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民憤算個啥啊
第124章 民憤算個啥啊
第二天，陳群果然表高柔為中護軍。
說是表奏，可現在還是黃初七年，曹叡還沒有親政，陳群現在的地位宛如國相，他說能行，就能行。
不過，陳群終究還是個講究人，他先派人給正在府中與幕僚緊張研究戰鬥部署的曹真送去了奏疏的抄本請教曹真的意思，又親自叫人駕車，準備去另一位輔政大臣曹洪的府上，親自與他商議一番。
曹叡登基之後，曹真和曹休都好忙，曹洪則還是老樣子，只是因為跟太后關係不錯有了調查洛陽縱火案的差遣。
如果單純是這樣就算了，可這個案子背後牽扯到的人極多、地位極高，曹洪和太后兩個人一直不結案，等於不少人頭上都懸著一把利劍，洛陽城中不少人睡不好覺，陳群也覺得有點不安一一儘管這件事從頭到尾跟他沒什麼關係，甚至他家也遭到了火攻。
但出於一個權臣的敏感，這種不安必須牢牢控制住，他也決定趁著今天的機會跟曹洪稍稍談談。
曹洪府邸的門房顯然早已得了吩咐，見到司空的車駕，連滾帶爬地打開了府門，臉上堆滿了諂媚到扭曲的笑容，那笑容在晨曦中看來，竟有幾分鬼氣森森。
曹洪本人也「碰巧」在前廳渡步，一見到門房開門，他立刻換上了一副驚喜交加的表情，那張原本就因酒色而顯得有些浮腫的臉，此刻因為刻意的笑容而擠出了幾道深深的溝壑，如同乾裂的河床。
「哎呀呀，長文！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快請進！快請進！」
曹洪熱情得有些過分，他拉著陳群的手，狼狠捏了捏表示熱情，捏的陳群一臉齜牙咧嘴，忍不住在心中暗罵，卻也只能不動聲色，一邊跟著曹洪走向內堂，一邊隨口說道：「子廉，我準備舉薦高文惠出任中護軍一職，此事我已經上表陛下了。」
要是之前，陳群開口哪容曹洪置喙。
可今日的曹洪已經是輔政大臣之一，況且高柔還跟曹洪之前有些齟，陳群也想試試曹洪的態度，看看這位輔政大臣現在還是不是自己的盟友。
果然，曹洪聽見高柔的名字，眉頭下意識地皺了皺，臉上露出了一瞬完全偽裝不得的恐懼之色。
之前被高柔折辱的痛苦再次湧上心頭，那個老婦人家僕本來已經送上了米酒，可曹洪看著那澄黃色的酒液心中一陣惡寒，趕緊把酒盞往一邊推了推。
陳群抓住了這個小細節，嘴角情不自禁地揚了揚。
曹洪與高柔不睦，這就對了。
不然高柔以後選拔低級軍官的時候陳群總不能事事過問，萬一有點別人安插過來的人就不太好說了。
「長文兄啊，咳，司空啊。」曹洪咧開嘴，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些不悅，他斟酌著詞彙，不滿地道，「咳，我只是覺得啊，只是覺得，你看看對不對一—
高文惠掌管詔獄責任重大，這麼多年不偏不倚，一貫為先帝稱頌依仗，他這人品嘛，是說得過去的，只是若是做了中護軍，這廷尉————」
「讓文惠兼任。」陳群早就已經做好準備，微笑道，「掌刑獄秉公執法，典選舉必然也能不偏不倚，將軍以為呢？」
廷尉這個位置陳群是不能交給其他人的，高柔處置的就非常到位。
在恢復肉刑之後，大魏的官場作風頓時肅正。
之前不少因為貪腐小事下獄的官吏按照之前的律令怕是要被處死，可因為恢復了肉刑，高柔也能從律法中找到一些人文的關懷，秉持治病救人的原則，以髡刑、黥刑處置，贏得了大家的交口稱讚，讓陳群的面子上也有光。
陳群之前就覺得律令太重，對上官來說，剃掉頭髮、鬍鬚已經是極大的侮辱了，為什麼要喊打喊殺傷了體面，現在高柔執法如山，讓大家都非常滿意，當然要繼續保留。
「呃————」曹洪一時有些語塞，一臉埋怨地看著陳群，嘟囔道，「這肉刑恢復了，倒是讓這些違法之徒逍遙法外，我怕這民憤啊————」
「哎，什麼民憤，那些小民知道什麼，之前還有不少人說子廉的壞話。
咱們治國，就是需要高文惠這般不偏不倚之人，若是有民憤就隨風而倒，群臣必如漢末一般邀直取名，這才是天下自亂之道。
前朝法度森嚴，經常有宵小抓住上官一點過失胡亂造謠，這才頻生民變，這民憤啊————也早就該殺一殺了。」
陳群循循善誘，開始給曹洪講道理，雖然他知道曹洪肯定聽不懂，但也不想把曹洪得罪太深。
說實在，他一點沒有謀反的念頭，只想當個權臣，能用利益交換的事情還是交換的好。
他面帶慈祥，柔聲道：「子廉啊，咱們也相識多年，現在同朝輔政，你要是有什麼不方便說給陛下的，說給我也是一樣。
文惠那邊我已經答應他了，你總不能讓我這老臉蒙羞是吧？」
曹洪垂頭喪氣地道：「長文說這些知己的話，我也————我也實話實說吧。
哎，不滿長文，我年事已高精力不濟，只想————只想清閒些。
這不在洛陽城外置辦了幾處莊園，把我這積蓄幾乎都花光了。
你看，我那長史鄧艾，是個干實事的人，就是出身差了點，一直沒什麼好差事。
不如，長文兄行個方便，把那洛陽典農中郎將的位子，給我這長史安排安排？
也好讓他幫我照看著點那些田產，免得被那些刁民給糟蹋了。」
陳群聽了，心中冷笑，又不以為意。
狗改不了吃屎啊。
這曹洪，果然還是改不了那貪婪的本性，都當了輔政大臣了，還是一點不長進，侵占田畝，投獻土地，隱瞞稅賦，這些伎倆又開始使用。
還被刁民糟蹋了，你不去糟蹋別人的田畝就已經是萬幸了。
不過曹洪這麼畜，陳群反而更開心了—一—這至少說明，傳說中曹洪那些挺厲害的幕僚要麼想不出什麼好的方法輔佐曹洪，要麼就是做不了曹洪的主。
想到這，陳群笑道：「子廉的長史那可是位高權重，做典農中郎將豈不是可惜了？」
洛陽的典農中郎將是跟太守職位相當的要職，可在陳群眼中那自然算是剛剛入門的小官。
曹洪聞言立刻憨笑起來，一改之前的推脫道：「哎呀，長文兄說笑了！
什麼位高權重，我那後將軍又不掌兵，府中一共沒有多少人，什麼長史、司馬湊齊了也不過就是幫我處理些奏疏，這些日子都快閒出鳥了，平白消耗我府中財物。
而且那鄧士載啊，以前就是個在鄉下看守稻草的小吏，若不是我手底下實在沒人可用，也不會讓他當這個長史。
不過嘛，這小子還算機靈，事情辦得也還周全，所以啊，我就想著提拔提拔他，也算是給他個盼頭。」
陳群笑了笑，本來想一口答應，可突然想起什麼，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凝視著曹洪，緩緩問道：「哎，子廉對門下倒是多多關照，一個鄧艾都要做典農中郎將，怪不得黃德和能在門下閣風生水起，想來也是子廉的手筆吧？」
一提到黃庸，曹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漸漸露出幾分憤恨和不悅。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抓起那杯米酒仰天一飲而盡，嘆道：「唉！長文啊，你是有所不知啊！」
曹洪的語氣充滿了痛心疾首的無奈，「黃庸現在是天子的心腹人了，招呼不回送信不禮，只能親自去官署聯繫，他可早就不把我這個老朽放在眼中了。」
曹洪一邊說，一邊別過頭去擦眼淚，再回頭的時候，他捶胸頓足，居然隱隱吐出血來，顯然是極其生氣。
陳群靜靜地聽著，仔細觀察著曹洪的表情，心中稍稍露出幾分喜悅。
他知道曹洪是個純純的大老粗，不擅長偽裝，可剛才說起黃庸的時候捶胸頓足滿臉淚花不像是偽裝。
看來，黃庸與曹洪之間，果然生了嫌隙。
這曹洪，終究是個留不住人物的草包，黃庸這等有本事的人，一旦得勢，又豈會甘心屈居於他之下？
如此一來————
一個念頭在陳群腦海中迅速成形。
陳群本來是想憑藉蠻力直接弄死黃庸算逑，可這會兒聽說曹洪已經跟黃庸撕破臉，又生出了掌控黃庸為自己效力的念頭。
此人才華橫溢，可畢竟是個降將之子，背後的靠山不過是曹洪，與曹洪翻臉之後必然惶恐，我要是此刻收服他，他一定感恩戴德，忠心為我效力。
即便將來不聽話，再尋個由頭處置了他，也並非難事。
想到這裡，陳群臉上的笑容更加和煦了。
他點了點頭，語氣中充滿了理解和同情：「原來如此。
降將終究反覆不可用，此等人物一得勢便如此狂傲，終究是有負將軍了。」
曹洪跟黃庸翻臉，還為了錢財把自己提拔起來的長史派走，確實是蠢不可及。
陳群笑著說道：「既然如此————不就是區區一個典農中郎將嗎？小事一樁！
我給陛下和御史台都說一聲，等高文惠當了中護軍，讓他舉薦，也算是讓高文惠與子廉親近一番。」
曹洪聞言，點頭點的快出殘影了，他滿臉驚喜和感激搓著手嘿嘿笑道：「如此，那可就多謝長文兄了！說起來，那中護軍的位子，我也覺得，除了高文惠之外，確實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
長文兄的眼光，就是咱大魏一等一的！」
陳群微笑著點了點頭，對曹洪又多了幾分不屑。
他捧起僕役送來的米酒抿了一口，可就是這剎那，他突然生出一些不好的預感。
看著眼前曹洪那副憨態可掬、感恩戴德的模樣，陳群的心中莫名生出一絲警惕。
怪了。
怎麼有點不太對勁。
「長文？」曹洪一臉擔憂看著陳群。
「沒，沒什麼。」陳群把酒一飲而盡，搖頭道，「那改日再議，陳某先告辭了。」
陳群已經暗暗下定決心，自己得先見見黃庸。
他走出曹洪的府門，鑽回馬車裡，又盤算了一下目前自己手上的力量。
司隸校尉鮑勛。
尚書令陳矯。
御史中丞諸葛誕。
再加上中護軍、廷尉高柔。
應該夠了。
我應該很安全，能慢慢實現我想要的一切。
可怎麼越往上爬，心中越是不安。
這————
這就是高處的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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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陳群果然表高柔為中護軍。
說是表奏，可現在還是黃初七年，曹叡還沒有親政，陳群現在的地位宛如國相，他說能行，就能行。
不過，陳群終究還是個講究人，他先派人給正在府中與幕僚緊張研究戰鬥部署的曹真送去了奏疏的抄本請教曹真的意思，又親自叫人駕車，準備去另一位輔政大臣曹洪的府上，親自與他商議一番。
曹叡登基之後，曹真和曹休都好忙，曹洪則還是老樣子，只是因為跟太后關係不錯有了調查洛陽縱火案的差遣。
如果單純是這樣就算了，可這個案子背後牽扯到的人極多、地位極高，曹洪和太后兩個人一直不結案，等於不少人頭上都懸著一把利劍，洛陽城中不少人睡不好覺，陳群也覺得有點不安一一儘管這件事從頭到尾跟他沒什麼關係，甚至他家也遭到了火攻。
但出於一個權臣的敏感，這種不安必須牢牢控制住，他也決定趁著今天的機會跟曹洪稍稍談談。
曹洪府邸的門房顯然早已得了吩咐，見到司空的車駕，連滾帶爬地打開了府門，臉上堆滿了諂媚到扭曲的笑容，那笑容在晨曦中看來，竟有幾分鬼氣森森。
曹洪本人也「碰巧」在前廳渡步，一見到門房開門，他立刻換上了一副驚喜交加的表情，那張原本就因酒色而顯得有些浮腫的臉，此刻因為刻意的笑容而擠出了幾道深深的溝壑，如同乾裂的河床。
「哎呀呀，長文！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快請進！快請進！」
曹洪熱情得有些過分，他拉著陳群的手，狼狠捏了捏表示熱情，捏的陳群一臉齜牙咧嘴，忍不住在心中暗罵，卻也只能不動聲色，一邊跟著曹洪走向內堂，一邊隨口說道：「子廉，我準備舉薦高文惠出任中護軍一職，此事我已經上表陛下了。」
要是之前，陳群開口哪容曹洪置喙。
可今日的曹洪已經是輔政大臣之一，況且高柔還跟曹洪之前有些齟，陳群也想試試曹洪的態度，看看這位輔政大臣現在還是不是自己的盟友。
果然，曹洪聽見高柔的名字，眉頭下意識地皺了皺，臉上露出了一瞬完全偽裝不得的恐懼之色。
之前被高柔折辱的痛苦再次湧上心頭，那個老婦人家僕本來已經送上了米酒，可曹洪看著那澄黃色的酒液心中一陣惡寒，趕緊把酒盞往一邊推了推。
陳群抓住了這個小細節，嘴角情不自禁地揚了揚。
曹洪與高柔不睦，這就對了。
不然高柔以後選拔低級軍官的時候陳群總不能事事過問，萬一有點別人安插過來的人就不太好說了。
「長文兄啊，咳，司空啊。」曹洪咧開嘴，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些不悅，他斟酌著詞彙，不滿地道，「咳，我只是覺得啊，只是覺得，你看看對不對一—
高文惠掌管詔獄責任重大，這麼多年不偏不倚，一貫為先帝稱頌依仗，他這人品嘛，是說得過去的，只是若是做了中護軍，這廷尉————」
「讓文惠兼任。」陳群早就已經做好準備，微笑道，「掌刑獄秉公執法，典選舉必然也能不偏不倚，將軍以為呢？」
廷尉這個位置陳群是不能交給其他人的，高柔處置的就非常到位。
在恢復肉刑之後，大魏的官場作風頓時肅正。
之前不少因為貪腐小事下獄的官吏按照之前的律令怕是要被處死，可因為恢復了肉刑，高柔也能從律法中找到一些人文的關懷，秉持治病救人的原則，以髡刑、黥刑處置，贏得了大家的交口稱讚，讓陳群的面子上也有光。
陳群之前就覺得律令太重，對上官來說，剃掉頭髮、鬍鬚已經是極大的侮辱了，為什麼要喊打喊殺傷了體面，現在高柔執法如山，讓大家都非常滿意，當然要繼續保留。
「呃————」曹洪一時有些語塞，一臉埋怨地看著陳群，嘟囔道，「這肉刑恢復了，倒是讓這些違法之徒逍遙法外，我怕這民憤啊————」
「哎，什麼民憤，那些小民知道什麼，之前還有不少人說子廉的壞話。
咱們治國，就是需要高文惠這般不偏不倚之人，若是有民憤就隨風而倒，群臣必如漢末一般邀直取名，這才是天下自亂之道。
前朝法度森嚴，經常有宵小抓住上官一點過失胡亂造謠，這才頻生民變，這民憤啊————也早就該殺一殺了。」
陳群循循善誘，開始給曹洪講道理，雖然他知道曹洪肯定聽不懂，但也不想把曹洪得罪太深。
說實在，他一點沒有謀反的念頭，只想當個權臣，能用利益交換的事情還是交換的好。
他面帶慈祥，柔聲道：「子廉啊，咱們也相識多年，現在同朝輔政，你要是有什麼不方便說給陛下的，說給我也是一樣。
文惠那邊我已經答應他了，你總不能讓我這老臉蒙羞是吧？」
曹洪垂頭喪氣地道：「長文說這些知己的話，我也————我也實話實說吧。
哎，不滿長文，我年事已高精力不濟，只想————只想清閒些。
這不在洛陽城外置辦了幾處莊園，把我這積蓄幾乎都花光了。
你看，我那長史鄧艾，是個干實事的人，就是出身差了點，一直沒什麼好差事。
不如，長文兄行個方便，把那洛陽典農中郎將的位子，給我這長史安排安排？
也好讓他幫我照看著點那些田產，免得被那些刁民給糟蹋了。」
陳群聽了，心中冷笑，又不以為意。
狗改不了吃屎啊。
這曹洪，果然還是改不了那貪婪的本性，都當了輔政大臣了，還是一點不長進，侵占田畝，投獻土地，隱瞞稅賦，這些伎倆又開始使用。
還被刁民糟蹋了，你不去糟蹋別人的田畝就已經是萬幸了。
不過曹洪這麼畜，陳群反而更開心了—一—這至少說明，傳說中曹洪那些挺厲害的幕僚要麼想不出什麼好的方法輔佐曹洪，要麼就是做不了曹洪的主。
想到這，陳群笑道：「子廉的長史那可是位高權重，做典農中郎將豈不是可惜了？」
洛陽的典農中郎將是跟太守職位相當的要職，可在陳群眼中那自然算是剛剛入門的小官。
曹洪聞言立刻憨笑起來，一改之前的推脫道：「哎呀，長文兄說笑了！
什麼位高權重，我那後將軍又不掌兵，府中一共沒有多少人，什麼長史、司馬湊齊了也不過就是幫我處理些奏疏，這些日子都快閒出鳥了，平白消耗我府中財物。
而且那鄧士載啊，以前就是個在鄉下看守稻草的小吏，若不是我手底下實在沒人可用，也不會讓他當這個長史。
不過嘛，這小子還算機靈，事情辦得也還周全，所以啊，我就想著提拔提拔他，也算是給他個盼頭。」
陳群笑了笑，本來想一口答應，可突然想起什麼，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凝視著曹洪，緩緩問道：「哎，子廉對門下倒是多多關照，一個鄧艾都要做典農中郎將，怪不得黃德和能在門下閣風生水起，想來也是子廉的手筆吧？」
一提到黃庸，曹洪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漸漸露出幾分憤恨和不悅。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抓起那杯米酒仰天一飲而盡，嘆道：「唉！長文啊，你是有所不知啊！」
曹洪的語氣充滿了痛心疾首的無奈，「黃庸現在是天子的心腹人了，招呼不回送信不禮，只能親自去官署聯繫，他可早就不把我這個老朽放在眼中了。」
曹洪一邊說，一邊別過頭去擦眼淚，再回頭的時候，他捶胸頓足，居然隱隱吐出血來，顯然是極其生氣。
陳群靜靜地聽著，仔細觀察著曹洪的表情，心中稍稍露出幾分喜悅。
他知道曹洪是個純純的大老粗，不擅長偽裝，可剛才說起黃庸的時候捶胸頓足滿臉淚花不像是偽裝。
看來，黃庸與曹洪之間，果然生了嫌隙。
這曹洪，終究是個留不住人物的草包，黃庸這等有本事的人，一旦得勢，又豈會甘心屈居於他之下？
如此一來————
一個念頭在陳群腦海中迅速成形。
陳群本來是想憑藉蠻力直接弄死黃庸算逑，可這會兒聽說曹洪已經跟黃庸撕破臉，又生出了掌控黃庸為自己效力的念頭。
此人才華橫溢，可畢竟是個降將之子，背後的靠山不過是曹洪，與曹洪翻臉之後必然惶恐，我要是此刻收服他，他一定感恩戴德，忠心為我效力。
即便將來不聽話，再尋個由頭處置了他，也並非難事。
想到這裡，陳群臉上的笑容更加和煦了。
他點了點頭，語氣中充滿了理解和同情：「原來如此。
降將終究反覆不可用，此等人物一得勢便如此狂傲，終究是有負將軍了。」
曹洪跟黃庸翻臉，還為了錢財把自己提拔起來的長史派走，確實是蠢不可及。
陳群笑著說道：「既然如此————不就是區區一個典農中郎將嗎？小事一樁！
我給陛下和御史台都說一聲，等高文惠當了中護軍，讓他舉薦，也算是讓高文惠與子廉親近一番。」
曹洪聞言，點頭點的快出殘影了，他滿臉驚喜和感激搓著手嘿嘿笑道：「如此，那可就多謝長文兄了！說起來，那中護軍的位子，我也覺得，除了高文惠之外，確實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
長文兄的眼光，就是咱大魏一等一的！」
陳群微笑著點了點頭，對曹洪又多了幾分不屑。
他捧起僕役送來的米酒抿了一口，可就是這剎那，他突然生出一些不好的預感。
看著眼前曹洪那副憨態可掬、感恩戴德的模樣，陳群的心中莫名生出一絲警惕。
怪了。
怎麼有點不太對勁。
「長文？」曹洪一臉擔憂看著陳群。
「沒，沒什麼。」陳群把酒一飲而盡，搖頭道，「那改日再議，陳某先告辭了。」
陳群已經暗暗下定決心，自己得先見見黃庸。
他走出曹洪的府門，鑽回馬車裡，又盤算了一下目前自己手上的力量。
司隸校尉鮑勛。
尚書令陳矯。
御史中丞諸葛誕。
再加上中護軍、廷尉高柔。
應該夠了。
我應該很安全，能慢慢實現我想要的一切。
可怎麼越往上爬，心中越是不安。
這————
這就是高處的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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