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人心叵測與搬遷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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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琰回到院中,關閉禁制,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他面色平靜,眼神卻幽深如潭。

  李管事那看似「優惠」的五塊靈石減免,實則是一把軟刀子。

  二十五塊靈石與三十塊靈石,對於掙扎求存的低階散修而言,是足以讓人眼紅的差距。

  這無異於將他曹琰從楊柳巷的租客中孤立出來,貼上「與東家有關係」或「好欺負」的標籤。

  今日他痛快答應,明日劉老栓等人被逼無奈繳納三十塊靈石時,心中積鬱的怨氣會投向誰?自然是這個「得了便宜」的曹琰。

  屆時,鄰里關係惡化,猜忌與敵意滋生,他這小院將再無寧日。

  李管事等人甚至可能暗中煽風點火,借刀殺人。

  「好算計。」曹琰心中冷笑。

  這絕非簡單的漲租,背後定然有更深的目的。

  或許是有人看中了這片地皮,想用這種陰損的方式逼走所有租客,甚至可能…就是衝著他這個略顯「特殊」的制符師來的。

  他不能坐以待斃。

  搬遷,必須儘快提上日程。

  然而,在落雲城尋找一處合適的住所並非易事。

  安全、僻靜、靈氣尚可、租金能承受…這些條件疊加起來,選擇面並不寬泛。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目光變得堅定而銳利。

  當務之急,是加速積累靈石。

  他來到靜室,鋪開桃木符紙,研磨赤陽硃砂。

  筆尖飽蘸硃砂,凝神靜氣,神識高度集中,引導著體內法力轉化為精純陽氣,緩緩注入筆尖。

  繪製辟邪符的過程依舊需要全神貫注,但成功率已穩定在四成左右,手法也愈發純熟流暢。

  一張…兩張…

  他摒棄雜念,全身心沉浸在制符之中,將外界的一切紛擾暫時隔絕。

  數日後,他將新繪製的一批共八張辟邪符分次售出。

  因黑沼澤風波持續,價格依舊堅挺,平均每張賣到十六塊靈石,共得一百二十八塊靈石。

  扣除材料成本約四十塊,淨賺八十八塊靈石。

  但這還不夠。

  租賃一處稍好些的獨門小院,月租恐怕都在五十靈石上下,且通常需要預付半年甚至一年租金,還要繳納一筆不菲的押金。

  再加上搬遷可能帶來的其他開銷,他至少需要準備八百到一千塊靈石才算穩妥。

  他需要更快地賺取靈石。

  或許…可以嘗試少量接一些定製符籙的私活?風險更高,但利潤也更大。

  正當他思忖間,院門外傳來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曹琰神識一掃,是劉老栓。

  他眉頭微皺,收起符具,走到院門後,並未開門,只是隔門問道:

  「劉道友,何事?」

  門外沉默了一下,傳來劉老栓有些沙啞和遲疑的聲音:

  「曹…曹道友,白日之事…多謝道友出言…老朽…唉…」

  曹琰心中明了,這老修是心中憋悶,又或許存了打探或求助的心思。

  他淡淡道:

  「劉道友言重了,曹某並未做什麼。租金之事,乃東家決定,曹某亦是無能為力。

  道友還是早做打算為好。」

  門外又沉默了片刻,才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是老朽冒昧了。道友…保重。」

  腳步聲蹣跚遠去。

  曹琰站在原地,面無表情。

  他理解劉老栓的艱難,但他自身難保,無力也無心去做那濫好人。

  修仙界便是如此現實殘酷。

  接下來的幾日,曹琰明顯感覺到巷子裡的氣氛發生了變化。

  往日雖不熱絡但還算平靜的鄰里關係,似乎蒙上了一層無形的隔閡與冷漠。

  偶爾出門,遇到其他租客,對方要麼眼神閃爍地避開,要麼皮笑肉不笑地點頭,目光深處藏著難以掩飾的嫉妒與猜疑。

  甚至有一次,他察覺到有微弱的神識試圖窺探他院中的情況,雖被禁制擋回,但其意圖昭然若揭。


  李管事等人並未再來,但那把軟刀子造成的割裂,已然生效。

  曹琰心中冷笑,更加堅定了搬遷的決心。

  他深居簡出,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制符和修煉之中,加速靈石的積累。

  又過了半月,他再次售出一批符籙,淨收入近百靈石,總積蓄已接近六百塊。

  這一日,他決定去城中牙行區域轉轉,提前打聽一下租房信息。

  落雲城牙行區域位於城南,比楊柳巷那邊繁華許多,店鋪林立,人流如織。

  曹琰變換了裝束,收斂氣息,如同一個普通的尋租散修,在各家牙行門口瀏覽著掛出的房源信息玉簡。

  「城東碧波苑,單間帶小院,靈氣中等,月租五十五靈石,押三付六…」

  「城北青竹居,獨棟兩層,帶簡易防護陣,月租七十靈石,年付優惠…」

  「西區潛龍巷,地下室,靈氣稀薄但極為隱蔽,月租四十靈石…」

  價格果然高昂,且條件苛刻。

  他連續詢問了幾家牙行,得到的答覆大同小異。

  稍好一些的院子,租金都在五十靈石以上,且大多要求長期租賃並支付大筆押金。

  正當他在一家小店門口駐足查看時,一個略顯油滑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這位道友可是在尋住處?」

  曹琰轉頭,看到一個瘦小精幹、留著兩撇鼠須的鍊氣五層修士,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閣下是?」

  曹琰不動聲色。

  「鄙人姓侯,朋友們給面子叫一聲『侯三』,就在這片混口飯吃。」

  鼠須修士拱手笑道,

  「看道友在此徘徊良久,可是對現有的房源不甚滿意?」

  曹琰淡淡點頭:

  「價格偏高,且約束太多。」

  侯三小眼睛一轉,壓低聲音:

  「道友若是手頭稍緊,又想要個清淨地界,鄙人這裡倒是有幾條…嗯…不那么正式的路子,價格能便宜不少,就是…需要擔點小風險。」

  曹琰目光微凝:

  「哦?願聞其詳。」

  侯三湊近些,聲音更低:

  「有兩種。

  一種是某些小家族弟子私下出租的別院,不走牙行,無需押金,租金也能商量,但需要熟人引薦,且…萬一出事,牙行和城主府可不認帳。」

  「另一種呢?」

  「另一種嘛…」

  侯三嘿嘿一笑,

  「就是一些…嗯…前任主人暫時離開或出了遠門的院子。

  位置偏些,但絕對清淨,價格更是便宜,月租三十靈石都有!只要道友不介意暫時『幫』原主人看管一下宅院…」

  曹琰心中頓時明了。

  第一種是私租,風險在於租賃關係不受保護,可能被原主家族找麻煩。

  第二種…恐怕就是來路不明的「黑戶」院子,甚至可能是原主人遭了意外空出來的。

  這種房子住進去,麻煩更大。

  他搖搖頭:

  「多謝侯道友告知,曹某還是尋個穩妥些的地方為好。」

  侯三也不勉強,依舊笑道:

  「無妨無妨。

  道友若是改變主意,隨時可來此地尋我。

  對了,道友若需要繪製符籙或是購買些…特別的東西,鄙人也有些門路。」

  曹琰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暫且不必。」

  說罷,他轉身離開,心中卻對落雲城的租房之難有了更深體會。

  連這種灰色地帶的掮客都如此活躍,可見房源之緊俏。

  看來,想要找到一個合適且安全的住處,並非易事,可能需要更多的時間和靈石。

  他正思索間,忽然聽到前方一陣喧譁。

  只見一隊城主府執法隊的修士正押著幾名渾身纏繞黑色鐵鏈、氣息萎靡的囚犯走過街道。


  那些囚犯身上散發著濃烈的陰冷死氣和血腥味,引得周圍路人紛紛側目避讓。

  「又是從黑沼澤抓回來的?」

  「看樣子是!這幫殺才,惹出這麼大亂子!」

  「聽說沼澤深處的陰煞之氣更濃了,已經有好幾支採礦隊失蹤了…」

  「城主府懸賞又提高了,擊殺一頭『煞屍』,憑核心可換五十貢獻點呢!」

  議論聲傳入曹琰耳中。

  黑沼澤…煞屍…貢獻點…

  曹琰目光微閃。

  城主府貢獻點可以在府庫兌換許多外界難尋的珍稀資源,包括功法、丹藥、法器,甚至…租賃某些由城主府直接管轄的、靈氣更濃郁的洞府資格。

  或許…這也是一條路?

  但風險極高。

  他搖搖頭,壓下這個危險的念頭,快步離開了牙行區域。

  當務之急,還是安穩制符,攢夠靈石。

  然而,當他回到楊柳巷附近時,卻發現巷子口圍了更多的人,氣氛比上次更加緊張。

  李管事帶著那兩名鍊氣七層護衛,正堵在劉老栓的院門口,聲色俱厲。

  劉老栓癱坐在地,老淚縱橫,旁邊散落著幾件簡陋的家具。

  「劉老栓!契約已到期!既然交不出靈石,就立刻滾蛋!否則休怪老子不客氣!」李管事厲聲呵斥。

  「李管事…行行好…再寬限幾日…老朽…老朽一定能湊齊…」劉老栓苦苦哀求。

  「湊?拿什麼湊?把你賣了都不值三十靈石!滾!」

  李管事一腳踢開地上的一個瓦罐。

  周圍鄰居遠遠看著,無人敢上前,臉上有同情,有憤怒,但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惶恐。

  曹琰站在人群外圍,面無表情地看著。

  李管事眼尖,看到了他,立刻停止了呵斥,臉上又堆起那假笑,高聲道:

  「曹道友回來了?你看這老東西,賴著不走,真是晦氣!道友放心,你的院子,絕對清淨!」

  這話看似客氣,實則惡毒,再次將曹琰置於火上烤。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曹琰身上,複雜難明。

  曹琰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嫉妒、怨恨、乃至一絲遷怒。

  他心中冷哼一聲,看都未看李管事和劉老栓一眼,徑直走向自家院子。

  打開禁制,推門,進入,關門。

  動作流暢,沒有絲毫停頓猶豫,仿佛門外的一切與他毫無關係。

  院外,瞬間的寂靜後,是李管事更加囂張的呵斥和劉老栓絕望的哭泣聲。

  院內,曹琰眼神冰冷。

  這楊柳巷,一刻也不能多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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