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籌碼夠了,好像都可以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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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籌碼夠了,好像都可以談啊

  不愧是吳質。

  他一直這麼勇的嗎?

  他原本以為吳質滯留界休,拒不奉詔回京,背後定然有什麼深不可測的圖謀,或是暗中聯絡了什麼足以依仗的勢力,卻萬萬沒想到,這位昔日文皇帝曹丕面前的重要謀士,竟然只是在單純地耍小孩子脾氣,用這種近乎幼稚的方式來宣洩心中的鬱結和不滿。

  他那封挑撥陳群與司馬懿關係的信件,更是顯得可笑(歷史上吳質更勇,他是回了洛陽之後直接在皇帝面前說的)。

  陳群和司馬懿都是吳質的老相識了,兩個人哪能不知道吳質是什麼尿性,兩個人就算再有什麼齟也不會聽從吳質的鬥起來;郭女王更是上一屆宮斗大賽總冠軍,吳質這個雖然能讓郭女王噁心,但也沒什麼用。

  哦也不是說完全沒用。

  這反倒可以讓大家都聯合起來一起先揍吳質再說。

  哎,怪不得歷史上吳質的形象一直比較小丑,黃庸這會兒甚至感覺曹叡對吳質真的夠可以了。

  這貨在洛陽得罪的人可能還有限,在河北待一陣子,現在又沒了靠山,可能王雄、田豫要忍不住買兇殺人了。

  以純粹的歷史眼光來看,吳質對陳群和司馬懿的判斷,並不能算錯。

  陳群雖然有名望,但說實在還是太自信,太講究政治手段和影響,他覺得自己是個名士,就一直沉浸在名士的光環之中,權臣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司馬懿就不一樣了。

  儘管現在司馬懿還沒有露出獠牙,可他歷史上也是不鳴則已一鳴則震動天下。

  吳質一個寒門出身,在朝中完全沒有根基,完全是靠著曹丕的寵愛才有今天,他在曹丕在的時候不積極擴充勢力,曹丕病逝了卻要挑戰理論上最強的陳群。

  這種行為————

  黃庸都生怕跟他走近了被沾一身血。

  也難怪孫資在談及吳質之時,言語間充滿了暗示,字字句句都希望黃庸和王肅將矛頭引向吳質,洛陽縱火案的黑鍋要是扣在吳質的頭上那真是大家皆大歡喜了。

  黃庸心中暗自感慨,若非今日自己恰巧聽聞了孫資的這番話,恐怕吳質的命運便真的要被這些朝堂大佬們在談笑間決定了。

  吳質此人,反覆無常,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確實算不上什麼賢臣良將,黃庸甚至可以確定自己就算幫他他也一定會化身白眼狼王,之後又會囂張跋扈成為敵人。

  但是,在眼下這個微妙的時刻,吳質還真能發揮一些作用。

  思緒電轉之間,黃庸瞬間做好了謀劃,他要保住吳質,哪怕生硬一些,也不能讓吳質現在就被處置。

  因此,他得給孫資一份富貴。

  他抬起頭,目光沉靜地望向孫資,語氣嚴肅地開口道:「孫公,吳將軍之事,下官以為,尚需從長計議。」

  孫資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

  顯然他完全沒有料到自己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黃庸居然還在為吳資說話。

  到底怎麼回事啊。

  你們不就是要一個人來背黑鍋嗎?

  人都給你們準備好了,你們想幹什麼?

  我都暗示你吳質跟陳司空的關係非常不好、天子也不想護著他了,你還想怎樣?

  孫資慢條斯理地端起僕役剛剛煎好的茶湯,呷了一口,語氣平淡地問道:「黃侍郎有何見教,莫非覺得吳將軍這奏疏大有道理?」

  黃庸微微躬身,神態愈發恭謹:「孫公明鑑,下官絕無此意,吳將軍上奏天子褒貶宰輔,自有天子處置,下官只是覺得就因為此事斥責吳將軍不妥。

  吳將軍久鎮河北,勞苦功高,於國有大功,與陳司空、司馬撫軍都是摯友,隨意抱怨幾句,也是尋常。

  如今新帝剛剛登基,朝局未穩,人心思定,若在此時便輕易調換方面大員,尤其是像吳將軍這樣功勳卓著的老臣,恐怕會引來諸多不必要的揣測和非議,於朝廷威信有損,亦可能令邊疆將士心生不安。」

  孫資的臉色果然沉了下來,甚至透出幾分不悅。

  你也知道更換邊將不利,那你還說郭淮的事情作甚啊?

  他語氣冷了幾分道:「依黃侍郎之見,此事又該如何處置?


  其他刺史如何調動那是日後的事,眼下吳將軍不肯奉詔才是眼下的大事。

  大魏有吳蜀為患,吳將軍若是對朝廷忠誠,更是應該先回朝廷拜謁,豈能蓄兵馬而自重,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感覺自己的聲音有點高,孫資又隨即緩下來:「說起來,本官也不想與吳將軍撕破臉,但是事關朝廷的體面,你要是能拿出一個章程來,本官也願意參詳一番。」

  孫資之前已經非常想要吳質死了,但因為黃庸頂嘴,孫資在關鍵時刻又冷靜了下來。

  他懷疑這是不是曹洪甚至太后的意圖,這會兒是在提點孫資些什麼。

  孫資在落錘前的最後一刻選擇稍稍留下點迴旋的餘地。

  先聽聽,聽聽這廝能說出這麼東西來。

  黃庸感受到了孫資語氣中的壓力驟然減弱,知道這個掌握中書多年的人在最後一刻終於慫了。

  畢竟,中書令以前的名字叫秘書令。

  孫資這位大秘見風使舵的本事已經爐火純青,幾乎成了自己的生物本能。

  黃庸沖孫資行禮告罪,又清了清嗓子,緩緩說道:「孫公,我記得之前文帝踐祚,郭淮自雍州拜見,在路上病倒」,許久才趕赴洛陽,是不是?」

  又特麼扯郭淮啊————

  孫資無語,但是這確實沒錯,也只能點了點頭。

  黃庸撫掌笑道:「那就是了。

  吳將軍心憂國事,得到陛下的詔令之後正好病倒,一時難以成行,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僅不傷害朝廷體面,還能顯示出陛下寬和仁厚,善待老臣。」

  「呃————」孫資想了想,儘管給吳質開脫讓他不情願,但如果以顏面的角度說,倒是也還可以,他點頭道,「不錯,是個辦法,但是之後呢?」

  他生怕黃庸不了解吳質為人,苦笑道:「黃侍郎,你要知道,這位吳將軍可不是什麼能領人情的人。

  此番容他一次,日後又要生事,若是尾大不掉,在河北必然生亂,之後又該如何?」

  黃庸自信地道:「一次是天子仁義,兩次三次,天下人也不會再說天子的不是。

  下官以為,為安撫四方,彰顯陛下恩德,朝廷何不派遣使者,分別持節前往各州進行宣慰?

  一來可以宣揚天子德政,安撫地方民心。

  二來,亦可藉此機會,對各州官長的子弟進行簡拔和恩賞,以示朝廷體恤老臣,不忘其功。

  如此一來,既能收攏人心,又能籠絡地方實力。

  待宣慰之後,再以述職考核為名,分批次召集周邊各州的刺史、都督回朝覲見陛下。

  朝廷可以先召徐州刺史呂子恪、豫州刺史賈梁道回朝,之後各自返回。

  那時候吳將軍便再無任何藉口,若是再不回,那便是謀反之罪,師出有名。」

  孫資靜靜地聽著黃庸的敘述,臉上的不悅之色漸漸消退。

  還別說,黃庸的這個計劃,是在給吳質解圍,孫資也不知道黃庸為什麼要這麼做,但他更關注的是,為了給吳質解圍,黃庸也確實想出了一個讓孫資感興趣的辦法。

  宣慰使啊。

  宣慰使者的派遣,人員的選擇,召回刺史的順序,這些都可以由朝廷來決定,其中便有了許多可以操作的空間,這不是將大權直接掌握在中書的手中。

  要知道,侍中在最初的時候是給皇帝端尿壺的小吏(執虎子),之後慢慢加強,才成了現在舉足輕重的加官。

  中書一開始也只是處理文書的秘書,是孫資劉放太突出,所以才成了現在的模樣。

  這宣慰使未必不能如此啊————

  為什麼之前郭淮這種封疆大吏會給征蜀護軍送禮?

  還不是因為征蜀護軍職責極大,能探查的也正好是最容易出問題的軍政一事,要是以宣慰為名參與到各處的軍民大政————

  孫資沉吟良久,心中反覆權衡著利弊。

  他不得不承認,黃庸的這個提議,確實是一個頗為巧妙的折中之策。

  既能化解眼前的僵局,又能為朝廷爭取到更大的主動,最重要的是能助長他們的權力。

  不管是誰,只要踏入了這條路,越接近中樞,越渴望得到力量。


  想到這,孫資又稍稍有些感慨。

  孫資當年被兄嫂撫養長大,靠著刻苦學習,一度以為自己將來會有個好前程。

  可撫養他長大的兄嫂卻因為瑣事,被縣中的惡霸殺害,已經在外地當上縣令的孫資如果有老鄉郭淮這樣的家世,只需要揮揮手就能把仇人家全家剷平,再不濟也能像申儀一樣弄出十幾個死士去尋仇家的晦氣。

  可孫資家貧,什麼都拿不出來。

  於是,孫資親自動手了。

  這個未來的曹魏大秘、儒雅敦厚害怕惹是生非的小老頭潛回故鄉,他尋找到一個雨夜,自己提著一口刀,鑽進仇家的院中。

  那日刀鋒反射著閃電的冷光,曾經在太學刻苦讀書謙卑謹慎的孫資一口氣滅殺仇家滿門,殺到紅眼時,聽見聲音來查探的鄉人他也不放過,從小苦讀的他居然平白多了一身駭人的武力,支撐他在哪個雨夜奮力砍殺,宛如厲鬼。

  可當他渾身鮮血,跪在暴雨中環視四周的屍體時卻完全沒有半分歡喜。

  他能殺仇人滿門,不是因為他練成了什麼絕世武功。

  而是因為仇人家還不夠強。

  如果是那些高門大戶,自己連人家的家門都進不去就會被斬殺。

  若是仇家再來尋仇呢?

  亂世中,誰尋仇都有可能,想要不被仇家再報復,孫資只有一條路能走。

  他要權力。

  他要更大的權力。

  只是因為自己缺少門生故吏,孫資哪怕在中樞要職,這權力變現的速度也特別慢。

  王肅犯錯多次,也有容錯的空間,可孫資不能犯錯。

  犯錯一次,失去了皇帝的信任,他的一切就會灰飛煙滅,因此之前各州的刺史上,孫資都是格外謹慎小心,哪怕是校事的名義掌控者,這份力量他也不敢亂用。

  可現在,有黃庸的提醒,他突然發現還有這招。

  這————

  這其實跟之前大漢派出刺史的思路差不多,之後曹魏在刺史的基礎上給各州加了主管軍事的都督,現在又以中書為主派遣宣慰使,其實思路都一眼,解決的都是眼前的問題。

  可眼前的問題才是實際權力的來源,更久之後的問題————那就得相信後人的智慧了。

  孫資立刻重新盤算了一下風險,隨即覺得問題不是很大。

  起碼在收益面前,這個風險還是足以承擔的。

  出來混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大魏嗎?

  那不能啊,大家都是為了自己的權力。

  在這樣的框架下,管他黃庸的出發點是什麼。

  只要不是針對皇帝,破壞孫資的權力來源,那————

  好像都可以談啊。

  「呼,德和所言,倒是當真不錯。」

  王肅見孫資口氣鬆動,立刻問道:「孫公,那郭淮呢?」

  「這————」

  郭淮到底怎麼了,怎麼一直被咬著不放了?

  孫資心中嘆息許久,心道我都給你們推薦吳質了,你們不聽,非得咬著郭淮,這是多大的深仇大恨。

  不過,橫豎郭淮又不是多親近的老鄉,他背後也有人脈和手段,真出事我已經勸過,那就是仁至義盡。

  他輕輕頷首道:「可以查,別太過分,不能傷了郭伯濟的體面。

  不然————」

  他本來想說不然唯你是問,可話到嘴邊,又突然生出一股恐懼。

  黃庸手段高明,今天能用這種方法莫名其妙對付郭淮,會不會哪天————也來對付我?

  孫資的心突突猛跳,最後還是強壓住心情,和煦地微笑道:「德和,我沒得罪過你,此事,你得千萬聽我的。」

  黃庸趕緊恭敬地道:「一定聽從孫公吩咐,我等————也都是為了大魏和睦!」

  為了大魏的和睦嗎?

  孫資臉上的苦澀更甚。

  掌管機要多年,孫資深深明白,大魏是不能和睦的。

  要是和睦了,還怎麼賺錢,怎麼————改變他這種人和其他更多想要向上爬的人的命運。

  好像從這來說,他跟黃庸還真有點相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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