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屍令易主,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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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聲音落下,陰祠內的景象,也緩緩在三人眼前顯現出來。

  廟不大,縱深不過十丈,寬約五六丈。四壁都是粗糙的黑石,沒有任何裝飾,只有正對廟門的方向,擺著一張歪斜的、褪色的神案。

  案上沒有神像。

  只有一盞油燈,燈油粘稠漆黑,燈芯是一截慘白的手指骨,正幽幽地燃燒著,發出微弱而陰森的光。

  借著這光,能看到案前的地上,密密麻麻地……坐滿了人。

  或者說,是屍體。

  幾十具屍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穿著褪色的紅衣,姿態僵硬地盤膝而坐,圍成一個圓圈。它們面朝中央,低垂著頭,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朝拜。

  而中央,就是剛才說話的人。

  那是個穿著破爛灰袍、頭髮枯白如草的老者。他坐在一張簡陋的木輪椅上——與其說是輪椅,不如說是一個釘著木輪的破椅子。

  他瘦得只剩一副骨架,臉上布滿深如溝壑的皺紋,皮膚緊貼著骨頭,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青灰色。

  最駭人的是他的眼睛。

  眼眶深陷,眼珠幾乎要凸出來,瞳孔是詭異的暗紅色,裡面看不到任何理智的光芒,只有瘋狂、痛苦、以及一種令人心悸的偏執。

  他盯著黃一夢三人,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又重複了一遍:

  「你們……是來搶東西的。」

  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

  黃一夢沒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掃過四周那些低垂著頭的屍體,又落回老者身上,最終停在老者枯瘦如雞爪的右手上。

  那隻手緊緊握著一枚令牌。

  漆黑的令牌,質地與幽字令、守字令類似。但令牌表面刻著的不是字,而是一個極其簡陋、卻透著無盡邪異的圖案——一個被開膛破肚、內臟外露的人形。

  屍字令。

  九枚陰鑰之一,主掌屍道本源。

  此刻,令牌正散發著淡淡的、暗紅色的光暈,如同呼吸般明滅。每一次明滅,周圍那些坐著的屍體,似乎就會輕微地……動一下。

  「前輩,」黃一夢開口,語氣儘量平緩,「我們並非來搶,而是來取。這枚令牌,本不屬於這裡。」

  「屬於!」老者猛地尖叫起來,聲音刺耳,「阿繡需要它!阿繡怕冷,這令牌能讓她暖和!你們不能搶!不能!」

  他口中的「阿繡」,顯然就是外面喜棚里那具穿著嫁衣的女屍。

  三百年的執念,已經讓他徹底混淆了生死,將屍字令當成了溫暖亡妻的「暖爐」。

  「前輩,」星璇這時上前一步,指尖星光微亮,照亮了她蒼白的臉,「您口中的阿繡,已經故去三百年了。這令牌的力量,只是在驅使她的屍身,並非溫暖她。」

  「胡說!」老者劇烈地咳嗽起來,瘦削的胸膛起伏不定,「阿繡沒死!她只是睡著了!每辦一次婚禮,她就會醒來一會兒!她剛才還對我笑呢!你們看!你們看!」

  他顫抖著指向廟門方向,臉上露出一種孩童般的、混合著痴迷和恐懼的表情。

  黃一夢心中暗嘆。

  這守祠人,神智已經徹底被屍字令侵蝕,陷入了一個自我編織的、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

  硬取,恐怕會激起他拼死反抗。一個化神四層、且悍不畏死的瘋子,就算他們三人全盛時期也需謹慎對待,更何況現在。

  只能智取。

  「前輩,」黃一夢放緩聲音,「既然阿繡只是睡著了,那您想不想……讓她睡得更好一些?永遠不再怕冷?」

  老者猛地轉頭盯著他,暗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永遠?」

  「對。」黃一夢從懷中取出幽字令,「您看這枚令牌,它蘊含著九幽的寒意,與屍字令同源,但更加溫和。若用它暫時替代屍字令,既能繼續護著阿繡,又能讓屍字令得到『休息』,恢復力量。等屍字令休息好了,再換回來,阿繡就能睡得更安穩。」

  這話純屬胡謅。

  但對付一個神智不清的人,邏輯不重要,重要的是抓住他心中最在意的東西。

  老者死死盯著幽字令,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他顯然能感受到幽字令上那股精純的陰氣,與他手中的屍字令確有相似之處。


  「休息……」他喃喃道,「阿繡……需要休息……她好久沒睡好了,總說冷……」

  他低頭看向手中緊握的屍字令,暗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掙扎和痛苦。

  三百年的執念,讓他本能地不願鬆開這枚令牌。但黃一夢的話,又擊中了他內心深處那點殘存的、對「阿繡好」的渴望。

  「你……不會騙我?」他抬起頭,死死盯著黃一夢。

  「晚輩以道心起誓。」黃一夢面色坦然,「只是暫時交換,待屍字令恢復,必定歸還。」

  道心起誓,對修士而言是極重的約束。但黃一夢這話取了個巧——「待屍字令恢復」,屍字令是死物,談何「恢復」?這誓言本身就有漏洞。

  老者顯然沒想那麼深。他聽到「道心起誓」四個字,眼中的戒備似乎鬆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屍字令,又看看幽字令,枯瘦的手開始發抖。

  周圍的屍體,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掙扎,也開始輕微地晃動起來,發出「咯咯」的、關節摩擦的聲響。

  廟內的陰氣,開始紊亂。

  星璇和慕雪悄然移動位置,一左一右,隱隱封住了老者可能暴起的路線。

  黃一夢則緩緩上前一步,將幽字令遞得更近了些。

  「前輩,為了阿繡。」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老者眼中最後一絲掙扎消失了。他猛地抬頭,暗紅色的眼睛裡流下兩行渾濁的淚水。

  「為了……阿繡……」

  他顫抖著,鬆開了緊握屍字令的手。

  令牌落入他膝上。

  黃一夢眼疾手快,真元一卷,將幽字令送到老者手中,同時另一股真元裹住屍字令,瞬間收回!

  入手冰涼刺骨。

  令牌上的圖案仿佛活了過來,那被開膛破肚的人形似乎在無聲地嘶吼。一股暴戾、陰邪的屍道本源之力,順著令牌湧入黃一夢體內,與他混沌真嬰中的幽冥之力隱隱呼應,卻又帶著截然不同的瘋狂意味。

  他迅速將令牌收入儲物袋,以真元封印。

  幾乎在屍字令離手的瞬間,老者身上那股濃烈的陰氣,肉眼可見地衰退下去。他整個人仿佛又蒼老了幾十歲,癱在輪椅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只是緊緊攥著幽字令,痴痴地望著廟門方向,嘴裡喃喃:

  「阿繡……不冷了……睡吧……睡吧……」

  周圍的屍體,失去了屍字令的操控,齊齊一僵,然後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轟然倒塌。

  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廟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只有那盞用人指骨做燈芯的油燈,還在幽幽地燃燒。

  黃一夢看著輪椅上氣息奄奄的老者,心中沒有太多喜悅,反而有一絲複雜。

  三百年的執念,換來這樣一個結局。

  是可憐,還是可悲?

  他搖搖頭,將這些雜念拋開。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走。」他低聲道。

  三人轉身,走向廟門。

  廟門依舊緊閉。

  黃一夢伸手去推。

  門,紋絲不動。

  他皺眉,運轉真元,用力一推——

  「砰!」

  門板上傳來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將他震得後退半步,左肩傷口處黑氣一陣翻騰,劇痛襲來。

  「門被封死了。」星璇臉色微變,「不是從外面封的,是從裡面……是陣法!」

  她指尖星光射出,落在門板上。只見門板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暗紅色的紋路,如同血管般交織纏繞,組成一個複雜而邪異的陣法圖案。

  陣法正在緩緩運轉,散發出強大的封禁之力。

  「是屍字令離手後觸發的自毀禁制。」慕雪沉聲道,「這守祠人早就設好了後手——一旦失去令牌,就與這陰祠同歸於盡!」

  話音剛落,廟內四壁的黑石上,也開始浮現出同樣的暗紅色紋路!

  地面震動起來!

  那盞油燈的火焰猛然躥高,變成詭異的幽綠色!


  輪椅上,老者忽然發出「嗬嗬」的怪笑聲,笑聲里充滿了瘋狂和解脫:

  「走不掉了……都走不掉了……留下來……陪阿繡……陪阿繡……」

  他手中的幽字令,此刻正散發出強烈的黑氣,與廟內的陣法紋路產生共鳴!

  顧九給的幽字令,有問題!

  黃一夢瞬間明白過來——那傢伙早就料到守祠人會同意交換,所以在幽字令上動了手腳,一旦交換成功,就會觸發陰祠的自毀禁制!

  好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破陣!」黃一夢低吼,混沌鎮獄鐧瞬間出現在手中,朝著廟門狠狠砸去!

  星璇和慕雪也同時出手!星光與寒冰,轟向牆壁上的陣法紋路!

  「轟——!!!」

  劇烈的爆炸聲,在陰祠內響起。

  黑石碎裂,煙塵瀰漫。

  但陣法紋路只是黯淡了一瞬,便以更快的速度重新亮起!整個陰祠,仿佛變成了一隻正在收緊的、充滿毀滅之力的棺材!

  輪椅上,老者的笑聲越來越響,越來越瘋狂。

  廟外,山谷中。

  顧九靜靜地站在一塊凸起的黑石上,望著陰祠方向。

  他手中托著那面青銅古鏡,鏡面里,正映出陰祠內爆炸的模糊景象。

  銀色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黃一夢……」

  「就讓我看看,你能不能從這『屍棺絕陣』里爬出來。」

  「若是連這都破不了……」

  「你也沒資格,做那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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