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他們只是想撈錢而已（祝大家新年快樂！）
與此同時，張藝某工作室內。
老謀子正坐在剪輯台前，反覆觀看《山楂樹之戀》的試鏡錄像。
銀幕上，楊雪那張清純的臉龐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動人，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脆弱感.
這正是他想要的那種「讓人心疼」的氣質。
不得不說，楊雪除了古裝扮相驚艷之外，演這種年代戲也很容易出彩，七十年代的舊軍裝往身上那麼一套，再戴一頂小帽子，扎兩個麻花辮，感覺一下就上來了，總之張藝某很是滿意。
他跟陳淵之間的合作模式就是這樣，除了女演員要陳淵自己指定之外，其他一概不管。
很快，張藝某的女助理陳婷走上來，手裡還端著一杯熱水。
「歇會兒吧，都看了一下午了。」
張藝某揉了揉眼睛，剛端起茶杯，就看到陳婷手裡拿著的報紙。
頭條新聞赫然是青雲免費開放邵氏版權的消息，配圖是陳淵在簽約儀式上的照片。
「這事你怎麼看？」陳婷在他對面坐下，「剛才我出去買菜，小區里都在議論。有人說陳總這是做慈善，也有人說他是在砸大家的飯碗。」
張藝某接過報紙，仔細看了一遍，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這件事啊，」他把報紙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雖然看似是公益，但實際上陳淵還是賺大了，只是一般人看不出來而已。」
陳婷一臉好奇，忙問：「這是為什麼？他不是說全部免費嗎？一分錢不收，還能賺什麼？」
在陳婷看來，就算是一分錢不賺，但是運營費什麼的還得是青雲出，所以綜合算下來陳淵應該是虧錢的才對。
張藝某看著小自己二十歲的女助理，耐心解釋道：
「首先你要明白，陳淵做這件事，圖的不是直接的錢，所以錢不錢的他根本不提。」
「你看，現在全中國的觀眾，只要會上網的，都知道邵氏的一千多部電影要免費開放了。他們知道是誰做的這件事嗎？陳淵。青雲傳媒。這個名字，會刻在多少人的心裡？」
「等他們習慣了在青雲的平台上免費看好片子，以後想看電影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什麼？」
張藝某轉過身，仿佛早就看透了一半，「去電影院，選哪個？當然是青雲院線。因為這家公司給了他們太多好處，他們心裡有感情。」
聽到張藝某這麼說，陳婷這才算回過未來，不由得感慨這一招真是高。
雖然不賺錢，但是卻賺足了口碑和眼球，還為青雲傳媒的未來贏得了機會，果真是個厲害的生意人。
話到此處，張藝某意猶未盡，嘆息一聲繼續說道：
「陳淵這一步，不是賺錢，是賺人心。人心這東西，比錢難賺多了，但一旦賺到，就是最穩固的護城河。以後不管誰想跟青雲競爭，都得先問問：你能給觀眾什麼？你能讓觀眾記住你什麼？」
陳婷恍然大悟：「所以，他這是在為青雲院線培養忠實觀眾？」
「不止這樣。」張藝某搖搖頭，繼續解釋道：
「可別忘了還有X站，那個視頻平台現在剛起步，現在缺什麼？缺內容，缺用戶。
這一千多部電影一上線，X站的註冊量得翻多少倍？
這些人來了，留下來看別的呢？
青雲以後自己拍的電視劇、綜藝、電影，不就有了現成的觀眾群？」
這一刻不止是陳婷了，就連張藝某都佩服這個年輕人的格局和眼光，當眾人還雲裡霧裡分不清方向的時候，人家就已經看到千里之外，積極布局幾年之後了。
有了這一千多部邵氏電影，X站何愁沒有觀眾？
別的不說，光是消息公布這幾天，註冊X站的人數就已經快要井噴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敬佩：
「這一盤棋，下得大啊。我們這些只盯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人，是看不懂的。」
陳婷想了想，又問：「可是，那個中國電影藝術家協會不是明確反對了嗎？他們發聲明了，說要採取一切必要措施。陳總就不怕？」
張藝某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那笑聲裡帶著一絲嘲諷，一絲無奈，還有一絲看透世事的蒼涼。
有時候想想，幸好自己跟那群傢伙不是一個圈子裡的，有些事說出去都丟人。
「這算什麼中國電影藝術家協會呀，」他擺擺手，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上，「你去查查，哪有這麼個協會？這幫傢伙就是給自己臉上貼金，拿來嚇唬人呢。」
說起這個協會，張藝某自己都好一陣咬牙切齒，沒京圈可惡，但也差不多了。
這幫平庸無能的老傢伙一起抱團，動不動就針對這個打壓那個的，你如果沒電背景資源，很難在這個行業立足。
他這一路走來，從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再到現在兩千年代，對這一套可是太清楚了。
隨即他吸了一口煙，緩緩說道：
「就這些淺薄的伎倆，連我都嚇不到，更別說陳總了。人家能把青雲傳媒做到這麼多啊，做到今天這種規模，你覺得會被嚇到不？這種虛張聲勢的聲明，他根本不會放在眼裡。」
這倒是實話，張藝某跟陳淵認識這麼久，深知此人秉性。
一個敢上擂台跟賈章科硬碰硬的人，一個能把自家片子運作到海外的人，也絕對不是什麼好欺負的善類。
不過儘管是這樣，陳婷頓了頓，還是挺擔心的。
「可是，萬一他們真的聯合起來抵制呢？那麼多導演、製片人，如果都站出來反對，對青雲的口碑也會有影響吧？」
張藝某沉默了一會兒，煙霧在窗前的光線中緩緩升騰。
他也想過這個問題，只不過答案跟大家都不一樣。
過了幾秒之後，他這才對陳婷道：
「這一次於情於理，我都覺得陳總做得對，這麼做本該如此，也無可厚非。」
「我們這幫人，自稱是新時期的從業者，理念是最先進的，設備是最好的，各種條件也是最好的。
數字攝影機、後期特效、專業團隊……邵氏那個年代有什麼？
膠片都得省著用，特技全靠手工，一個鏡頭要拍幾十遍。」
陳婷點點頭，認可這種說法。
其實那會香港拍攝條件並不比大陸好多少，但是香港演員們敢拼命，起早貪黑的。
人家用特效，他們一般都來真的，正是在這群拼命三郎的努力下，香港電影才博出來一個好名聲，才有了後來的世界性聲譽。
反而到了後來，隨著技術和條件越來越好，越來越成熟，拍出來的電影反而沒法看，香港人也一樣粗製濫造，這一點張藝某也深有體會。
他轉過頭，看著陳婷：
「到頭來，我們拍的東西，真的比前人好嗎？觀眾看完邵氏的老片子，再來看我們新拍的，會不會覺得我們是在倒退？」
這句話問到了點子上，陳婷沉默了。
她想起這些年看過的國產電影，有些確實讓人失望。
投資越來越大，場面越來越炫，但故事越來越空洞，人物越來越單薄。
尤其是國內某些導演，也義無反顧地走向大片路線，就比如最近在拍的《無極》。
相比之下，邵氏那些幾十年前的老片子，雖然技術粗糙，但那種紮實的敘事、鮮活的人物、真摯的情感，反而更能打動人心。
「這些版權公開後，大家壓力是很大，」張藝某繼續說，但卻一點也不擔心，
「但是長遠來看，能促進這個行業進步，是好事啊。
就像武俠小說里說的，真正的絕世高手，是在不斷與強者對決中磨礪出來的。
現在把這些前輩的作品擺在所有人面前，就是要讓現在的電影人知道：這就是標杆，這就是標準，達不到，就別怪觀眾罵你。」
陳婷點點頭，又問：「那他們為什麼反對得這麼厲害？」
張藝某苦笑一聲，把菸蒂按滅在菸灰缸里：
「他們中大多數人根本沒想好好拍電影，他們只想撈錢。」
說起這件事，張藝某更是抱怨，言語間還夾在著一絲不滿。
「拍個古裝片，隨便找個劇本，請幾個小明星，做做樣子就敢上映圈錢。
現在好了，觀眾看完邵氏的片子，再來看他們的，一眼就能看出差距。
以後再想糊弄人就難了。他們能不著急嗎？
而且，有他這麼一鬧，對我們這些真正想拍好電影的人來說反而是好事。
以後如果有人想讓我們放水，我們就可以說：你看，觀眾現在眼光高了，不放水都未必及格，放水就更沒活路了。」
陳婷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也得想啊，」張藝某走回剪輯台，重新看向銀幕上楊雪的臉，
「人家已經把棋盤鋪好了，我們這些下棋的，就好好下自己的棋吧。
《山楂樹之戀》，我得拍出個樣子來！」
..................
同一時刻，程龍工作室內。
氣氛卻比張藝某那邊熱烈得多。
這是一間裝修考究的會客室，牆上掛著程龍各種電影的海報，從《蛇形刁手》到《警察故事》，從《醉拳》到《紅番區》。
書架上擺滿了獎盃和榮譽證書，見證著這位功夫巨星一路走來的輝煌。
此刻，幾位香港影壇的重量級人物正圍坐在茶台前。
程龍親自泡茶，手法嫻熟，茶香四溢。
坐在他對面的，是香港電影金牌製片人吳思遠，旁邊是「天下第一武指」袁和平，還有幾位香港電影圈的資深人士。
茶几上，同樣擺著那份報導青雲收購邵氏版權的報紙。
「陳生這次，真是大手筆啊。」吳思遠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感慨。
他這輩子最缺少的就是膽魄和膽量，要是有陳淵的一半，當年就不會有嘉禾崛起，自己的思遠影業也能走得更遠。
程龍點點頭，豎起大拇指：「陳生果然目光長遠，這格局不是我們能比的。這些片子早該開放了才對。」
他在邵氏拍過戲，知道那些老片子的價值。
張徹導演的《獨臂刀》，程龍小時候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那時候就想，要是有一天自己也能拍這樣的電影就好了。
以至於到了後來，程龍剛入行那會可是拍了不少武俠片。
一念至此，他嘆息一聲道：「現在這些片子被更多看到也是好事。」
吳思遠也深有同感，頓了頓道：
「是這個道理。邵氏那麼多電影，再上映是不可能的了，膠片都老化了，拷貝也散失了。
這時候拿出來，放到網上，讓年輕人看看，讓他們知道，咱們華語電影也有過這樣的輝煌，這是功德無量的事。
難怪六叔會把邵氏這些老電影交給他，一般人還真沒這氣魄。」
吳思遠在邵氏工作過，還當過副導演，對六叔不算陌生。
他這一輩子確實摳門，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是晚年於國於家也做了不少善事。
現在交給陳淵，免費開放給所有人看，這不管怎麼說都是一件大好事。
袁和平放下茶杯，哈哈大笑起來。
他的笑聲爽朗，在會客室里迴蕩：「陳生做生意大開大合，完全不給同行留活路啊！」
程龍和吳思遠對視一眼，也笑了。
「八爺這話怎麼說？」程龍故意問。
袁和平指著報紙，笑著分析：
「你們想啊，他把這些老片子免費一放，觀眾看了之後，再看現在那些粗製濫造的功夫片，能看得下去嗎？肯定看不下去。那以後誰再想隨便拍個功夫片圈錢，觀眾不買帳了。這不就是斷了那些混飯吃的人的活路嗎？」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但對我們這些真正想拍好東西的人來說，反而是機會。觀眾眼光高了，投資方就不敢糊弄了，我們就有更多資源拍真正的好片子。」
程龍點點頭，笑著說：「如果這麼多年過去，我們現在拍的電影還不如幾十年前，那最好就不要做這一行了，免得丟人。」
其餘幾人也都點點頭，覺得這話簡直對得不能再對了。
程龍嘆息一聲，心有感觸，忍不住喃喃自語道：
「我這些年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為什麼我們華語電影，在八九十年代那麼輝煌，現在反而有點走下坡路了？
是我們技術不行嗎？不是。
是我們人才不夠嗎？也不是。
仔細想想，還是我們太急功近利了，太想賺錢了，忘了電影本身是什麼。」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幾位老友：
「陳淵這一下，等於給我們所有人上了一課。電影首先是作品，其次才是商品，先有好作品才有好商品。那些只想做商品不想做作品的人，自然就急了。」
袁和平頓了頓，笑道：
「那些看不懂的人還在那兒罵呢。等他們看懂的時候，怕是已經來不及了。」
（大年初一！祝大家新年快樂！家庭幸福！身體健康！好運連連！）
老謀子正坐在剪輯台前，反覆觀看《山楂樹之戀》的試鏡錄像。
銀幕上，楊雪那張清純的臉龐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動人，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脆弱感.
這正是他想要的那種「讓人心疼」的氣質。
不得不說，楊雪除了古裝扮相驚艷之外，演這種年代戲也很容易出彩，七十年代的舊軍裝往身上那麼一套，再戴一頂小帽子，扎兩個麻花辮，感覺一下就上來了，總之張藝某很是滿意。
他跟陳淵之間的合作模式就是這樣，除了女演員要陳淵自己指定之外，其他一概不管。
很快，張藝某的女助理陳婷走上來，手裡還端著一杯熱水。
「歇會兒吧，都看了一下午了。」
張藝某揉了揉眼睛，剛端起茶杯，就看到陳婷手裡拿著的報紙。
頭條新聞赫然是青雲免費開放邵氏版權的消息，配圖是陳淵在簽約儀式上的照片。
「這事你怎麼看？」陳婷在他對面坐下，「剛才我出去買菜，小區里都在議論。有人說陳總這是做慈善，也有人說他是在砸大家的飯碗。」
張藝某接過報紙，仔細看了一遍，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這件事啊，」他把報紙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雖然看似是公益，但實際上陳淵還是賺大了，只是一般人看不出來而已。」
陳婷一臉好奇，忙問：「這是為什麼？他不是說全部免費嗎？一分錢不收，還能賺什麼？」
在陳婷看來，就算是一分錢不賺，但是運營費什麼的還得是青雲出，所以綜合算下來陳淵應該是虧錢的才對。
張藝某看著小自己二十歲的女助理，耐心解釋道：
「首先你要明白，陳淵做這件事，圖的不是直接的錢，所以錢不錢的他根本不提。」
「你看，現在全中國的觀眾，只要會上網的，都知道邵氏的一千多部電影要免費開放了。他們知道是誰做的這件事嗎？陳淵。青雲傳媒。這個名字，會刻在多少人的心裡？」
「等他們習慣了在青雲的平台上免費看好片子，以後想看電影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什麼？」
張藝某轉過身，仿佛早就看透了一半，「去電影院，選哪個？當然是青雲院線。因為這家公司給了他們太多好處，他們心裡有感情。」
聽到張藝某這麼說，陳婷這才算回過未來，不由得感慨這一招真是高。
雖然不賺錢，但是卻賺足了口碑和眼球，還為青雲傳媒的未來贏得了機會，果真是個厲害的生意人。
話到此處，張藝某意猶未盡，嘆息一聲繼續說道：
「陳淵這一步，不是賺錢，是賺人心。人心這東西，比錢難賺多了，但一旦賺到，就是最穩固的護城河。以後不管誰想跟青雲競爭，都得先問問：你能給觀眾什麼？你能讓觀眾記住你什麼？」
陳婷恍然大悟：「所以，他這是在為青雲院線培養忠實觀眾？」
「不止這樣。」張藝某搖搖頭，繼續解釋道：
「可別忘了還有X站，那個視頻平台現在剛起步，現在缺什麼？缺內容，缺用戶。
這一千多部電影一上線，X站的註冊量得翻多少倍？
這些人來了，留下來看別的呢？
青雲以後自己拍的電視劇、綜藝、電影，不就有了現成的觀眾群？」
這一刻不止是陳婷了，就連張藝某都佩服這個年輕人的格局和眼光，當眾人還雲裡霧裡分不清方向的時候，人家就已經看到千里之外，積極布局幾年之後了。
有了這一千多部邵氏電影，X站何愁沒有觀眾？
別的不說，光是消息公布這幾天，註冊X站的人數就已經快要井噴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敬佩：
「這一盤棋，下得大啊。我們這些只盯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人，是看不懂的。」
陳婷想了想，又問：「可是，那個中國電影藝術家協會不是明確反對了嗎？他們發聲明了，說要採取一切必要措施。陳總就不怕？」
張藝某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那笑聲裡帶著一絲嘲諷，一絲無奈，還有一絲看透世事的蒼涼。
有時候想想，幸好自己跟那群傢伙不是一個圈子裡的，有些事說出去都丟人。
「這算什麼中國電影藝術家協會呀，」他擺擺手，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上，「你去查查，哪有這麼個協會？這幫傢伙就是給自己臉上貼金，拿來嚇唬人呢。」
說起這個協會，張藝某自己都好一陣咬牙切齒，沒京圈可惡，但也差不多了。
這幫平庸無能的老傢伙一起抱團，動不動就針對這個打壓那個的，你如果沒電背景資源，很難在這個行業立足。
他這一路走來，從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再到現在兩千年代，對這一套可是太清楚了。
隨即他吸了一口煙，緩緩說道：
「就這些淺薄的伎倆，連我都嚇不到，更別說陳總了。人家能把青雲傳媒做到這麼多啊，做到今天這種規模，你覺得會被嚇到不？這種虛張聲勢的聲明，他根本不會放在眼裡。」
這倒是實話，張藝某跟陳淵認識這麼久，深知此人秉性。
一個敢上擂台跟賈章科硬碰硬的人，一個能把自家片子運作到海外的人，也絕對不是什麼好欺負的善類。
不過儘管是這樣，陳婷頓了頓，還是挺擔心的。
「可是，萬一他們真的聯合起來抵制呢？那麼多導演、製片人，如果都站出來反對，對青雲的口碑也會有影響吧？」
張藝某沉默了一會兒，煙霧在窗前的光線中緩緩升騰。
他也想過這個問題，只不過答案跟大家都不一樣。
過了幾秒之後，他這才對陳婷道：
「這一次於情於理，我都覺得陳總做得對，這麼做本該如此，也無可厚非。」
「我們這幫人，自稱是新時期的從業者，理念是最先進的，設備是最好的，各種條件也是最好的。
數字攝影機、後期特效、專業團隊……邵氏那個年代有什麼？
膠片都得省著用，特技全靠手工，一個鏡頭要拍幾十遍。」
陳婷點點頭，認可這種說法。
其實那會香港拍攝條件並不比大陸好多少，但是香港演員們敢拼命，起早貪黑的。
人家用特效，他們一般都來真的，正是在這群拼命三郎的努力下，香港電影才博出來一個好名聲，才有了後來的世界性聲譽。
反而到了後來，隨著技術和條件越來越好，越來越成熟，拍出來的電影反而沒法看，香港人也一樣粗製濫造，這一點張藝某也深有體會。
他轉過頭，看著陳婷：
「到頭來，我們拍的東西，真的比前人好嗎？觀眾看完邵氏的老片子，再來看我們新拍的，會不會覺得我們是在倒退？」
這句話問到了點子上，陳婷沉默了。
她想起這些年看過的國產電影，有些確實讓人失望。
投資越來越大，場面越來越炫，但故事越來越空洞，人物越來越單薄。
尤其是國內某些導演，也義無反顧地走向大片路線，就比如最近在拍的《無極》。
相比之下，邵氏那些幾十年前的老片子，雖然技術粗糙，但那種紮實的敘事、鮮活的人物、真摯的情感，反而更能打動人心。
「這些版權公開後，大家壓力是很大，」張藝某繼續說，但卻一點也不擔心，
「但是長遠來看，能促進這個行業進步，是好事啊。
就像武俠小說里說的，真正的絕世高手，是在不斷與強者對決中磨礪出來的。
現在把這些前輩的作品擺在所有人面前，就是要讓現在的電影人知道：這就是標杆，這就是標準，達不到，就別怪觀眾罵你。」
陳婷點點頭，又問：「那他們為什麼反對得這麼厲害？」
張藝某苦笑一聲，把菸蒂按滅在菸灰缸里：
「他們中大多數人根本沒想好好拍電影，他們只想撈錢。」
說起這件事，張藝某更是抱怨，言語間還夾在著一絲不滿。
「拍個古裝片，隨便找個劇本，請幾個小明星，做做樣子就敢上映圈錢。
現在好了，觀眾看完邵氏的片子，再來看他們的，一眼就能看出差距。
以後再想糊弄人就難了。他們能不著急嗎？
而且，有他這麼一鬧，對我們這些真正想拍好電影的人來說反而是好事。
以後如果有人想讓我們放水，我們就可以說：你看，觀眾現在眼光高了，不放水都未必及格，放水就更沒活路了。」
陳婷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也得想啊，」張藝某走回剪輯台，重新看向銀幕上楊雪的臉，
「人家已經把棋盤鋪好了，我們這些下棋的，就好好下自己的棋吧。
《山楂樹之戀》，我得拍出個樣子來！」
..................
同一時刻，程龍工作室內。
氣氛卻比張藝某那邊熱烈得多。
這是一間裝修考究的會客室，牆上掛著程龍各種電影的海報，從《蛇形刁手》到《警察故事》，從《醉拳》到《紅番區》。
書架上擺滿了獎盃和榮譽證書，見證著這位功夫巨星一路走來的輝煌。
此刻，幾位香港影壇的重量級人物正圍坐在茶台前。
程龍親自泡茶，手法嫻熟，茶香四溢。
坐在他對面的，是香港電影金牌製片人吳思遠，旁邊是「天下第一武指」袁和平，還有幾位香港電影圈的資深人士。
茶几上，同樣擺著那份報導青雲收購邵氏版權的報紙。
「陳生這次，真是大手筆啊。」吳思遠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感慨。
他這輩子最缺少的就是膽魄和膽量，要是有陳淵的一半，當年就不會有嘉禾崛起，自己的思遠影業也能走得更遠。
程龍點點頭，豎起大拇指：「陳生果然目光長遠，這格局不是我們能比的。這些片子早該開放了才對。」
他在邵氏拍過戲，知道那些老片子的價值。
張徹導演的《獨臂刀》，程龍小時候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那時候就想，要是有一天自己也能拍這樣的電影就好了。
以至於到了後來，程龍剛入行那會可是拍了不少武俠片。
一念至此，他嘆息一聲道：「現在這些片子被更多看到也是好事。」
吳思遠也深有同感，頓了頓道：
「是這個道理。邵氏那麼多電影，再上映是不可能的了，膠片都老化了，拷貝也散失了。
這時候拿出來，放到網上，讓年輕人看看，讓他們知道，咱們華語電影也有過這樣的輝煌，這是功德無量的事。
難怪六叔會把邵氏這些老電影交給他，一般人還真沒這氣魄。」
吳思遠在邵氏工作過，還當過副導演，對六叔不算陌生。
他這一輩子確實摳門，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是晚年於國於家也做了不少善事。
現在交給陳淵，免費開放給所有人看，這不管怎麼說都是一件大好事。
袁和平放下茶杯，哈哈大笑起來。
他的笑聲爽朗，在會客室里迴蕩：「陳生做生意大開大合，完全不給同行留活路啊！」
程龍和吳思遠對視一眼，也笑了。
「八爺這話怎麼說？」程龍故意問。
袁和平指著報紙，笑著分析：
「你們想啊，他把這些老片子免費一放，觀眾看了之後，再看現在那些粗製濫造的功夫片，能看得下去嗎？肯定看不下去。那以後誰再想隨便拍個功夫片圈錢，觀眾不買帳了。這不就是斷了那些混飯吃的人的活路嗎？」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但對我們這些真正想拍好東西的人來說，反而是機會。觀眾眼光高了，投資方就不敢糊弄了，我們就有更多資源拍真正的好片子。」
程龍點點頭，笑著說：「如果這麼多年過去，我們現在拍的電影還不如幾十年前，那最好就不要做這一行了，免得丟人。」
其餘幾人也都點點頭，覺得這話簡直對得不能再對了。
程龍嘆息一聲，心有感觸，忍不住喃喃自語道：
「我這些年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為什麼我們華語電影，在八九十年代那麼輝煌，現在反而有點走下坡路了？
是我們技術不行嗎？不是。
是我們人才不夠嗎？也不是。
仔細想想，還是我們太急功近利了，太想賺錢了，忘了電影本身是什麼。」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幾位老友：
「陳淵這一下，等於給我們所有人上了一課。電影首先是作品，其次才是商品，先有好作品才有好商品。那些只想做商品不想做作品的人，自然就急了。」
袁和平頓了頓，笑道：
「那些看不懂的人還在那兒罵呢。等他們看懂的時候，怕是已經來不及了。」
（大年初一！祝大家新年快樂！家庭幸福！身體健康！好運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