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時光之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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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計算出外界秘境已然關閉,需再等五十年,石殿內的氣氛便徹底凝固,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最初幾日,兩人幾乎沒有任何交流,只是各自呆坐,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氣,默默消化著這令人窒息的未來。

  然而,求生是刻在生靈骨子裡的本能。

  尤其是對李月仙和曹琰這等心志堅韌的修士而言,即便前路看似絕無希望,只要一口氣尚在,便不會真的坐以待斃。

  沉寂了約莫七八日後,李月仙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開始更系統、更細緻地研究中央那巨大的陣圖。

  不再試圖激活,而是以指為筆,以靈力為墨,在陣圖旁的空地上。

  一遍遍臨摹、拆解那些複雜到極點的紋路,試圖從最基礎的結構中,逆推出此陣的部分原理,哪怕只是管中窺豹,或許也能找到一絲利用的可能。

  她的神情專注而清冷,仿佛將所有的絕望與焦慮,都投入到了這枯燥的推演之中。

  曹琰見狀,也重新振作。

  他不再徒勞地攻擊石壁,而是開始沿著石壁,一寸一寸地仔細敲擊、聆聽,並用手指細細撫摸那些天然雲紋的走向,試圖尋找可能存在的、極其隱蔽的規律或能量節點。

  同時,他也會在李月仙推演陣法疲憊時,上前與她探討幾句——自然是基於「趙銘」應有的陣法知識水平,提出一些粗淺但合乎邏輯的疑問或想法,偶爾還能在李月仙的點撥下有「恍然大悟」之感。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

  石殿內沒有日月輪轉,只有兩人憑藉自身生物鐘和法力循環來模糊感知時間的流逝。

  大約每隔三十個左右周期,他們便認為過去了一個月。

  第一個月,在研究陣法和探索石壁中度過。

  毫無實質性進展,但至少讓兩人有事可做,精神不至於徹底垮掉。

  第二個月,李月仙的陣法推演陷入了瓶頸。

  陣圖太過高深玄奧,許多關鍵連接和變化原理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她有時會對著一道紋路靜坐數日,一動不動。

  曹琰的石壁探查也同樣一無所獲,那些雲紋似乎只是天然形成,並無特殊規律。

  枯燥、重複、毫無希望。

  壓抑感重新襲來,且比之前更加厚重。

  第三個月的某一天,李月仙停止了推演。

  她靜靜坐在陣圖邊,望著那黯淡的紋路,許久,忽然輕聲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趙銘,若能離開此地,你第一件想做的事是什麼?」

  曹琰正在撫摸一面石壁,聞言手指微微一頓。

  他轉過身,看向李月仙。

  她依舊背對著他,面紗低垂,只留給他一個清冷而孤寂的背影。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在此刻問出,卻重若千鈞。

  它關乎希望,也映照內心最深的渴望。

  曹琰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認真思索,然後才用帶著一絲沙啞和嚮往的語氣緩緩道:

  「若能出去……尋一處有山有水、劍氣充沛之地,閉關苦修。

  不突破金丹,絕不出關。待實力足夠,便去尋那魔頭,了結因果。」

  這是「趙銘」合情合理的回答,報仇、求道、斬因果。

  李月仙靜靜地聽著,沒有回頭,也沒有評價。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問道:

  「然後呢?」

  「然後?」曹琰愣了一下,想了想,道:

  「若僥倖結成金丹,大道有望,自然要繼續走下去,看更高處的風景。

  或許會遊歷四方,增廣見聞,尋找屬於自己的劍道。」

  「屬於自己的劍道……」

  李月仙喃喃重複,忽然問道:

  「你覺得,我的劍道是什麼?」

  曹琰心中微凜,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他斟酌著詞句,小心道:

  「師姐天資絕世,劍道通玄,師弟愚鈍,豈敢妄議。


  只是……只是覺得師姐的劍,清冷如月,高遠孤絕,似不染凡塵,又仿佛包容萬象,弟子看不透。」

  他這話半是奉承,半是實話,李月仙給他的感覺確實如此。

  「不染凡塵……包容萬象……」

  李月仙輕輕笑了笑,笑聲極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你覺得,是清冷孤絕好,還是入世歷練好?」

  曹琰敏銳地察覺到她話中有話,似乎隱含著某種困惑或掙扎。

  他謹慎答道:

  「劍道在人,不在形式。

  清冷孤絕可專注一心,勇猛精進;

  入世歷練能明心見性,磨礪劍鋒。

  孰優孰劣,端看個人心性與道途選擇。但無論如何,道心純粹,方能走遠。」

  「道心純粹……」

  李月仙默然片刻,終於緩緩轉過身,清澈的目光,落在曹琰臉上。

  那目光不再像最初那般純粹是審視或疏離,而是多了幾分複雜,仿佛在透過「趙銘」,看向某個遙遠的問題。

  「趙銘,你可知宗門內,關於我與李道一師兄,有些傳言?」

  曹琰心頭一跳,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及此事。

  他臉上露出適當的愕然,然後點點頭,又連忙道:

  「……確有耳聞,但皆是同門私下揣測,當不得真。

  師姐與李師兄皆是宗門砥柱,天之驕子,無論作何選擇,必是以劍道與宗門為重。

  李月仙靜靜看了他幾秒,忽然移開目光,重新看向那死寂的陣圖,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平淡,卻似乎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疲憊:

  「劍道為重……不錯。

  只是有時,身在其中,反而不如旁觀者清。罷了,不說這個。」

  她不再言語,重新閉上雙目,似在調息,又似在沉思。

  這次談話之後,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李月仙偶爾會主動與曹琰交談,話題不再局限於陣法和石壁,有時會問起他入宗門前的經歷,有時會談及一些劍法修煉上的體悟,甚至會對曹琰的「劍法」進行一些簡單的指點。

  她的話依然不多,但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疏離感,在日復一日的囚徒生涯和這孤絕的環境中,悄然消融了些許。

  曹琰也樂得配合。

  與李月仙交流,不僅能更好地維持偽裝,獲取更多關於劍神殿和劍道的信息,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漫長時光帶來的精神折磨。

  他謹慎地把握著分寸,扮演著一個對師姐心懷尊敬、有些天賦、努力上進,又在絕境中難免彷徨的普通師弟。

  然而,現實的壓力從未遠離,且與日俱增。

  靈石,成了懸在頭頂的利劍。

  雖然兩人都是築基修士,身家遠比普通同階豐厚,李月仙作為核心弟子,攜帶的中品靈石數量不少,曹琰更是資源充足。

  但在這絕靈之地,靈石是唯一的靈氣來源,消耗速度極快。

  打坐調息、維持基本生命活動、抵抗石殿的滯澀壓制、李月仙推演陣法時的靈力消耗……

  每一樣都在持續地抽取著靈石中的能量。

  為了延緩消耗,兩人早已達成默契,將日常活動的靈力消耗降到最低。

  大部分時間靜坐不動,非必要不施展任何法術。

  李月仙那清濛的護體月華早已收起,曹琰也僅維持玄雲袍最基本的物理防護。

  可即便如此,靈石仍在以穩定的速度減少。

  時間,在絕望的等待和資源的緩慢消耗中,無情地向前推進。

  第四個月,第五個月……

  石殿內依舊死寂,研究毫無進展。兩人的交流也變得稀少,很多時候,只是各自靜坐,仿佛兩尊沒有生命的石像,唯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證明他們還活著。

  曹琰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魔元在持續而緩慢地消耗。

  雖然《血獄魔經》掠奪特性帶來的根基比同階深厚,魔元總量更大,但得不到補充,只出不進,也讓他感到了一絲虛弱。

  左肩的舊傷在缺乏靈力溫養下,隱隱有復發的跡象,被他強行以肉身氣血和意志壓下。

  更要命的是,《血獄魔經》對心性的侵蝕,在這種極端壓抑、絕望、靈氣匱乏的環境下,似乎有加劇的趨勢。

  他時常需要耗費更多心神運轉《紫霄雷印》,才能保持靈台清明,壓制住那股蠢蠢欲動的暴戾與掠奪欲望。

  有幾次在深層入定時,他幾乎要控制不住魔元外泄,驚出一身冷汗,幸好李月仙似乎也在專注自身,未曾察覺。

  李月仙的狀態顯然也在下滑。

  她的臉色透過面紗都能看出明顯的蒼白,氣息雖然依舊平穩,但那份清冷中透出的生機活力,黯淡了許多。

  她推演陣法的次數越來越少,後來幾乎不再進行,只是長時間靜坐,仿佛在努力維持著某種平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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