔子自然要底層的農民來承擔。

  楊嗣昌和朱由檢這對君臣總是說:先苦一苦百姓,很快就能平定內亂/很快就能趕走建虜————

  加完練餉,大名鼎鼎的「三餉」就湊齊了,分別是:遼餉、剿餉和練餉。

  或許朱由檢不得不加,但他將活不下去的農民推向起義軍也是事實。

  孫思成看不穿歷史,總覺得趙誠明這樣會鬧出禍患。

  尤其是他標新立異,革故鼎新,不但要求縣衙出示公文必須要求百姓看懂,就連趙誠明穿衣服也是奇裝異服。

  無論如何,趙誠明肯出銀子,算解決了兵房一大難題。

  孫思成拿著趙誠明給的條子去找湯國斌,路上,他看了看條子,發現上面的印信是趙誠明養的那條狗的樣子,不由搖頭。

  可又發現印信是漸變色,竟然難以模仿。

  他想到,如果今後衙門每道程序都是這種印信,恐怕他們這些書吏再想侵漁百姓便千難萬難。

  孫思成嘆息一聲:「真是有辱斯文,世風日下。」

  他開始有點懷念從前的知縣李日旻了。

  他看到趙誠明的親兵張忠武正在扛著一根鐵棒,兩端連著鐵塊,一蹲一起打熬身體。

  他再次搖頭。

  當真有辱斯文。

  李輔臣則去前頭牽馬,準備出縣城去練騎術。

  李輔臣出了汶上縣,在驛道上馳騁。

  跑著跑著,地上一根絆馬索被拉直,馬失前蹄,李輔臣被甩了出去。

  幸好馬的速度不快,李輔臣反應卻快,他在一瞬間調整姿態,先側著身子,然後護住要害。

  他是穿著甲冑的。

  因為地面濕滑,他在地上滑行六七米才停下。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查看自己是否受傷,反而先去看馬。

  然而,此時旁邊的麥田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一根長槍朝他刺來。

  應趙誠明的系統性練兵法子,李輔臣經常與人對練。

  此時他本能的閃避,但因為他倒在地上,加上著甲,一時間閃避不及,被長槍戳中了臂膀。

  幸好有肩甲擋著,這一槍沒有傷到他分毫。

  李輔臣暴喝一聲:「焯尼瑪!」

  他長臂舒展,一把攥住槍頭末端,用力拉扯之下,一個人被從麥田裡拉了出來。

  那人拼盡全力往回拉扯長槍,李輔臣順對方的力道往前推槍。


  咚!

  「唔——

  ,咔嚓!

  一聲悶哼,對方的肋骨被大槍槍纂撞斷了。

  李輔臣這次再拉槍,沒有任何阻礙,大槍被他扯了過來。

  趙誠明給他們配備的防割手套掌心帶防滑模塊,李輔臣鬆手,槍尾拄地,以掌緣和小臂為夾角做輔助向前沖,最後握住槍尾。

  他的反應速度救了他,又有七個漢子從麥田裡衝出。

  「殺!」

  七人環形朝他包抄!

  李輔臣端著長槍使了一招左右撥草尋蛇,居然將兩桿槍撥了開來。

  他本就是好勇鬥狠的性子,還是臨場發揮型選手,慣是喜歡在刀刃跳舞。

  否則當初他姐夫埋伏他要射殺他,也不會被他反殺了。

  埋伏在麥田裡的敵人圍攻他,他不但沒怕,反而有些興奮。

  「死!」

  李輔臣按照張忠文所教的扎槍。

  噗!

  一人僅著棉甲,被李輔臣扎了個透心涼。

  同時李輔臣也被四桿槍同時扎中。

  一槍扎中左胸口,一槍扎中大腿,一槍扎中左臂,一槍扎中腹部。

  四處皆有甲冑覆蓋。

  趙純藝設計的複合甲最終版,不但防彈,而且防槍矛。

  李輔臣只是覺得被震的生疼,情知這些人訓練有素,必然不是普通匪類,甚至不是普通官兵,恐怕是武將家丁。

  他被激起了凶性,不但沒有後退,反而收臂回槍,再刺:「死!」

  對方七人死了一人,六人又有三槍同時刺來。

  一槍脖頸,一槍肩甲縫隙,一槍小腿。

  對方身高最高的不過一米七,李輔臣這大半年吃的好練的科學,身高已經到了一米九七,直追兩米。

  他身高臂長,抬起小腿躲過扎甲縫的一槍,旋即墊步弓步,先一步刺中敵人O

  噗!

  還剩五人。

  敵人另外兩槍,一槍刺中李輔臣護頸,一槍再次刺中肩甲。

  長槍三米二,想要精準刺入甲縫可不容易,李輔臣稍有動作敵人便錯開了甲縫。

  李輔臣再進一步,對面五人臉上已經露出了驚懼之色。

  你特麼還是個人?

  第一是畏懼李輔臣那防禦力驚人的甲冑,第二是畏懼李輔臣的悍勇!

  換別人,哪怕甲冑犀利,面對八人伏擊,恐怕早就慫了轉頭開跑。

  著甲是跑不快的,非得棄甲逃跑不可,所以才有一個詞丟盔棄甲!

  只要一露怯,他們七人合攻之下,李輔臣九死無生!

  可這小子他媽的是個怪胎,他不但沒慫,還滿臉興奮?

  「死!」

  李輔臣又吼了一嗓子。

  噗!

  再一人被刺死。

  「啊!」

  對面一人嚇得大槍脫手,轉身就跑。

  他不但跑,還在脫棉甲,從而增加逃跑速度。

  剩四人,其中一人不講義氣的轉身逃了。

  剩下三人已沒了戰意,也有了棄槍逃走的意思。

  李輔臣眼睛瞪得溜圓:「焯尼瑪,別想跑!」

  噗!

  一人丟槍剛想跑,被李輔臣一槍扎中了腹部。

  對方不過穿著棉甲,扛不住穿刺,登時被戳破了棉甲和皮肉。

  同伴之死,給另外兩人提供了逃跑時間。

  李輔臣也棄槍,嗷嗷的追了上去。

  只是沒跑兩步,感到上身骨頭疼的厲害,這才止步。

  此時,他腦袋也清醒了些。

  他想不通是誰埋伏他。

  轉念一想:這些人會不會也想要刺殺官人?

  畢竟他跟人沒有私仇,說不定這些人是衝著官人去的。


  想到這裡他有些急了。

  這時,三匹馬從麥田衝出,朝遠處疾馳而去。原來他們還帶了馬,一直藏在麥田中。

  李輔臣看的分明,三匹都是戰馬,還有鞍刀等物,這絕非普通盜寇。

  李輔臣面色一變。

  與此同時,去中平州替趙誠明給代知州送禮的沈二倒在了血泊中。

  東平州的捕頭石學發現了有人圍攻沈二,除了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中的沈二,他還看到了散落一地的銀貨。

  那些賊人放下了短刀等兵器,正在爭搶銀貨。

  石學和一群捕快登時紅眼:「賊子敢爾?」

  若是遲了,他們連湯都喝不上!

  沈二竟然因為兩伙人見錢眼開而活命————

  而在汶上縣,趙誠明下值,張忠武和郭綜合一左一右護送他回家。

  趙誠明腳旁的泰迪生忽然朝某處狂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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