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礦坑微光,市儈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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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光未大亮。

  黃一夢悄然離開雜役區,再次踏上那條偏僻小徑,目的地是後山那處早已廢棄的礦坑。

  晨霧氤氳,打濕了她灰撲撲的衣擺。她步伐不快,卻異常穩健,目光不時掃過四周,耳聽六路,將前世家傳的「謹慎」二字刻入了骨子裡。

  越靠近礦坑,人跡越罕至,甚至連鳥鳴聲都稀疏了不少。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金屬與塵土混合的陳舊氣味。

  繞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一個黑黢黢的、如同野獸巨口般的坑洞出現在眼前。洞口堆積著大量的廢石和礦渣,雜草叢生,幾條鏽跡斑斑、早已腐朽的鐵軌半埋於土中,訴說著此地早已被遺忘的荒涼。

  【靠近廢棄礦坑入口】→〖中上籤〗:小吉,暫無可見風險,可入內探尋。

  感應依舊,黃一夢心下稍安。她並未立刻進入,而是屏息凝神,在洞口側耳傾聽了好一會兒,確認內里除了風聲和偶爾滴落的水聲,並無其他異響,這才矮身,小心翼翼地從一處坍塌形成的縫隙側身鑽了進去。

  坑道內光線昏暗,空氣潮濕陰冷,帶著更濃的塵土味和一絲極微弱的、難以察覺的腥澀氣息,想必就是感應中提及的「微弱毒瘴」。她立刻放緩呼吸,儘量減少吸入。

  借著從縫隙透入的微光,她打量著內部。坑道蜿蜒向下,深處一片漆黑,不少地方已經塌陷,被巨石堵死。只有靠近洞口的一段還算完整。

  石髓花「喜附靈礦而生」。她回憶著那半頁殘卷上的描述和圖樣,目光仔細掃過坑壁。那裡確實能看到一些早已失去靈性、色澤暗淡的低劣鐵礦殘留。

  她極有耐心,一寸寸地探查著坑壁底部和那些巨石背陰的縫隙。這裡顯然多年無人踏足,厚厚的積塵掩蓋了一切。

  時間緩緩流逝,坑內只有她細微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忽然,她目光一凝。

  在一處巨大廢石堆的底部,緊貼著潮濕岩壁的縫隙里,幾點極其微弱的、幾乎與灰褐色岩石融為一體的鵝黃色小點,引起了她的注意。

  湊近細看,只見幾株僅有指甲蓋大小、形態如同縮微多肉植物的不起眼小花,緊貼著岩石生長,花瓣肥厚,顏色黯淡無光。

  正是石髓花!而且看其大小和色澤,年份極淺,藥力微弱,正如感應所示——「聊勝於無」。

  【發現未足年份石髓花,選擇採摘】→〖中上籤〗:小吉,無風險,需以玄氣緩緩牽引,避免損傷根須,可獲微末靈植。

  黃一夢指尖凝起一絲微弱的玄氣,極其輕柔地覆蓋在那幾株小花上,按照殘卷上提及的粗淺法門,緩緩感應,小心牽引。

  這是一個細緻活,比她昨日淬鍊月華草更耗心神。玄氣輸出必須穩定而微弱,稍一不慎,就可能震碎這脆弱的小花。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她才成功將三株最小的石髓花連帶著一點點附著根須的岩石碎屑完整地剝離下來,用準備好的破布再次包好。

  她沒有貪心去動另外兩株稍大一點的——採摘它們所需的玄氣和精力會成倍增加,且容易損傷植株,得不償失。細水長流,方是正理。

  做完這一切,她毫不留戀,立刻轉身退出礦坑。

  重新呼吸到外界清冷的空氣,她微微鬆了口氣。這次探尋,雖所得依舊微薄,但過程平穩,毫無波折,正是她最需要的結果。

  回到雜役區,已是日上三竿。

  穀場方向依舊有些壓抑的議論聲,關於黑雲谷的慘劇和劉執事的冷血,仍是雜役們私下談論的焦點,但憤怒已漸漸被麻木取代。

  黃一夢低著頭,準備徑直回屋。

  「喲,這不是黃師妹嗎?這一大早的,又去哪兒『養病』了?」一個略顯尖酸的聲音響起。

  黃一夢腳步微頓,抬頭看去。說話的是個油頭粉面的年輕雜役,名叫孫滸,鍊氣三層修為,平日最喜歡巴結稍有地位的管事,對同等地位的雜役則時常冷嘲熱諷。他身邊還跟著兩個跟班,正一臉戲謔地看著她。

  原主性子怯懦,沒少被這人擠兌。

  黃一夢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虛弱和惶恐,低聲道:「孫師兄…我、我就是胸悶,去後山僻靜處透了透氣…」說著,又掩口輕輕咳嗽了兩聲。

  孫滸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她:「透氣?我看是偷懶吧!黑雲谷死了那麼多人,活兒都壓咱們頭上了,你倒會躲清閒!」他語氣帶著一股明顯的遷怒和優越感。


  旁邊一個跟班附和道:「就是!孫師兄可是被張管事看中,馬上要去靈獸棚幫忙了,那兒的活兒可比掃地輕省多了!」

  孫滸聞言,臉上得意之色更濃,故意提高了聲調:「哼,這人啊,得有點眼力見兒,懂得鑽營!光知道埋頭傻干,或者裝病偷懶,一輩子也就是個掃地的命!」

  黃一夢低著頭,一副受教又委屈的模樣,細聲道:「孫師兄教訓的是…我、我身體不好,先回去了…」

  見她這副唯唯諾諾、上不得台面的樣子,孫滸頓覺無趣,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冷哼一聲,帶著跟班揚長而去,仿佛已經成了靈獸棚的正式弟子一般。

  周圍幾個雜役默默看著,有人面露同情,有人事不關己,也有人對孫滸的背影露出不屑卻又羨慕的眼神。

  黃一夢回到木屋,關上門,臉上那副怯懦惶恐瞬間消失無蹤,只剩下平靜。

  孫滸之流,如同前世官場那些趨炎附勢、稍有依仗便目中無人之徒,她見得多了。與此等人爭執,純屬浪費時間和精力,毫無意義。

  她的目標是長生,不是在這些雜役中爭一時長短。

  她攤開破布,看著那三株小小的石髓花。

  如何服用,又需斟酌。

  直接吞服?玄氣牽引?抑或…

  她目光落在那個破口陶碗上。

  心神沉入感應。

  【選擇以清水浸泡石髓花,汲取藥力】→〖中中籤〗:藥力緩慢析出,可飲其水,略有滋養之效,然浪費頗多。 【選擇搗碎外敷】→〖中下籤〗:藥力觸及皮肉,微有刺痛,滋養效果甚微,易引發輕微過敏。 【選擇以微末玄氣激發,含服緩釋】→〖中上籤〗:小吉,以玄氣稍稍激發藥性後,置於舌下,以自身精氣緩緩化之,雖耗時較長,然藥力流失最少,滋養經脈效果最佳。

  依舊是效率最高、風險最低的選擇。

  她如法炮製,以一絲玄氣輕輕拂過一株石髓花,隨後將其含入口中,置於舌下。

  一股極其清淡的、帶著土石氣息的微涼之意緩緩散開,融入津液,慢慢滲入體內。她立刻運轉《引氣訣》,引導著這股微弱的藥力,緩緩溫養著那些平日修煉時玄氣流過、會帶來細微滯澀感的經脈。

  過程緩慢的令人髮指,效果也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但她心志堅定,耐心十足。

  她知道,修行便是如此,尤其是對她這等資質而言,每一分進步,都需要用十倍百倍的水磨工夫和心性去換。

  直至午後,她才將這一株石髓花的藥力徹底化去。

  仔細感應,經脈中那種隱約的滯澀感,似乎減輕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有效!

  她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喜色。雖然慢,但方向是對的。

  她將剩餘兩株石髓花仔細藏好,這才感到腹中飢餓,拿出那干硬的雜糧餅,就著清水,慢慢啃著。

  下午還需去清掃廣場。日復一日的雜役工作,雖是浪費時間,但目前卻是她安身立命、隱藏自身的掩護,不得不做。

  當她拿著掃帚來到廣場時,卻發現氣氛有些不同。

  幾個雜役正圍著一個穿著稍體面些、胖乎乎的中年雜役,陪著笑臉說著什麼。那胖雜役腆著肚子,一副頗為受用的模樣。

  黃一夢認得那人,名叫張胖子,據說有點門路,偶爾能弄到些宗門流出來的、品相最差的殘次丹藥或者快要過期的基礎符籙,在雜役中很有些市場。

  「…張師兄,您看這次能不能便宜點?我那貢獻點實在不夠換一顆『清氣丸』了…」一個雜役哀求道。

  張胖子眯著小眼睛,搖頭晃腦:「李老弟,不是我不幫你,這丹藥行情看漲啊!你們是不知道,黑雲谷出事,坊市里療傷解毒的丹藥價格翻著跟頭往上竄!我這顆『清氣丸』雖說只是劣質品,但也能理順些玄氣,錯過這村可沒這店了!」

  另一個雜役忍不住道:「張師兄,這也太貴了!抵得上我掃三個月廣場了!」

  「嫌貴?」張胖子嗤笑一聲,「嫌貴你別買啊!有的是人要!老子弄來這些東西不要打點的?不要冒風險的?你們以為容易?」

  眾人頓時啞口無言,臉上滿是渴望卻又囊中羞澀的掙扎。

  黃一夢默默聽著,心中瞭然。黑雲谷事件的影響開始擴散了,連最底層的雜役區都受到了波及。資源,永遠是緊張且昂貴的。


  她低下頭,準備從旁邊繞過去開始幹活。

  那張胖子眼尖,瞥見了她,或許是剛做成了幾筆生意心情好,或許是習慣性地賣弄,竟主動開口喊道:「誒!那邊那個丫頭!對,就是你,掃地的那個!」

  黃一夢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露出些許茫然和怯生生:「張…張師兄,您叫我?」

  張胖子打量了她一下,嘖了一聲:「鍊氣三層?丫頭,想不想快點突破四層啊?老子這兒還有顆壓箱底的『凝氣散』,雖然快過期了,藥力差了點,但對你來說也夠用了!怎麼樣?便宜點算給你!」

  黃一夢心中一動,看向張胖子從懷裡摸出的那個小紙包。

  心神感應悄然流轉。

  【選擇相信張胖子,換取『凝氣散』】→〖下下籤·凶〗:此乃用丹毒超標的廢丹殘渣重新捏合之物,服之修為寸進未卜,反受丹毒侵蝕,經脈受損,後患無窮。

  黃一夢心底一寒,臉上卻適時地露出極度心動又萬分窘迫的神情,怯怯道:「多…多謝張師兄好意…我、我連貢獻點都沒有,靈石更沒有…買不起…」說著,還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像是怕那藥散燙手一樣。

  張胖子聞言,臉上的熱情瞬間消失,嫌棄地擺擺手:「呸!窮鬼!浪費老子口水!滾去掃地吧!」

  周圍幾個雜役也發出低低的嗤笑聲,似乎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和貧窮。

  黃一夢毫不介意這些笑聲,如蒙大赦般低下頭,快步走開,拿起掃帚,老老實實地開始清掃角落,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只是她低垂的眼眸深處,一片冰冷。

  這修仙界,果真處處是坑,連最底層的雜役之間,也是如此赤裸裸的弱肉強食與欺詐。

  若無金手指示警,她方才若有一絲貪念,恐怕就已萬劫不復。

  她握緊了手中的掃帚,一下一下,將地上的落葉和塵埃掃淨。

  必須更快地提升實力。

  必須更穩地抓住每一個〖中上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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