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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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涼城的雪,一下就是三個月。

  鵝毛大雪封了城門,也封了山路。

  尋常百姓縮在屋裡烤火,低階修士也少了外出。

  只有那些修士,還能駕著遁光在漫天風雪裡穿梭,像幾點螢火。

  城西,玄武街。

  街尾有家鐵匠鋪,鋪子不大,,門前掛著塊掉漆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著「韓記」二字。

  爐火終日不熄。

  曹琰——現在該叫韓立——赤著上身,掄錘打鐵。

  古銅色的皮膚上汗珠滾落,滴在燒紅的鐵塊上,滋啦一聲,冒起白煙。

  他打的是農具。

  鋤頭,鐮刀,柴刀。

  偶爾也接些修修補補的活,給街坊補個鍋,給獵戶修個箭頭。

  工錢收得便宜,手藝卻好。打出的農具耐用,柴刀鋒利。

  附近幾條街的百姓,都愛來他這兒。

  「韓師傅,這鐮刀能打不?」一個老農推門進來,撣了撣肩上的雪。

  曹琰放下錘,接過老農遞來的圖樣,看了看。

  「能。」

  「多少錢?」

  「三十文。」

  「這麼貴?」老農皺眉。

  「鐵料漲價了。」曹琰指了指牆角堆著的生鐵,

  「上個月還是二十文一斤,這個月漲到二十五文。」

  老農嘆氣,從懷裡摸出個布包,數出三十枚銅錢,一枚枚排在桌上。

  「三天後來取。」

  「哎,好嘞。」

  老農走了,鋪子裡又只剩曹琰一人。

  他繼續掄錘。

  一錘,一錘。

  鐵塊在重擊下變形,延展,火星四濺。暗紅色的光映著他平靜的臉。

  十年了。

  自那日進北涼城,已過去十年。

  頭三年,他賃了這間鋪子,開起鐵匠鋪。

  白天打鐵,晚上修煉。

  用最笨的法子,將一身沸騰的魔元,一點一點,錘打進每一寸血肉,每一分神魂。

  《血獄魔經》的霸道,殺戮劍意的鋒銳,在日復一日的捶打中,慢慢沉澱。

  像燒紅的鐵,在冷水裡淬出鋼音。

  第四年,他突破到金丹圓滿。

  水到渠成,毫無波瀾。甚至沒有引來天象異動——所有氣息都被斂息陣鎖在鋪子裡,一絲不曾外泄。

  第五年,他開始嘗試衝擊元嬰瓶頸。

  失敗了三次。

  每次都是心魔劫。那些死在他手裡的人,那些被他掠奪吞噬的生靈,化作無數張臉,在識海里尖叫,撕扯。

  養魂鐘響了三次。

  鐘聲滌盪,心魔暫退。但曹琰知道,這不夠。

  業力太深,殺孽太重。《血獄魔經》走的是掠奪之道,每一步都踩著屍骨。元嬰天劫,必是九死一生。

  他需要更多準備。

  第六年,他開始研習陣法。

  《陣道初解》早已爛熟於心,但這十年,他又從城中幾個落魄散修手裡,換來幾本殘破的陣道典籍。

  多是些基礎陣法,但也有些奇思妙想。

  曹琰不挑。

  他將這些陣法拆解,重組,嘗試融入自己的理解。

  鋪子地下,被他暗中布下三重大陣——一重斂息,一重防禦,一重幻象。

  便是元嬰修士從鋪子上空飛過,也只會覺得這是間普通的鐵匠鋪。

  第七年,他重煉了養魂鍾。

  從幾個誤入北涼城的低階鬼修手裡,換來幾塊「陰魂玉」,又花了半年時間,以丹火細細淬鍊,將玉中精粹煉入鐘體。

  如今的養魂鍾,懸在識海,鐘身隱有幽光流轉。

  鎮壓心魔的效果,強了三成。

  第八年,他嘗試將殺戮劍意,融入日常。


  不是殺人,是殺鐵。

  每一錘落下,都帶著一絲劍意的「斬滅」真意。鐵塊中的雜質,在錘擊中被斬碎,被排出。

  打出的農具,鋒利得不似凡鐵。

  有修士偶然買到,覺得稀奇,來鋪子裡打聽。

  曹琰只說,祖傳的手藝。

  第九年,他開始煉製符籙。

  不是高階符,是最基礎的「火球符」「冰箭符」。

  一張賣五枚靈石,薄利多銷。鋪子後院,堆了半屋子的空白符紙和硃砂。

  他畫符時,手指穩如磐石。

  一筆一划,靈力均勻。成功率九成以上,比城中專營符籙的「百符齋」還高。

  百符齋的掌柜來過一次,想招他做供奉。

  曹琰搖頭,說自由慣了。

  掌柜也不強求,只每月從他這兒進一批符,轉手賣出去,賺個差價。

  第十年,也就是今年。

  曹琰不再刻意修煉。

  他每天打鐵,畫符,偶爾接個修補法器的活。賺來的靈石,大半換成丹藥、材料,小半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修為停在金丹圓滿,寸進不得。

  但他不急。

  元嬰是道天塹,急不得。何況他業力纏身,心魔深重,更需水磨工夫。

  「韓師傅在嗎?」

  門外又有人喊。

  曹琰抬頭,是個穿著皮襖的獵戶,滿臉風霜,手裡提著只雪兔。

  「在。」

  獵戶進門,從懷裡掏出把短刀,刀刃崩了個缺口。

  「進山遇到頭狼,刀砍崩了。能修不?」

  曹琰接過刀,看了看。

  凡鐵打的,工藝粗糙。崩口處有妖氣殘留,是頭入了品階的妖獸,至少一階。

  「能修。」曹琰說,「五十文。」

  「這麼貴?」獵戶瞪眼。

  「加精鐵,重鍛。」曹琰言簡意賅。

  獵戶猶豫了下,還是點頭。

  「成,三天後來取。」

  獵戶放下雪兔,當定金,轉身走了。

  曹琰拎起兔子,到後院收拾乾淨,晚上燉了。

  肉香從鋪子飄出去,隔壁酒館的掌柜抽了抽鼻子,嘀咕:「這韓鐵匠,手藝不怎麼樣,燉肉倒是一絕。」

  ……

  夜,雪停。

  曹琰坐在後院,面前一鍋兔肉,一壺劣酒。

  他慢慢吃,慢慢喝。

  神識鋪開,籠罩方圓百里。

  北涼城很大,修士很多。金丹氣息不下百道,元嬰也有七八個,大多集中在城中心的「城主府」和幾大勢力的分舵。

  天罡門的分舵,在玄武街另一頭,隔了三條街。

  曹琰去過一次,用那枚玉符,換了份北涼城周邊的詳細地圖,還有終於得到一份關於「青州」的簡要情報。

  青州在北方,距此數億億萬里之遙。

  中間隔著「無盡荒原」「葬神海」「十萬大山」等天塹。

  便是元嬰修士,想橫渡也需數年,且途中兇險無數。

  地圖上標註了幾條相對安全的路線,但也要穿過數處險地。曹琰將路線記在心裡,不急於一時。

  元嬰未成,去了也是送死。

  正想著,神識忽然一動。

  百里外,城南方向,有靈力波動。

  很微弱,但瞞不過曹琰。

  他放下筷子,身形一晃,消失在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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