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天下事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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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鮑勛這麼早就敢跟別人說內定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救出鮑勛後,鮑勛在御史台的舊部全部倒向陳群,之後曹洪上疏議肉刑,王朗關鍵時刻支持陳群,讓擱置多年議論不斷地肉刑終於恢復。

  陳群憑藉此事聲望大增,遠遠超過了其他的輔政大臣。

  可以想像,日後除了中書之外,整個洛陽都會成為陳群的應聲蟲。

  肉刑都通過了,接下來肯定無人能制衡陳群,陳群會大力推行自己的九品官人法,讓更多的世族豪門受益。

  那之後,天下又有何人能與陳群相提並論?

  鎮軍大將軍府門前車水馬龍,賓客盈門,前來道賀的官員絡繹不絕,幾乎踏破了門檻。

  府內的正堂之中,更是人頭攢動,大家都爭相上前,生怕落後,滿口阿諛之言滾滾不絕,如果黃庸在這甚至會以為自己不小心穿越到了星宿派。

  「陳公不畏人言恢復肉刑,真乃撥亂反正之士,大魏有陳公,真乃社稷之福也!」

  一位身著玄袍的中年官員,躬身作揖,語氣激動,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陳群面前的案几上,而端坐於主位,一身素雅的朝服,面容清癯的陳群聽了卻沒什麼波瀾,已經見怪不怪了。

  現在的年輕人啊。

  拍馬都不更新。

  來來回回就這一兩句,真是蠢笨。

  不過出於多年的習慣,陳群還是展現出了極好的修養,他微微頷首,聲音平淡無波:

  「分內之事,何敢言功。」

  見陳群並無波瀾,大家也知道之前這口花花的拍沒有拍到上官的心坎。

  另一位官員緊隨其後,聲音拔高了幾分,似乎要蓋過之前的同僚:

  「陳公之功,蓋世無雙!依下官愚見,當今朝堂,非有丞相不足以統領百僚,安定社稷。

  而放眼天下,舍陳公其誰?」

  丞相二字一出,堂內氣氛頓時熱烈了幾分,大家紛紛附和道:

  「正是!陳公德才兼備,眾望所歸,當為百官楷模!」

  「天子病重,吳蜀蠢蠢欲動,朝中若無丞相如何統帥百官?」

  「請陳公勿再推辭,此乃天意民心所向!」

  一聲聲吹捧,如同夏日午後的蟬鳴,聒噪而煩人。

  陳群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已經在心中大罵,趁著僕役更換香爐的空當,他低聲道:

  「把這幾條狗的名字都記下來。」

  僕役心領神會,知道陳群生氣了。

  在大魏提什麼丞相,多少是有點陰陽怪氣了。

  陳群對大魏忠心耿耿,豈能閒的沒事引火燒身,今天說這種話的人不是蠢就是壞,改天得找個機會讓他們去為國盡忠征討江陵,我看看這麼多忠臣一人一口唾沫能不能把陸議罵死。

  他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安靜,語氣中已帶上了明顯的不悅:

  「今日有勞諸公登門,群惶恐,已經略備薄酒,還請諸公莫要嫌棄。」

  哇,陳公準備酒宴招待我們!

  他心中有我們了!

  眾人喜不自勝,又開始低頭苦思接下來這馬屁該怎麼拍。

  就在大家因為搜腸刮肚進入短暫的沉默之時,一個清朗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在堂內響起,打破了這片沉寂。

  「諸位上官,恕晚生直言。」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人群後方,一個青年人挺直背脊。

  他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正是吏部郎諸葛誕。

  諸葛誕先是對著主位的陳群恭敬地行了一禮,而後才轉向眾人,從容不迫地說道:

  「陳子世居潁川,衣食無憂,素來不受朝廷徵召,難道陳子嘔心瀝血,只是為了做官、做大官?

  那諸位上官真是錯解陳子平生志願!」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覷,許多不認識諸葛誕的人更是差點當場爆粗開罵。

  哇,這個人是誰,不要臉了?

  現在都敢喊陳子了,以後喊什麼我們都不敢想了。

  陳群原本準備起身的動作也頓住了,目光投向這個年輕人,稍稍有些驚奇。


  諸葛誕並未理會眾人的驚訝,微笑道:

  「以在下愚見,陳子生平志願,不過要令天下安樂,大昌學問。

  若天下平定,陳子所求不過撫琴弄香,著書授業,也只是天下不安,陳子才為這天下嘔心瀝血。

  與其讓陳子做丞相,以天下辛勞擔陳子一肩,不如先令吏士勤加背誦《肉刑論》,再以朝廷出資,將陳子藏書買下,鐫刻在太學門口石碑,好讓天下人都知陳子學問。」

  肉刑論是陳群父親陳紀的篇章,陳群也是在父親的學問的基礎上搞了許久,這才把肉刑給發揚光大。

  這足見諸葛誕是下功夫了,還知道這件事,比那些之前滿口阿諛的人強了不少。

  陳群擺了擺手,微嘆道:

  「不可!萬萬不可!公休,休得胡言!

  太學門前鐫刻,乃聖人經義正典,豈能隨意更改?

  真是一派胡言,請勿再語!」

  陳群表面很生氣,讓諸葛誕閉嘴,可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臉上卻難以抑制地泛起紅光,嘴角更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揚。

  那份發自內心的愉悅,如同初春的嫩芽,頑強地從嚴肅的面具下探出頭來。

  繼續說。

  陳子很喜歡。

  哇。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今天來陳群面前拍馬的之前跟陳群都不算特別熟(特別熟的也不用特意來拍),此刻仿佛一下都找到了開關,儘管不敢開口,可眾人都知道該怎麼做了。

  陳子!

  陳子的學問!

  得不斷頌揚陳子的學問他才高興。

  一時間,看向諸葛誕的目光,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嫉妒,有佩服,也有恍然大悟。

  陳群努力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目光稍稍溫和了幾分,又讓僕役先帶著眾人去吃飯,自己去後院換件衣服。

  他緩步走到書房,從桌案的書信里慢慢摸索,取出一張白絹。

  這是曹洪昨日送來的書信,書信上,曹洪沒口子讚頌陳群了得,還說他能當上輔政大臣,全是陳群說好話。

  日後陳群讓他往東他就不往西,全心全意為陳群效勞。

  陳群以前很不喜歡曹洪。

  但現在不一樣,曹洪這樣乖巧,還都是輔政大臣,日後要是願意給自己當狗,自己在洛陽推行政令能更加穩固。

  書信的最後,曹洪提到了吏部郎諸葛誕是個聰明人,現在徐庶已經不想當御史中丞了,鮑勛一時半會也不能官復原職,不如先讓他上去歷練歷練,到時候一定唯陳群馬首是瞻。

  諸葛誕啊……

  陳群想起這個名字,微微一笑。

  他之前沒有決定好誰來當御史中丞。

  尚書令陳矯是他的自己人,很快司隸校尉會給鮑勛,要是再安排諸葛誕當御史中丞,三獨坐都被他牢牢控制。

  這權柄,跟蜀相應該也相差不遠了。

  他抄起筆墨,準備給曹洪回信,又想起什麼,喚來僕役。

  「那個黃庸,還在詔獄嗎?」

  僕役恭敬地道:

  「不錯,此前他去詔獄自首,又挨了劉慈的打,曹將軍氣不過,也把劉慈送進詔獄,現在高廷尉左右為難呢。」

  陳群搖了搖頭,微笑道:

  「些許瑣事,文惠還不是擔心仲達不樂?

  都是小事,差不多得了,曹子廉日後與我等一起輔政,這點面子難道還不給嗎?

  替我去給仲達傳個話,就說……嗯,先讓黃庸出來,有什麼話,咱們以後不是好商量嗎?」

  僕役心領神會,微笑道:

  「主人高明,司馬仲達豈敢不從?」

  陳群瞪了他一眼:

  「胡說什麼呢?這也是你能插嘴的?」

  雖然是這麼說,可陳群還是稍稍得意起來。

  最近,他不管做什麼都非常順利,想要推行什麼政令,都一定能做成,好像有種看不見的力量在不斷的幫助自己。

  天下事在我,我今行事,誰敢不從!

  陳群的心稍稍顫抖,可隨即又趕緊搖頭,驅散了這個有點甜蜜的念頭。

  子桓對我這般厚愛,我要更加努力,一定要把九品之法發揚光大,讓有德之人牢牢占據朝堂,這才能令吳蜀心悅誠服來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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