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閉關三年
曹琰沒有回落雲城。
他送別王福祖孫後，沿著官道繼續向西走了約莫兩個時辰，然後偏離大路，鑽進了一片連綿的野山。山不高，但林木茂密，人跡罕至。他放出神識掃了一圈，方圓三十里內沒有修士的氣息，只有幾頭低階妖獸在山澗中飲水。
他找了一處隱蔽的山坳。三面是陡峭的石壁，一面被茂密的藤蘿遮擋，若非刻意搜尋，很難發現這裡別有洞天。曹琰撥開藤蘿，走了進去，在山坳最深處的一塊巨石旁停下。
他閉上眼，溝通乾坤殿。
一股無形的波動自眉心擴散開來，眼前的空氣微微扭曲，像是水面泛起了漣漪。下一刻，他整個人從原地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乾坤殿內，一如既往的靜謐。
藥圃中的靈草長勢良好，幾株從仙源州域帶回的三階靈藥已經抽出了新芽。靈溪潺潺流淌，溪水清澈見底，偶爾有幾條小魚躍出水面。那座古樸的殿宇靜靜矗立在空間中央，檐角的銅鈴在無風中輕輕搖晃。
曹琰深吸一口氣。
這裡的靈氣濃度，比外界高出數倍不止。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濃郁的靈氣湧入四肢百骸，滋養著受損的經脈。
他走到殿前的石階上，盤膝坐下。
是該好好療傷了。
曹琰閉上眼，神識沉入丹田。暗金魔丹懸浮在丹田中央，表面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包裹著，像蒙了一層塵。他嘗試運轉《血獄魔神經》，魔元緩緩流動，像被什麼東西拖拽著，速度比平時慢了將近三成。
他並不著急。
那股空間之力雖然頑固，但並不兇猛。它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丹田上，而不是一把刀插在要害里。只要花時間，一點點將它剝離、消磨，總能徹底清除。
曹琰沉下心來，開始了一輪又一輪的運功。
魔元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每運行一個大周天，便有一絲灰霧被剝離出來，在魔元的包裹下升騰、消散。這個過程很慢，慢得像水滴石穿。但曹琰有的是耐心。
他修煉至今一百餘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一天，兩天，三天。
半個月，一個月，兩個月。
乾坤殿中沒有晝夜交替，時間在這裡變得模糊。曹琰完全沉浸在療傷中，忘記了時間的流逝。餓了就吞一顆辟穀丹，渴了就飲一口靈溪水，累了就閉目養神片刻，然後繼續運功。
丹田中的灰霧，在持續的消磨下，一點一點地減少。一成，兩成，三成……每減少一分，魔元的運轉便流暢一分，暗金魔丹的光澤也明亮一分。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三個月，也許是五個月。當他將最後一絲灰霧從丹田中剝離出去時，暗金魔丹猛然一震，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魔元如洪水般在經脈中奔騰，暢通無阻。
曹琰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空中凝而不散，像一道灰色的箭矢，飛出數丈遠才緩緩消散。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充盈的力量。
金丹圓滿，回來了。
但他沒有立刻起身。
這次受傷，雖然耽誤了一些時間，但也讓他有了一個難得的沉澱機會。從仙源州域到天南域，從北涼城到落雲城，一路上經歷了太多戰鬥，得了太多東西，卻一直沒有時間好好消化。
現在，他有的是時間。
曹琰閉上眼，開始梳理自身所學。
《血獄魔神經》的功法他已經爛熟於心，從鍊氣篇到金丹篇，每一個細節都了如指掌。但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同樣的功法，在不同的人手中，能發揮出完全不同的威力。他這些年經歷了這麼多戰鬥，對功法的理解早已不是當初可比。
他將自己對《血獄魔神經》的理解重新梳理了一遍，將一些戰鬥中領悟的心得融入其中，對功法的運轉路線做了細微的調整。調整後的功法，運轉更加流暢，魔元的輸出也更加高效。
然後是殺戮劍意。
這是他最強的攻伐手段，也是最危險的雙刃劍。第五重「萬物皆斬」已經圓滿，但第六重遲遲未能突破。他曾請教過銀月狼王，對方說他還缺一味「死意」。他琢磨了很久，始終沒能參透。
死意。
他殺過很多人，見過很多種死法。有被一劍封喉的，有被法術轟成渣的，有被妖獸啃食的，有在絕望中自我了斷的。但那些都是別人的死。他自己的死，他沒見過。
也許，這就是問題所在。
曹琰將這個念頭暫時按下，轉而參悟《紫霄雷印》。
這門雷法他得到已久，但一直沒有時間深入研究。雷法至陽至剛，天然克制一切陰邪，與他的血獄魔元屬性截然相反。如果能將兩者融合，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嘗試著在掌心凝聚一道雷光。紫色的電弧跳躍閃爍，發出噼啪的聲響。他將一絲血獄魔元注入其中，雷光瞬間變成了暗紅色，散發出一股狂暴而邪異的氣息。
曹琰微微皺眉。
兩種力量雖然融合了，但並不穩定。暗紅色的雷光在手心跳躍了幾下，便潰散開來，化作幾點火星消失在空中。
還需要更多的磨合。
他繼續嘗試，一次又一次。失敗了就重新來，反覆調整兩種力量的配比和融合方式。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成功凝聚出一道穩定的暗紅色雷霆。那道雷霆只有手指粗細，但散發出的氣息，比單純的雷法或魔元都要強上一截。
曹琰滿意地點了點頭，散去了雷霆。
他又取出了九劫劍陣的四道本源劍氣。誅、戮、陷、絕四道劍氣懸浮在掌心上方，顏色各異，氣息迥然不同。誅滅，屠戮，困禁，終結。四道劍氣緩緩旋轉，形成一個玄奧的陣圖。
這是他最強的底牌，但也是最難掌控的。以他現在的修為，全力催動一次，就會被抽乾大半法力。他需要找到一種更高效的運用方式，讓劍陣的消耗降低，或者在短時間內爆發出更強的威力。
他沉下心，開始推演劍陣的變化。
一道道劍氣在掌心跳躍、交織、分離、重組。他嘗試了無數種組合方式，有的成功了，有的失敗了。每一次失敗，都是一次經驗的積累。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他對九劫劍陣的理解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時，他才停下了推演。四道劍氣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沒入他的紫府，安靜地懸浮在識海上方，像四柄沉睡的利劍。
曹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他的目光落在乾坤殿角落的一堆東西上——那是他在幽影森林雷猊巢穴中搜刮到的戰利品，以及從北涼城、無盡荒原一路收集來的材料。其中有不少好東西，他一直沒時間整理。
他走過去，蹲下身，開始翻檢。
幾塊雷系礦石，品相不錯，可以用於煉製雷屬性法寶。幾株靈草，年份尚淺，可以移植到藥圃中。還有一些妖獸的骨骼和皮毛，可以用於製作符籙或法器。
他挑出幾樣用得上的，將其餘的分類收好。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東西上。
一枚蛋。
上古雷猊蛋。
蛋殼上的裂紋比之前更多了，像一張蛛網密布在蛋殼表面。透過裂紋，隱約能看到裡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一股微弱的生命波動，從蛋中傳出，像心跳一樣，一下，一下，很有規律。
曹琰伸手，輕輕撫摸著蛋殼。
蛋殼溫熱，像剛從火堆旁拿出來的石頭。裡面的生命似乎感應到了他的觸摸，蠕動得更劇烈了一些，像是在回應他。
「快了。」曹琰低聲道。
蛋中的生命似乎聽懂了他的話，輕輕震動了一下，然後安靜下來。
曹琰將雷猊蛋放回原處，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藥圃中的靈草，又看了一眼靈溪中游弋的魚，然後走出了乾坤殿。
山坳依舊，藤蘿依舊。
他撥開藤蘿，走了出去。
陽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抬頭看了看天色。天空湛藍，幾朵白雲悠悠飄過，看不出是什麼季節。
他放出神識，掃過方圓百里。
落雲城還在，城中的修士來來往往，和幾年前沒什麼區別。青雲觀也還在，山門前的香火似乎更旺了一些。城西那間小院已經空了，院子裡長滿了雜草，顯然很久沒人住了。
他又將神識往更遠的地方延伸。
一百里，兩百里，三百里。
忽然，他的神識觸碰到了一個熟悉的氣息。
那道氣息很微弱，像是受了重傷，正在拼命逃竄。方向是——正朝著他這邊來的。
曹琰微微皺眉。
那道氣息的主人，他認識。
是孟彰。
他送別王福祖孫後，沿著官道繼續向西走了約莫兩個時辰，然後偏離大路，鑽進了一片連綿的野山。山不高，但林木茂密，人跡罕至。他放出神識掃了一圈，方圓三十里內沒有修士的氣息，只有幾頭低階妖獸在山澗中飲水。
他找了一處隱蔽的山坳。三面是陡峭的石壁，一面被茂密的藤蘿遮擋，若非刻意搜尋，很難發現這裡別有洞天。曹琰撥開藤蘿，走了進去，在山坳最深處的一塊巨石旁停下。
他閉上眼，溝通乾坤殿。
一股無形的波動自眉心擴散開來，眼前的空氣微微扭曲，像是水面泛起了漣漪。下一刻，他整個人從原地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乾坤殿內，一如既往的靜謐。
藥圃中的靈草長勢良好，幾株從仙源州域帶回的三階靈藥已經抽出了新芽。靈溪潺潺流淌，溪水清澈見底，偶爾有幾條小魚躍出水面。那座古樸的殿宇靜靜矗立在空間中央，檐角的銅鈴在無風中輕輕搖晃。
曹琰深吸一口氣。
這裡的靈氣濃度，比外界高出數倍不止。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濃郁的靈氣湧入四肢百骸，滋養著受損的經脈。
他走到殿前的石階上，盤膝坐下。
是該好好療傷了。
曹琰閉上眼，神識沉入丹田。暗金魔丹懸浮在丹田中央，表面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包裹著，像蒙了一層塵。他嘗試運轉《血獄魔神經》，魔元緩緩流動，像被什麼東西拖拽著，速度比平時慢了將近三成。
他並不著急。
那股空間之力雖然頑固，但並不兇猛。它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丹田上，而不是一把刀插在要害里。只要花時間，一點點將它剝離、消磨，總能徹底清除。
曹琰沉下心來，開始了一輪又一輪的運功。
魔元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每運行一個大周天，便有一絲灰霧被剝離出來，在魔元的包裹下升騰、消散。這個過程很慢，慢得像水滴石穿。但曹琰有的是耐心。
他修煉至今一百餘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一天，兩天，三天。
半個月，一個月，兩個月。
乾坤殿中沒有晝夜交替，時間在這裡變得模糊。曹琰完全沉浸在療傷中，忘記了時間的流逝。餓了就吞一顆辟穀丹，渴了就飲一口靈溪水，累了就閉目養神片刻，然後繼續運功。
丹田中的灰霧，在持續的消磨下，一點一點地減少。一成，兩成，三成……每減少一分，魔元的運轉便流暢一分，暗金魔丹的光澤也明亮一分。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三個月，也許是五個月。當他將最後一絲灰霧從丹田中剝離出去時，暗金魔丹猛然一震，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魔元如洪水般在經脈中奔騰，暢通無阻。
曹琰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空中凝而不散，像一道灰色的箭矢，飛出數丈遠才緩緩消散。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充盈的力量。
金丹圓滿，回來了。
但他沒有立刻起身。
這次受傷，雖然耽誤了一些時間，但也讓他有了一個難得的沉澱機會。從仙源州域到天南域，從北涼城到落雲城，一路上經歷了太多戰鬥，得了太多東西，卻一直沒有時間好好消化。
現在，他有的是時間。
曹琰閉上眼，開始梳理自身所學。
《血獄魔神經》的功法他已經爛熟於心，從鍊氣篇到金丹篇，每一個細節都了如指掌。但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同樣的功法，在不同的人手中，能發揮出完全不同的威力。他這些年經歷了這麼多戰鬥，對功法的理解早已不是當初可比。
他將自己對《血獄魔神經》的理解重新梳理了一遍，將一些戰鬥中領悟的心得融入其中，對功法的運轉路線做了細微的調整。調整後的功法，運轉更加流暢，魔元的輸出也更加高效。
然後是殺戮劍意。
這是他最強的攻伐手段，也是最危險的雙刃劍。第五重「萬物皆斬」已經圓滿，但第六重遲遲未能突破。他曾請教過銀月狼王，對方說他還缺一味「死意」。他琢磨了很久，始終沒能參透。
死意。
他殺過很多人，見過很多種死法。有被一劍封喉的，有被法術轟成渣的，有被妖獸啃食的，有在絕望中自我了斷的。但那些都是別人的死。他自己的死，他沒見過。
也許，這就是問題所在。
曹琰將這個念頭暫時按下，轉而參悟《紫霄雷印》。
這門雷法他得到已久，但一直沒有時間深入研究。雷法至陽至剛，天然克制一切陰邪，與他的血獄魔元屬性截然相反。如果能將兩者融合，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嘗試著在掌心凝聚一道雷光。紫色的電弧跳躍閃爍，發出噼啪的聲響。他將一絲血獄魔元注入其中，雷光瞬間變成了暗紅色，散發出一股狂暴而邪異的氣息。
曹琰微微皺眉。
兩種力量雖然融合了，但並不穩定。暗紅色的雷光在手心跳躍了幾下，便潰散開來，化作幾點火星消失在空中。
還需要更多的磨合。
他繼續嘗試，一次又一次。失敗了就重新來，反覆調整兩種力量的配比和融合方式。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成功凝聚出一道穩定的暗紅色雷霆。那道雷霆只有手指粗細，但散發出的氣息，比單純的雷法或魔元都要強上一截。
曹琰滿意地點了點頭，散去了雷霆。
他又取出了九劫劍陣的四道本源劍氣。誅、戮、陷、絕四道劍氣懸浮在掌心上方，顏色各異，氣息迥然不同。誅滅，屠戮，困禁，終結。四道劍氣緩緩旋轉，形成一個玄奧的陣圖。
這是他最強的底牌，但也是最難掌控的。以他現在的修為，全力催動一次，就會被抽乾大半法力。他需要找到一種更高效的運用方式，讓劍陣的消耗降低，或者在短時間內爆發出更強的威力。
他沉下心，開始推演劍陣的變化。
一道道劍氣在掌心跳躍、交織、分離、重組。他嘗試了無數種組合方式，有的成功了，有的失敗了。每一次失敗，都是一次經驗的積累。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他對九劫劍陣的理解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時，他才停下了推演。四道劍氣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沒入他的紫府，安靜地懸浮在識海上方，像四柄沉睡的利劍。
曹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他的目光落在乾坤殿角落的一堆東西上——那是他在幽影森林雷猊巢穴中搜刮到的戰利品，以及從北涼城、無盡荒原一路收集來的材料。其中有不少好東西，他一直沒時間整理。
他走過去，蹲下身，開始翻檢。
幾塊雷系礦石，品相不錯，可以用於煉製雷屬性法寶。幾株靈草，年份尚淺，可以移植到藥圃中。還有一些妖獸的骨骼和皮毛，可以用於製作符籙或法器。
他挑出幾樣用得上的，將其餘的分類收好。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東西上。
一枚蛋。
上古雷猊蛋。
蛋殼上的裂紋比之前更多了，像一張蛛網密布在蛋殼表面。透過裂紋，隱約能看到裡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一股微弱的生命波動，從蛋中傳出，像心跳一樣，一下，一下，很有規律。
曹琰伸手，輕輕撫摸著蛋殼。
蛋殼溫熱，像剛從火堆旁拿出來的石頭。裡面的生命似乎感應到了他的觸摸，蠕動得更劇烈了一些，像是在回應他。
「快了。」曹琰低聲道。
蛋中的生命似乎聽懂了他的話，輕輕震動了一下，然後安靜下來。
曹琰將雷猊蛋放回原處，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藥圃中的靈草，又看了一眼靈溪中游弋的魚，然後走出了乾坤殿。
山坳依舊，藤蘿依舊。
他撥開藤蘿，走了出去。
陽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抬頭看了看天色。天空湛藍，幾朵白雲悠悠飄過，看不出是什麼季節。
他放出神識，掃過方圓百里。
落雲城還在，城中的修士來來往往，和幾年前沒什麼區別。青雲觀也還在，山門前的香火似乎更旺了一些。城西那間小院已經空了，院子裡長滿了雜草，顯然很久沒人住了。
他又將神識往更遠的地方延伸。
一百里，兩百里，三百里。
忽然，他的神識觸碰到了一個熟悉的氣息。
那道氣息很微弱，像是受了重傷，正在拼命逃竄。方向是——正朝著他這邊來的。
曹琰微微皺眉。
那道氣息的主人，他認識。
是孟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