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我說了,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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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水埠,泛安郡內有名的水鄉。

  因此地毗鄰赤水、地勢開闊、水流平緩,故而用作漕運調度。

  也正因此,臨水埠的青年壯漢遠勝其他鄉村,也比其他鄉村更加繁華,來往之人更是不計其數。

  聽說這些年郡府有意擴建臨水埠,可稱為鎮。

  沒想到前幾日就發生了這等慘案。

  徐白等人騎著鎮山台的駿馬前來,看著村前那座被焚燒成焦炭的大門,不禁陷入了沉默。

  從門外望去,裡面鱗次櫛比、錯落有致的木屋更是燒成了一片廢墟。

  聞訊趕來的官兵正在廢墟中將人一個個搬運出來。

  說是人,但已經燒得不成人樣,甚至許多還斷手斷腳,死狀極其慘烈。

  「妖怪只殺人不吃人嗎?」

  徐白見狀皺眉。

  與他一同前來的有林信松和三個校尉、十八個鎮山衛,都是資歷深厚的老油條,對此情形也是見怪不怪了。

  林信松不談,一路走來都是看戲的樣子。

  那三個校尉中,一個名叫陸得來的八雲校尉對自己頗多微詞,另外兩個看樣子對他也不是很服氣。

  至於那些鎮山衛……後天武夫不配說話。

  「若是妖能夠講道理,那就不是妖了。」

  林信松說著,回過頭來,意味深長地看著徐白。

  「就像那頭老猿一樣,妖就是妖,改不了秉性!」

  徐白覺得他這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

  畢竟當初跟老猿相熟,而看樣子趙離也跟那頭老猿交情不淺,林信松或許是要提點他,亦或者只是對他陰陽怪氣。

  不過徐白對此人一貫看不順眼,要不是他強硬跟百戶要求要一起前來,他都不願意帶上此人。

  林信松跟他的身份一樣,都是九雲校尉,又被泛安郡守備看重,自己可命令不了他。

  徐白對他的話不置可否,跳下馬來,走上前去。

  「參見鎮山校尉!」

  負責封鎖此地的官兵將領見到徐白等人到來後,趕忙上前迎。

  「無需多禮,此地究竟發生何事?」

  林信松搶著徐白的的話問道。

  「聽說是淫祠水神所致。」

  將領嘆了口氣。

  「妖就是妖,還稱什麼水神!」

  林信松冷哼一聲。

  將領連忙稱是,額頭上冒出幾滴冷汗。

  「聽說?沒有確定證據嗎?」

  徐白皺眉上前問道。

  「我們事前也沒有得到消息,還是從這村里逃出來的人報案才知道的,過來時便是這副慘樣了。」

  將領回頭看去,不禁嘆了口氣。

  「毀成這樣,我縣的漕運只怕要停掉大半了。」

  他的臉色很是憂愁。

  臨水埠乃是赤葉縣的水鄉,如今被毀,官府便要少收許多商稅,他們這些當官的也就少了很多油水了。

  「還有人能跑出來了?」

  徐白好奇問道:「那你們趕到這裡時,那頭水神……水妖呢?」

  「不見了,聽說作案時恰好碰到鄰郡的商隊趕來這裡卸貨。

  商隊有煉炁供奉坐鎮,商隊全滅,它也死了。」

  將領嘆了口氣說道。

  「哦?」林信松挑眉,「那我們還算是白跑一趟了。」

  「不會不會!」

  將領連忙擺手說道:「還要請各位大人進去看看還有沒有妖邪藏匿呢。」

  林信松不說話,雙眼微眯,看得將領後背發毛。

  「來都來了,進去看看吧。」

  徐白說著,走進變成廢墟的臨水埠。

  倒不是他愛多管閒事,只是來都來了,不斬個妖賺點靈韻回去,總覺得虧了。

  「徐兄弟倒是好閒情啊。」林信松慢悠悠跟過來說道。

  「林兄弟若是忙碌,大可先行離去。」


  徐白對他可不會有什麼好語氣。

  「我沒什麼忙的,到處看看便是。」

  林信松笑著說道。

  徐白不搭理他,轉頭對那些同僚說道:「你們去別處看看。」

  徐白看著眼前如人間煉獄般的景象,神情漸漸變得沉重起來。

  這裡現在本該正是熱火朝天之時,家裡壯漢在渡口搬貨,屋裡妻子則負責耕織做飯,小孩便在河邊踏水乘涼,笑剝蓮子。

  只是如今渡口燒成灰燼,妻子焚成黑炭,岸邊的蓮花也化作了灰燼。

  他只看到一堆又一堆被燒成焦炭的屍體疊放在路邊,仵作們拿著工具,無從下手。

  徐白默默走到屍山旁,仵作們看見他身上的金虎踏雲錦袍,連忙躬身行禮。

  他把一具男屍的嘴巴給扒拉開來,往裡望了望。

  「沒有灰,是被燒之前就死了。」

  他淡淡說道。

  這是他前世學來的一些小竅門,仵作們當然也知道。

  「畢竟是妖怪作孽,只是尋常妖怪若是殺人一般便要吃人,我看他們的肚皮尚存,內臟應在,妖怪犯下這般殺孽為何呢?」

  一個仵作皺眉不解。

  「是啊,為什麼呢?」

  徐白自言自語,又問道:「聽說這次慘案還有人倖存,他們在哪?」

  另一個仵作指向遠處尚算完好的臨水埠祖祠。

  「都在那裡了,縣尉說這次事關重大,沒有查清前,誰都不能走。」

  他說完,又嘀咕了一句。

  「有什麼好查的?不就是妖怪突然殺人嗎?妖怪都死了。」

  這人樣貌年輕,心高氣傲。

  徐白順著他指的方向走去,見另外三位校尉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這裡。

  「還是這裡涼快,我待會也在這裡跟幾位兄弟一起歇腳。」

  後面跟來的林信松笑著說道。

  徐白瞥了他一眼,又掃了一眼那三位同僚。

  見他們面無表情,顯然是對自己不服,說是來查妖邪,一散開便商量好來這裡歇腳。

  徐白搖搖頭,看向祖祠裡面被軟禁的倖存者。

  有男有女,個個衣衫襤褸,身上髒不拉幾,沉默不語。

  而在這些人裡面,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與他們格格不入,懷裡緊緊抱著一塊石頭,看誰都跟看賊一樣。

  徐白鼻子微微一動,突然又走了出去。

  「看,他懂什麼啊,就知道裝模做樣!」

  陸得來雙手環胸,冷眼睨向徐白的背影。

  另外兩個鎮山校尉各自搖頭。

  林信松則悠哉悠哉跟了上去。

  徐白在那群人身上聞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有幾人好像並不是這村里人。

  『難道是商隊?』

  他調動天鼻通玄功,搜尋此人在這裡殘存的味道。

  但並不是出現在商隊卸貨的碼頭,而是一個偏僻小道,那裡有一個早已荒廢的渡口。

  只是這渡口,好像剛有船來過。

  徐白走了過去,見渡口上的船樁還有新鮮的繩痕,下面還掉落一個小小的旗子。

  看樣子是在河上調度船隻所用的小旗。

  「是三川寨的水旗!」

  林信松走了上來,面色凝重。

  「那是赤水上有名的水匪,看樣子是這幾日才來過,難道跟此案有關?我去看看!」

  他二話不說,便飛了出去。

  煉炁境就是好啊,都能直接飛了。

  徐白把玩著那個水旗,心想他難道還真是盡忠職守之人?

  這般想著,他又回到祖祠,準備拿這個水旗跟那人對峙。

  還沒回到,就聽見裡面吵鬧起來。

  「事到如今,你還護著那個妖!」

  有一人指著白髮老頭大罵。

  「閉嘴!」


  白髮老頭緊緊抱著石頭,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大聲喊道:「你們這群背叛水神的叛徒!」

  「我打死你這個不分是非的老怪!就是你帶著我們供奉水妖,才有今日這災禍!」

  那人惱羞成怒,竟是沖了過去,直接給了白髮老頭腦袋一拳。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他一邊打還一邊罵。

  白髮老頭蜷在地上,無力掙扎。

  「夠了。」

  徐白皺眉上前,將這人拉開。

  「他是村裡的村正,但是帶頭供奉水妖,難道你們鎮山台還要護著他們嗎?!」

  那人怒氣沖沖,但被徐白一看,卻是心虛起來。

  白髮老頭奄奄一息,眼看就要不行了。

  就在此時,他懷裡的石頭突然咔嚓一聲裂開,裡面有一道清氣涌了出來。

  徐白轉頭看去,若有所思。

  「是妖怪!」

  陸得來猛地沖了出來。

  「等一下。」

  徐白抬手阻攔。

  「等什麼等!你懂個屁!」

  陸得來本就看不起他,覺得一個半步煉炁境何德何能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

  他悍然拔刀。

  另外兩個鎮山校尉臉色猛地一變。

  「住手!」

  「老陸不可傷人!」

  在他們看來,徐白不過是占了便宜才能上位,哪裡是陸得來的對手?

  陸得來的刀勢凌厲,要一刀斬滅清氣的同時給徐白一個難忘的教訓!

  「我說了,等等。」

  徐白冷冷說道,腳步微移,避過刀光,抬手便扣住他的腦袋,狠狠向地上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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