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諸葛亮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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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諸葛亮下定決心

  漢中,秋雨連綿的讓人心煩。

  趙雲身披蓑衣,在親衛的攙扶下仔細巡查了營房。

  他的步伐不再輕盈矯健,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與自己的身體惡戰。

  儘管如此,他依然堅持做完了例行巡查,之後才疲憊地回到自己的營帳。

  親衛為他脫下浸濕的蓑衣,又端來一碗已經冷卻的乾糧和一壺濁酒,趙雲早就習慣了軍旅的艱辛,三下五除二就吃完,有準備再起來處理些文書。

  可這次,他居然一時沒能起來。

  一股劇烈的疼痛從腰間突然襲來,仿佛有人拿銳器狠狠刺入他的腰椎。

  這痛楚迅速蔓延至全身,肩膀、膝蓋、手肘、十指都開始疼痛不已,他忍不住哼出聲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彎曲,最終只能默默躺在地上,艱難地喘息著。

  歲月無情地在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常勝將軍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記。

  那個銀槍白馬的猛將如今已是兩鬢斑白,滿臉皺紋的老者,哪有當年半分英俊的模樣,全身上下的老傷層層疊疊,每逢陰雨就會發作,提醒趙雲身體已經衰老不堪,讓這個戎馬一生的老將也該停下來了。

  趙雲極其堅強,生性便是越是痛苦越是咬牙堅持的人,可自從率軍來到漢中後,他開始學著不再與自己的身體作對,而是平心靜養,調息恢復。

  他知道,諸葛亮計劃在一兩年內發動北伐,那將是蜀漢恢復漢室的關鍵一戰。

  到那時,他必須能夠披甲上陣,帶領士兵衝鋒陷陣。

  為了那一刻,他現在必須妥善保養自己這副已經飽經滄桑的軀體。

  靜靜躺在潮濕冰冷的地上,趙雲的思緒不由得飄向了那些已經先他而去的故友們—劉備、關羽、張飛、馬超、黃忠、簡雍、糜竺————

  這些曾經在無數日子裡給趙雲帶來支撐和鼓勵的人,已經一個個離開了他。

  更讓他絕望的是,去年南征歸來時,中監軍關興也不幸染病而死。

  關興的死給了趙雲一記重拳,讓他猛然意識到自己也已垂垂老矣,或許隨時都會像那些故友一樣,走完生命的旅程。

  這個認知令他無法繼續留在成都安享晚年,他知道自己死的不會安詳,但還是必須要來。

  他不想客死他鄉,更不想與世長辭後還背負著未能完成先帝託付之重任的遺憾。

  他想帶著勝利的喜訊去見先帝,去見那些曾並肩作戰的弟兄們,勝利是這位老將最後的執念,支撐著他忍受著這副老邁身軀帶來的一切痛苦與不便。

  正因如此,趙雲才會格外愛惜自己的身體,不再像年輕時那樣廝殺。

  他明白,老骨頭已經不能再做年輕人的事情了,必須順應自然,靜養身體,積蓄力量,為最後的決戰做準備。

  就在趙雲忍受著疼痛,艱難喘息之際,他聽見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有人冒雨前來拜訪,腳步聲輕而穩,帶著某種熟悉的節奏。

  趙雲還以為是哪個親衛前來匯報事務,便沒有強撐著起身,繼續躺在那裡調整呼吸,試圖緩解疼痛。

  帳外響起了詢問聲,而後布簾被掀開,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趙雲斜眼一看,頓時心中一驚,強忍疼痛支撐著坐起身來。

  「丞相?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蜀漢丞相諸葛亮。

  更讓趙雲驚訝的是,諸葛亮身後並無隨從,居然是獨自一人前來拜訪。

  趙雲忍著疼痛,猛地起身,幾步上前幫諸葛亮解下濕漉漉的蓑衣,動作間牽動舊傷,他忍不住皺了皺眉,卻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丞相,這麼大的雨,您怎麼親自來了?「趙雲一邊幫諸葛亮掛好蓑衣,一邊問道,待諸葛亮脫下濕透的外衣,趙雲這才扶著腰重新坐下,嘆息道:「你不去休息,來我這作甚?」

  趙雲知道,諸葛亮的身體狀況也很不好。

  雖然諸葛亮才四十五歲,卻已經白髮蒼蒼,形容憔悴。每逢陰雨天氣,他雙腿便會隱隱作痛,難以長時間站立。

  今天雨這麼大,諸葛亮居然孤身前來,作為老友,他不由得出言抱怨幾句。

  諸葛亮看著這位白髮蒼蒼的老將,眼中滿是欣慰之色。


  他穩穩坐好,注視著依舊扶著腰的趙雲,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子龍,要是明天就開始北伐,你還能上陣嗎?」

  這個問題來得毫無預兆,卻正中趙雲心中最關切的要害。

  早在成都時,諸葛亮曾多次勸說趙雲留下——以老友的身份。

  但趙雲始終不為所動。

  他告訴諸葛亮,自己一生征戰,每次身在前線,軍隊都能所向披靡;而每次被留在後方,戰事總是不順,這讓他心中倍感不安。

  更重要的是,他必須嚴肅的考慮,這是否是今生最後的機會。

  年紀一把了,他不想有什麼遺憾。

  此刻,聽到諸葛亮提及北伐,趙雲心頭一熱,腰似乎也不那麼疼了,整個人精神煥發起來。

  「當然可以!丞相,咱們不是————不是還沒有準備好嗎?「趙雲驚喜地問道,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他知道,現在北伐面臨著諸多困難。

  中都護李嚴與諸葛亮鬥法,死活不肯帶兵來漢中增援;丞相府集體北上,之後的留守該如何安排也沒商議妥當;更重要的是,按照諸葛亮原本的計劃,應該先讓孟達在新城作亂,吸引魏軍主力前去鎮壓,然後蜀軍才好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現在這些準備、似乎都還沒有完成,怎麼就要出兵了?

  諸葛亮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中透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喜悅和得意,甚至有些失態。

  這樣的表情在以沉穩自持著稱的諸葛亮臉上極為罕見,趙雲這才恍然大悟,為何諸葛亮今天要親自冒雨前來,不帶隨從,單獨見他。

  自從劉備駕崩後,諸葛亮就像變了一個人,他還在笑,但是趙雲已經多年沒有見他笑得這般喜悅,這般狡黠,就像當年初出茅廬那樣。

  「明天不至於——只是孟子度又給我寫信了,在信上大罵了我一頓。「諸葛亮聲音輕快,很開心。

  「孟達這廝又說了什麼?「趙雲立即被勾起了好奇心,他知道諸葛亮最近一直跟孟達暗中通信。

  諸葛亮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微笑道:「孟子度狠狠罵我,說我等居然構陷雍州刺史郭淮,簡直是喪心病狂。

  他說已經識破我準備誣陷郭淮勾結蜀漢,吸引我等北伐,更告訴我們就算天水太守馬遵和隴西太守游楚被我軍收買,可我軍只要無法占據街亭,朝廷大軍一到,就會將我等彈指覆滅,這等卑鄙的行為,若是我做了,他就與我割席,再也不是朋友!」

  趙雲先是一怔,跟孟達割席?

  好事說完了,那壞事呢?

  可下一瞬,他已經反應過來,那布滿皺紋的蒼老面龐上逐漸浮現出一個瞭然的笑容。

  「丞相————你————嘿,你何時居然誣陷起郭淮了?」

  諸葛亮強忍著笑容,壓低聲音對趙雲說道:「就在今天!」

  此言一出,諸葛亮和趙雲終於都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笑聲穿過雨幕的沙沙作響,壓抑已久的軍營好像都活了起來。

  遠處,楊儀、費禕、魏延、馬謖、鄧芝都聽見了二人爽朗的笑聲,眾人同時生出一種預感。

  也許,北伐要提前了!

  洛陽也是秋雨綿綿,上午還是秋老虎發威,下午卻是冷風大作,吹得洛陽城中官署都是一陣昏昏沉沉,紛紛掌起了油燈和蠟燭,生怕壞了上官的眼睛。

  油燈慘澹的光映照著正在伏案快速書寫的王肅那張蒼白的臉有些憔悴。

  這幾日,他寢食難安,夜不能寐,腦海中反覆盤旋的都是洛陽縱火案。

  陳群親自過問,下手果然不同凡響。

  申儀的事情已經暴露,司隸校尉這些日子頻頻活動,王肅好幾次做夢夢見事發,他們全家身敗名裂。

  高柔肯定不敢拷問王朗,但他也知道,高柔有很多比拷問更狠毒的手段。

  他曾數次旁敲側擊地詢問父親知不知道黃庸遇刺之事,父親卻總是三緘其口,目光渾濁地望著窗外,一聲不吭。

  這位王家的家主,大魏三公之一的王司徒方寸大亂,顯然也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

  陳群可能還會給王朗一點薄面,可鮑勛不會,諸葛誕更是早就摩拳擦掌,準備拿老鄉練手——諸葛誕剛剛上任,正是需要政績的時候,老鄉算什麼?


  我們徐州人隔幾個縣都不認老鄉,別說隔幾個郡了。

  王朗在謀劃此事之時,並未與王肅商議,王肅每每想起此事的時候都暗恨犬父混了一輩子做事怎麼這麼衝動,怎麼不能跟自己這種虎子學學。

  本來他已經跟黃庸懷柔的差不多了,現在犬父這樣搞把他牽連進去,讓他也很痛苦。

  但事已至此,父親又換不了,眼下唯有竭盡所能,設法將這盆髒水潑到別人身上,方能保全王家滿門。

  雍州刺史郭淮。

  黃庸說他有問題,那他就得是。

  不然難不成是我們家?

  這幾天王肅一直在說服自己,他現在已經明白,大魏的諸多事情不是講原則的時候。

  他現在的身份不只是大魏的黃門侍郎,更是王家未來的家主,豈能只考慮大魏不考慮自家,那可實在是太自私了。

  「啟稟侍郎,門外有黃門侍郎臧公美前來拜見。」僕役在堂外低聲通稟,打斷了王肅的凝思。

  王肅聞言,精神猛地一振,又是稍稍有些畏縮。

  臧艾?

  臧艾是執金吾臧霸的長子,臧霸入朝之後,朝廷隨便給了他一個黃門侍郎混,白領俸祿而已。

  只是鮑勛起復之後,對這個老鄉頗為關照,之前司隸校尉的上奏、下達也一般都交給此人與中書傳遞。

  可以說,此人多少能代表一些鮑勛的意思,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做賊心虛的王肅強壓下心中的疑惑與不安,整了整衣冠,沉聲道:「快請。」

  片刻之後,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堂門開啟,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跨入。

  來人正是臧艾。

  他年約四十,身長八尺,虎背熊腰,面容方正,濃眉環眼,不怒自威。

  那身黃門侍郎的官袍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緊窄,仿佛隨時都會被他那賁張的肌肉撐破一般。

  「子雍兄,最近好生繁忙啊!」臧艾聲音洪亮,那雙環眼在王肅臉上一掃,目光銳利如鷹。

  王肅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原來是公美兄,稀客,稀客。

  不知公美兄今日駕臨,有何見教?」

  臧艾大馬金刀地在客座上坐下,在坐席上挺直身子,比王肅高出一截,強大的威壓讓王肅汗流浹背。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張粗獷的臉龐湊近了王肅,聲音也壓低了許多道:「子雍兄,你我同朝為官,低頭不見抬頭見,有些話,做兄弟的,不得不提醒你一句。」

  王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緊張地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公美兄————有話請講。」

  臧艾的目光如同兩道利劍,直刺王肅的眼底,他緩緩開口道:「子雍兄,現在陳子已經開始探查洛陽縱火案了,朝中上下人人都在積極探查,怎麼就你這全無動靜啊。」

  王肅心中咯噔一聲,一時不知道臧艾是代表陳群來的,還是只是自己來詢問。

  不過,代表陳群來的可能性更大,不然他跟自己私下也沒什麼交情。

  想到這,他顫抖著道:「我————目下國事艱難,孫吳入侵、蜀國蠢蠢欲動,我要把精力放在軍事上。」

  這話讓臧艾忍不住笑了出來,輕輕搖了搖頭,嘆道:「子雍兄,我知道你正直為國,所以才要來勸你一件事—一咱們都是為國做事的人,如何為國做事呢?

  那就是上官要咱們做什麼,咱們就做什麼,而不是咱們覺得應該做什麼,自作主張去做什麼。

  現在陳子正在抓洛陽縱火案身後的兇徒,現在你不跟隨陳子,就算立天大的功勞又有何用?

  何況————」

  說到這,他的聲音更加空靈:「子雍兄,你可知鮑公近日查洛陽縱火案,已經查到了什麼眉目?」

  王肅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巨響,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臧艾看著王肅那煞白的臉色和驚恐的眼神,眼神中明顯有些得意,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我聽聞————鮑公從那些刺客的身上,查到了一些與上庸申儀有關的線索。

  「」

  「申儀?」王肅的聲音已經帶著明顯的顫抖,「是,是他嗎?」


  臧艾點了點頭,眼神意味深長地看著王肅:「不錯,正是申儀。

  而且————說句不該說的啊,鮑公似乎——似乎還懷疑其子雍兄你了!

  你說說,你這還在查探軍情呢,須不知這諸事都已經查到此處來了。」

  王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身體卻不聽使喚地微微顫抖著。

  臧艾說這個是作甚?

  難道————難道————

  司隸校尉該不會已經派人將此處團團包圍,馬上就要用雷霆手段打過來了吧?

  他看著臧艾,眼神中充滿了驚恐與哀求,聲音嘶啞地說道:「公美兄————此話————此話當真?

  鮑公他————他當真懷疑我了?

  冤枉啊,我真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臧艾嘆道:「這種事我怎敢作假啊?

  之前你在詔獄帶走申儀的事情,是鮑公親眼看到的,申儀之前有些死士一起來到洛陽,也是你收容看護,之後申儀死了,更是你殺的。

  你說說,這些事情別說鮑公了,換個人,也得覺得是你做的吧?

  咳,還好啊,此事多虧了黃德和黃侍郎啊。」

  王肅聽著臧艾這一字一句,已經絕望的幾乎想要趕緊叩首認罪了,可乍聽到黃庸的名字,不禁一怔。

  他好像一個在沙漠中行走許久的人,終於喝到了一絲雨滴,頓時歡喜地睜大眼睛。

  「德和,德和替我說話了?」

  「正是。」臧艾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神色,「我聽聞,鮑公在查到申儀,並對你子雍兄產生懷疑之後,曾私下裡找過黃德和,想從他那裡探探口風。

  哎,你之前對黃侍郎做過什麼,你應該知道吧?」

  王肅的心又懸了起來。

  他跟黃庸之前有過不少齟齬,雖然現在暫時緩解了,可也只是暫時緩解。

  如果黃庸知道王朗的事情————

  那可是生死之仇啊!

  王肅咳了一聲,心道差點就掉進臧艾這廝算計中了。

  他咧了咧嘴,苦笑道:「我之前雖然跟德和有些衝突,但之後已經冰釋前嫌,德和方正,怎麼會說我的壞話!」

  臧艾看著王肅緊張的模樣,故意頓了頓,才繼續說道:「還是子雍兄了解黃德和啊!不錯,黃德和聽聞此事,在鮑公面前,力陳此事與你子雍兄絕無干係,言辭懇切,幾乎是指天畫地地為你擔保啊!

  鮑公甚是不悅,這之後就把黃德和趕出去,哎,你說說,這天下哪有黃德和這般的實在人啊。」

  「趕出去————了————」

  王肅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他看了看門外,不像有人要衝進來拿自己的樣子。

  一股劫後餘生的歡喜占據了他的胸膛,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好像剛才的沙漠旅途終於看到了一方清泉,他正伏下身子大口的暢飲。

  「德和————德和啊。」

  劫後餘生讓王肅腦中一片空白。

  他真的沒想過,黃庸居然會為了保他,不惜與鮑勛衝突。

  這些日子的接觸,他不相信黃庸在看到這種證據之後仍然猜不到幕後之人是誰。

  都知道了,黃庸居然還不願戕害於他————

  這————

  他放過我這回,還叫臧艾萊,那就是————

  王肅要是這會兒還不明白那就是純純的傻子了。

  黃庸這是拿洛陽縱火案準備做交換,逼迫他趕緊把郭淮的事情落實。

  都到了此處,王肅已經沒什麼可以猶豫的了,他立刻正色道:「咳,說起來啊,此事本來就是申儀構陷,與我無關。

  我都督校事,之前探查洛陽縱火一案又豈能大張旗鼓一嗯,此事我已經說給中書令孫公,我懷疑此事與一位刺史有關,因此之前不敢聲張。

  但陳子和鮑公既然如此重視,我也不能繼續隱藏,以免讓人以為我等包庇兇徒。

  我這就上奏,告訴天下人這洛陽縱火案乃是郭淮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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