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愜意的鄉村生活，張國榮著迷了
就這樣，那隻黑白相間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竹海深處，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過於美好的幻覺。
三人站在竹林邊，誰也沒動，誰也沒說話。
但此時心裡都清楚，那才不是什麼幻覺，是真的有大熊貓。
這一刻，三人都沒說話，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瀑布傳來的水聲。
過了好久，張國榮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真的是……大熊貓啊。」
他的眼睛還盯著熊貓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種難以置信的溫柔。
那種溫柔林綠從沒見過，不是舞台上那個光芒四射的天王的眼神，也不是平時那個憂鬱內斂的眼神，而是一種純粹的、孩子般的驚奇。
林綠這才從震撼中回過神，走到張國榮身邊，小聲解釋說：「師父，寶興縣本來就是世界上第一個發現大熊貓的地方。」
「第一個？」張國榮轉過頭，有些好奇地問。
「對啊，」林綠點點頭，指向不遠處的群山，繼續解釋道：
「早在1869年那會，一個法國傳教士在這裡發現了大熊貓的皮毛，後來送到巴黎，當時整個歐洲都轟動了。
可那時候外國人根本不信世界上有這麼可愛的動物，都說是中國人編出來的神話。」
她頓了頓，繼續說：「後來到了民國時期，好多美國人就跑到這裡來，就是專門為了抓大熊貓。」
張國榮的眉頭微微蹙起：「那他們抓到了嗎？」
「肯定抓到了啊。」林綠的聲音低了些，有些感慨：「他們來了那麼多人，前前後後持續十幾年，怎麼可能抓不到？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大熊貓不願意離開這裡，」林綠的眼神暗淡下來，「它們被抓到後，關在籠子裡運出去，好多都死在半路上了，主要還是水土不服。千百萬年下來，他們已經習慣了這裡的氣候和環境，去別的地方是怎麼也沒法適應了。」
張國榮沉默了，覺得這事就很離奇，他怎麼也沒想到，林綠的故鄉竟然還有大熊貓？
這對於他這樣的香港人來說，無異於一個超級大發現。
要不是林綠提了這麼一嘴，他還真不知道原來大熊貓還有這麼一段歷史。
他還以為大熊貓是建國後才出名的，沒想到人家一百多年前就聞名世界了？
「那……最後成功了嗎？」
「也成功了。」林綠嘆息一聲，繼續說道：
「大概是1936年，一個叫露絲·哈克內斯的美國女演員，在這裡抓了一隻不到一歲的小熊貓，她給它起名叫『蘇琳』，然後帶回了美國。
那隻小熊貓在芝加哥動物園展出，第一天就有一萬多人排隊去看，全世界都轟動了！」
看著張國榮一臉驚愕的樣子，林綠這才化身動物專家道：「所以啊，大熊貓被全世界喜歡，早就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我也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這裡還能看到野生的。」林綠的眼睛亮起來，「我以為它們都躲到更深的山裡去了，想不到這些小傢伙竟然在我們村定居下來了。」
聞言張國榮沒說話，只是重新望向竹林深處。
陽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那隻熊貓剛才就站在那片光影里，從容地吃著竹筍，仿佛這整片山林都是它的王國。
跟一個懶漢一樣，吃完拍拍屁股就走了。
「它真自在。」他忽然說。
「是啊，不用表演，不用討好誰，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這才叫活著的。」
「有時候想想，人活得還不如一隻熊貓。」
這句話戳中了什麼，張國榮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這說的不就是自己麼？
過了片刻，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不是禮貌性的微笑，也不是舞台上的標準笑容，而是從眼睛裡溢出來的、暖洋洋的笑意。
「阿綠，我做夢都沒想到，這世上還有這麼好的地方。」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群山、竹林、遠處的瀑布，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開朗：「有山，有水，有蘑菇，竟然連大熊貓都有。說是天堂……也差不多了。」
「蘑菇！」林綠一拍腦門，「對了！我們是來摘蘑菇的！」
被熊貓這麼一震撼，差點把正事忘了。
於是她背起小竹簍，用手指了指另一個方向：「走！我帶你們去摘蘑菇。那邊山坡上菌子多。」
三人離開小水潭，沿著一條更窄的小路往另一片林子走去。
林綠在前，陳張二人在後，三人穿過一片松樹林時，空氣中瀰漫著松針和泥土的混合氣息，腳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很快，穿過松樹林後，眼前豁然開朗，放眼望去，這是一片向陽的小山坡，坡度平緩，地上覆蓋著厚厚的腐殖土。
陽光透過松樹的縫隙灑下來，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就在這光柱里，甚至能看見細小的塵埃在飛舞。
「就是這兒了！」林綠興奮地說，一邊走一邊給兩人介紹，「我們小時候沒什麼肉吃，就喜歡上山撿蘑菇。有些蘑菇啊，比肉還好吃呢！」
說著說著，她忽然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撥開一叢枯草。
枯草下面，一朵淡青色的小蘑菇露了出來。菌蓋圓圓的，邊緣微微捲起，像把小傘，這就是林綠要找的蘑菇了。
「找到了！」林綠高興地叫起來，輕輕捏住菌柄，往上輕輕一提，整朵蘑菇就被完整地采了下來。
她舉到兩人面前，獻寶似的：「你們看，這叫見手青，很好吃的！」
張國榮湊過去，接過蘑菇仔細研究起來。那蘑菇確實可愛，淡青色的菌蓋，白色的菌柄，摸上去滑滑的，有彈性。
此刻拿在手裡，還能明顯感覺到這小東西那可怕的生命力，畢竟是一兩天的功夫就能仗長出來的啊。
「為什麼叫見手青？」他問。
「因為啊，」林綠神秘兮兮地說，「你用手一碰，它碰過的地方就會變成青色。」說著她用指甲在菌柄上輕輕劃了一下。
果然，被划過的地方慢慢顯現出一抹青藍色，像變魔術一樣。
「真的好神奇。」張國榮睜大眼睛。
「神奇吧？」林綠得意地說，「但這種蘑菇要煮熟才能吃，不然有毒。不過煮熟了之後特別鮮，比肉還香！」
說著她把見手青小心翼翼地放進背簍里，又開始在周圍尋找。
很快，她又發現了新的目標——幾朵奶白色的小蘑菇，簇擁在一棵松樹根下。
「這是奶油菌。」林綠一邊采一邊說，「回去用油煎了，撒點鹽，好吃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看著林綠蹲在地上，專注地尋找、採摘，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快樂，張國榮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這個在舞台上光芒萬丈的女孩，此刻像個回到童年故鄉的孩子，簡單，快樂，滿足。
於是也沒猶豫，他也學著林綠的樣子，彎下腰，仔細地在地上尋找。
陽光透過樹梢灑在他背上，暖洋洋的。
他學著林綠的樣子，小心翼翼撥開一叢蕨類植物，看見幾朵棕褐色的小蘑菇，菌蓋上有細小的鱗片。
「阿綠，這是什麼啊？」他小心地問，但不敢隨便碰。
林綠湊過來一看，一下眼睛就亮了：「這是松樹菌！也是好吃的！師父你運氣真好，這種菌子一般藏得很隱蔽的。」
得到肯定，張國榮這才小心翼翼地把蘑菇採下來。
就在菌柄斷開的瞬間，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味飄出來，確實很好聞。
就這樣，三人在這片小山坡上慢慢地尋找、採摘，玩得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漸漸地，林綠的背簍漸漸滿了起來——黃色的見手青，白色的奶油菌，棕色的松樹菌，還有幾朵灰黑色的雞樅菌，林綠說那是菌中之王，味道最鮮美。
就在三人采蘑菇的時候，松樹林裡的陽光慢慢爬高，林間的光影也在變化。
偶爾有山風吹過，還帶來遠處野花的香氣。
也就在此時，張國榮的額頭上滲出細汗，但他沒覺得累，反而有一種久違的充實感。
原來專注地做一件簡單的事，也能這麼快樂。
「師父，你看這個！」林綠又有了新發現，那是一叢長在朽木上的蘑菇，菌蓋是漂亮的橙紅色，層層疊疊像盛開的花朵。
「這叫樹花菌，只能長在這種腐木上。」林綠一邊采一邊說，「這東西燉湯特別鮮。」
說完林綠把它也摘下來放進去。
就這麼一下子的功夫，原本空空的背簍，竟然越來越滿，幾乎要溢出來了。
林綠試著背起來，剛直起身，就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因為這背簍實在是太重了。
「還是我來吧。」張國榮很自然地伸出手。
林綠愣了愣，再看著張國榮，此時他已經伸出手，一把拿過肩帶，很明顯不是在客氣。
「那……謝謝師父。」林綠把背簍卸下來，遞給張國榮。
張國榮接過，背在肩上，整個人也差點一踉蹌。
這竹簍確實不輕，壓得肩膀一沉，但他沒說什麼，只是調整了一下背帶的位置。
由於距離很近，竹簍里蘑菇的香氣混合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一陣陣地飄進鼻腔里。
「走吧，該回去了。」林綠看了看天色，「再晚我媽該著急了。」
由於距離很近，竹簍里蘑菇的香氣混合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一陣陣地飄進鼻腔里。
「走吧，該回去了。」林綠看了看天色，「再晚我媽該著急了。」
其餘兩人點點頭，沒說什麼，於是帶著蘑菇往回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輕鬆些，但背著滿滿一簍蘑菇，張國榮還是走得小心翼翼。
十幾分鐘過去，他感覺自己渾身是汗，腰背也一陣酸軟，不過這種感覺很好，如此地貼近大自然，倒給人一種真切的感覺。
陳淵本想幫忙，但張國榮卻搖搖頭：「不用，我可以。」
等三人回到村子裡的時候，時間已經中午。
此時陽光正好，村子裡炊煙裊裊，空氣中飄著柴火和飯菜的香氣。
有村民在院子裡曬玉米，金黃色的玉米粒鋪了一地，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而林母早就等在院門口了，看見三人回來，連忙迎上來：「哎喲，怎麼去了這麼久！餓了吧？飯都做好了！」
她的目光落在張國榮背著的竹簍上，頓時眼睛一亮：「撿了這麼多菌子啊！好好好，我這就去炒了！」
隨即幾人也去幫忙，洗蘑菇的洗蘑菇，炒菜的炒菜，本來不大的小院子，一下子徹底忙碌起來。
不消多時，一桌簡單又豐盛的午飯就算準備好了，當然，這頓飯的主角就是蘑菇。
林母把蘑菇分成幾樣做法：見手青和臘肉一起炒，油汪汪的一盤，蘑菇吸飽了臘肉的咸香，咬下去汁水四溢；
奶油菌用豬油煎得金黃，撒了一點點鹽，最簡單的做法卻最顯鮮美；
松樹菌和土雞一起燉了湯，湯色奶白，香氣撲鼻；
最珍貴的雞樅菌則單獨清炒，只放了蒜片和一點點鹽，為的就是品嘗它原本的鮮美。
除此之外，還有炒雞蛋萵筍、臘肉豆角、涼拌野菜，擺了滿滿一桌。
張國榮看著這一桌菜，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但每一道都充滿了心意，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他吃了兩碗飯，真的吃了兩碗，每一口都吃得很香。
蘑菇的鮮美，野菜的清甜，臘肉的咸香，在口腔里混合成一種質樸而真實的幸福感。
林母看他吃得香，高興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兒給他夾菜：「張先生多吃點！這菌子新鮮，城裡吃不到的！」
飯後，林綠幫著母親收拾碗筷，張國榮和陳淵則搬了凳子坐在院子裡喝茶。
這茶還是那種老式的搪瓷缸，茶葉則是林母自己摘的野山茶，味道有些粗糲，但回甘很足。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投下一片陰涼，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遠處的山巒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綠色，像一幅水墨畫。
就這樣，兩人坐著，也不言語。
陳淵累壞了，整個有些腳軟，而張國榮則喝了一口茶，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草木的清香，有泥土的<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有遠處炊煙的煙火氣。這些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陳生啊，」他睜開眼睛，看向陳淵，「這種感覺真好啊。」
陳淵點點頭，也喝了一口茶，意味深長道：「leslie，你知道吧，我這輩子最大的理想，就是無所事事，混吃等死。」
「無所事事？」
「哈~」陳淵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樹葉間漏下的光斑，「就像現在這樣，什麼事都不用想，什麼人都不用見，就這麼坐著，喝喝茶，看看山，聽聽風。」
他頓了頓，笑了：「雖然沒出息，但這真就是我的理想了。」
「不。」張國榮搖頭，很認真地說，「陳生，你雖然年紀小，但是比我通透多了，比我明白多了啊！」
他的目光飄向遠山，聲音輕了些：「來到這裡我才發現，我這個人……也太矯情了。」
「矯情？」
「是啊。」張國榮自嘲地笑了笑，回想起往事，不由得積分感慨。
「整天想些有的沒的，憂鬱啊，孤獨啊，意義啊……你看那隻大熊貓，它想這些嗎？
它不想。它就想吃飯睡覺曬太陽，但它活得多自在？」
他轉過頭，看著陳淵：「我現在才發現，還不如一隻大熊貓。」
聽到他這麼說，陳淵倒是沒說話，而是給他加了茶。
也就在這時，林綠和母親收拾完廚房出來了。林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說：「張先生，下午要不要去河邊走走？這會兒河水暖和，可以泡泡腳。」
林綠大概是告訴林母對方的情況，林母也化身服務員，想著法讓對方散心。
而聽到到這話，張國榮心裡又是一暖，看著眼前這對母女，看著看著這個簡單而溫馨的小院，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林母也愣住了，隨即淡淡一笑。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
然後，林母先反應過來，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當然可以！！張先生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們家雖然簡陋，但房間還是有的！儘管住就是了！」
林綠也回過神來，眼睛亮晶晶的：「師父你要住下來？真的？」
「真的。」張國榮點頭，臉上是這些天來最放鬆的笑容，「我覺得這裡很好。山好，水好，人也好。我想多住些日子，好好……就怕打擾你們！」
「哪裡的話！」林綠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師父我帶你去看我小時候的秘密基地！還有後山那片野果林，現在正好有野柿子熟了！」
看著林綠興奮的樣子，張國榮也淡淡一笑，隨即他轉頭看向陳淵，滿懷感激地說：「陳生，你忙你的去。我在這兒很好，不會多想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現在感覺……極好。」
陳淵看著他，看了好幾秒，大概看出他的變化。
眼前的張國榮，和幾天前在香港見到的那個眼神空洞、笑容勉強的張國榮，確實是不一樣了。
雖然還是那個人，但此時眼睛裡有了光，整個人的氣場都鬆弛了下來。
毫無疑問，這是個極好的變化。
陳淵點點頭：「那好，那你安心住著，有什麼事隨時聯繫。」
「嗯。」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陳淵就準備出發了。
林母給他準備了滿滿一包吃的，像是自家烙的餅，煮的雞蛋，醃的鹹菜，還有昨天沒吃完的蘑菇什麼的。
林綠則往他車裡塞了好幾瓶外婆釀的米酒，說帶回去喝。
而張國榮站在院門口送他。
清晨的山村還籠罩在一層薄霧中，遠處的山巒若隱若現，像仙境一樣。
「陳生，路上小心。」張國榮說。
「你也是。」陳淵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不會了。」張國榮笑了，「我現在只想今天中午吃什麼蘑菇。」
兩人看了一眼，彼此都笑了。
三人站在竹林邊，誰也沒動，誰也沒說話。
但此時心裡都清楚，那才不是什麼幻覺，是真的有大熊貓。
這一刻，三人都沒說話，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瀑布傳來的水聲。
過了好久，張國榮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真的是……大熊貓啊。」
他的眼睛還盯著熊貓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種難以置信的溫柔。
那種溫柔林綠從沒見過，不是舞台上那個光芒四射的天王的眼神，也不是平時那個憂鬱內斂的眼神，而是一種純粹的、孩子般的驚奇。
林綠這才從震撼中回過神，走到張國榮身邊，小聲解釋說：「師父，寶興縣本來就是世界上第一個發現大熊貓的地方。」
「第一個？」張國榮轉過頭，有些好奇地問。
「對啊，」林綠點點頭，指向不遠處的群山，繼續解釋道：
「早在1869年那會，一個法國傳教士在這裡發現了大熊貓的皮毛，後來送到巴黎，當時整個歐洲都轟動了。
可那時候外國人根本不信世界上有這麼可愛的動物，都說是中國人編出來的神話。」
她頓了頓，繼續說：「後來到了民國時期，好多美國人就跑到這裡來，就是專門為了抓大熊貓。」
張國榮的眉頭微微蹙起：「那他們抓到了嗎？」
「肯定抓到了啊。」林綠的聲音低了些，有些感慨：「他們來了那麼多人，前前後後持續十幾年，怎麼可能抓不到？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大熊貓不願意離開這裡，」林綠的眼神暗淡下來，「它們被抓到後，關在籠子裡運出去，好多都死在半路上了，主要還是水土不服。千百萬年下來，他們已經習慣了這裡的氣候和環境，去別的地方是怎麼也沒法適應了。」
張國榮沉默了，覺得這事就很離奇，他怎麼也沒想到，林綠的故鄉竟然還有大熊貓？
這對於他這樣的香港人來說，無異於一個超級大發現。
要不是林綠提了這麼一嘴，他還真不知道原來大熊貓還有這麼一段歷史。
他還以為大熊貓是建國後才出名的，沒想到人家一百多年前就聞名世界了？
「那……最後成功了嗎？」
「也成功了。」林綠嘆息一聲，繼續說道：
「大概是1936年，一個叫露絲·哈克內斯的美國女演員，在這裡抓了一隻不到一歲的小熊貓，她給它起名叫『蘇琳』，然後帶回了美國。
那隻小熊貓在芝加哥動物園展出，第一天就有一萬多人排隊去看，全世界都轟動了！」
看著張國榮一臉驚愕的樣子，林綠這才化身動物專家道：「所以啊，大熊貓被全世界喜歡，早就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我也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這裡還能看到野生的。」林綠的眼睛亮起來，「我以為它們都躲到更深的山裡去了，想不到這些小傢伙竟然在我們村定居下來了。」
聞言張國榮沒說話，只是重新望向竹林深處。
陽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那隻熊貓剛才就站在那片光影里，從容地吃著竹筍，仿佛這整片山林都是它的王國。
跟一個懶漢一樣，吃完拍拍屁股就走了。
「它真自在。」他忽然說。
「是啊，不用表演，不用討好誰，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這才叫活著的。」
「有時候想想，人活得還不如一隻熊貓。」
這句話戳中了什麼，張國榮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這說的不就是自己麼？
過了片刻，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不是禮貌性的微笑，也不是舞台上的標準笑容，而是從眼睛裡溢出來的、暖洋洋的笑意。
「阿綠，我做夢都沒想到，這世上還有這麼好的地方。」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群山、竹林、遠處的瀑布，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開朗：「有山，有水，有蘑菇，竟然連大熊貓都有。說是天堂……也差不多了。」
「蘑菇！」林綠一拍腦門，「對了！我們是來摘蘑菇的！」
被熊貓這麼一震撼，差點把正事忘了。
於是她背起小竹簍，用手指了指另一個方向：「走！我帶你們去摘蘑菇。那邊山坡上菌子多。」
三人離開小水潭，沿著一條更窄的小路往另一片林子走去。
林綠在前，陳張二人在後，三人穿過一片松樹林時，空氣中瀰漫著松針和泥土的混合氣息，腳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很快，穿過松樹林後，眼前豁然開朗，放眼望去，這是一片向陽的小山坡，坡度平緩，地上覆蓋著厚厚的腐殖土。
陽光透過松樹的縫隙灑下來，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就在這光柱里，甚至能看見細小的塵埃在飛舞。
「就是這兒了！」林綠興奮地說，一邊走一邊給兩人介紹，「我們小時候沒什麼肉吃，就喜歡上山撿蘑菇。有些蘑菇啊，比肉還好吃呢！」
說著說著，她忽然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撥開一叢枯草。
枯草下面，一朵淡青色的小蘑菇露了出來。菌蓋圓圓的，邊緣微微捲起，像把小傘，這就是林綠要找的蘑菇了。
「找到了！」林綠高興地叫起來，輕輕捏住菌柄，往上輕輕一提，整朵蘑菇就被完整地采了下來。
她舉到兩人面前，獻寶似的：「你們看，這叫見手青，很好吃的！」
張國榮湊過去，接過蘑菇仔細研究起來。那蘑菇確實可愛，淡青色的菌蓋，白色的菌柄，摸上去滑滑的，有彈性。
此刻拿在手裡，還能明顯感覺到這小東西那可怕的生命力，畢竟是一兩天的功夫就能仗長出來的啊。
「為什麼叫見手青？」他問。
「因為啊，」林綠神秘兮兮地說，「你用手一碰，它碰過的地方就會變成青色。」說著她用指甲在菌柄上輕輕劃了一下。
果然，被划過的地方慢慢顯現出一抹青藍色，像變魔術一樣。
「真的好神奇。」張國榮睜大眼睛。
「神奇吧？」林綠得意地說，「但這種蘑菇要煮熟才能吃，不然有毒。不過煮熟了之後特別鮮，比肉還香！」
說著她把見手青小心翼翼地放進背簍里，又開始在周圍尋找。
很快，她又發現了新的目標——幾朵奶白色的小蘑菇，簇擁在一棵松樹根下。
「這是奶油菌。」林綠一邊采一邊說，「回去用油煎了，撒點鹽，好吃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看著林綠蹲在地上，專注地尋找、採摘，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快樂，張國榮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這個在舞台上光芒萬丈的女孩，此刻像個回到童年故鄉的孩子，簡單，快樂，滿足。
於是也沒猶豫，他也學著林綠的樣子，彎下腰，仔細地在地上尋找。
陽光透過樹梢灑在他背上，暖洋洋的。
他學著林綠的樣子，小心翼翼撥開一叢蕨類植物，看見幾朵棕褐色的小蘑菇，菌蓋上有細小的鱗片。
「阿綠，這是什麼啊？」他小心地問，但不敢隨便碰。
林綠湊過來一看，一下眼睛就亮了：「這是松樹菌！也是好吃的！師父你運氣真好，這種菌子一般藏得很隱蔽的。」
得到肯定，張國榮這才小心翼翼地把蘑菇採下來。
就在菌柄斷開的瞬間，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味飄出來，確實很好聞。
就這樣，三人在這片小山坡上慢慢地尋找、採摘，玩得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漸漸地，林綠的背簍漸漸滿了起來——黃色的見手青，白色的奶油菌，棕色的松樹菌，還有幾朵灰黑色的雞樅菌，林綠說那是菌中之王，味道最鮮美。
就在三人采蘑菇的時候，松樹林裡的陽光慢慢爬高，林間的光影也在變化。
偶爾有山風吹過，還帶來遠處野花的香氣。
也就在此時，張國榮的額頭上滲出細汗，但他沒覺得累，反而有一種久違的充實感。
原來專注地做一件簡單的事，也能這麼快樂。
「師父，你看這個！」林綠又有了新發現，那是一叢長在朽木上的蘑菇，菌蓋是漂亮的橙紅色，層層疊疊像盛開的花朵。
「這叫樹花菌，只能長在這種腐木上。」林綠一邊采一邊說，「這東西燉湯特別鮮。」
說完林綠把它也摘下來放進去。
就這麼一下子的功夫，原本空空的背簍，竟然越來越滿，幾乎要溢出來了。
林綠試著背起來，剛直起身，就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因為這背簍實在是太重了。
「還是我來吧。」張國榮很自然地伸出手。
林綠愣了愣，再看著張國榮，此時他已經伸出手，一把拿過肩帶，很明顯不是在客氣。
「那……謝謝師父。」林綠把背簍卸下來，遞給張國榮。
張國榮接過，背在肩上，整個人也差點一踉蹌。
這竹簍確實不輕，壓得肩膀一沉，但他沒說什麼，只是調整了一下背帶的位置。
由於距離很近，竹簍里蘑菇的香氣混合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一陣陣地飄進鼻腔里。
「走吧，該回去了。」林綠看了看天色，「再晚我媽該著急了。」
由於距離很近，竹簍里蘑菇的香氣混合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一陣陣地飄進鼻腔里。
「走吧，該回去了。」林綠看了看天色，「再晚我媽該著急了。」
其餘兩人點點頭，沒說什麼，於是帶著蘑菇往回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輕鬆些，但背著滿滿一簍蘑菇，張國榮還是走得小心翼翼。
十幾分鐘過去，他感覺自己渾身是汗，腰背也一陣酸軟，不過這種感覺很好，如此地貼近大自然，倒給人一種真切的感覺。
陳淵本想幫忙，但張國榮卻搖搖頭：「不用，我可以。」
等三人回到村子裡的時候，時間已經中午。
此時陽光正好，村子裡炊煙裊裊，空氣中飄著柴火和飯菜的香氣。
有村民在院子裡曬玉米，金黃色的玉米粒鋪了一地，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而林母早就等在院門口了，看見三人回來，連忙迎上來：「哎喲，怎麼去了這麼久！餓了吧？飯都做好了！」
她的目光落在張國榮背著的竹簍上，頓時眼睛一亮：「撿了這麼多菌子啊！好好好，我這就去炒了！」
隨即幾人也去幫忙，洗蘑菇的洗蘑菇，炒菜的炒菜，本來不大的小院子，一下子徹底忙碌起來。
不消多時，一桌簡單又豐盛的午飯就算準備好了，當然，這頓飯的主角就是蘑菇。
林母把蘑菇分成幾樣做法：見手青和臘肉一起炒，油汪汪的一盤，蘑菇吸飽了臘肉的咸香，咬下去汁水四溢；
奶油菌用豬油煎得金黃，撒了一點點鹽，最簡單的做法卻最顯鮮美；
松樹菌和土雞一起燉了湯，湯色奶白，香氣撲鼻；
最珍貴的雞樅菌則單獨清炒，只放了蒜片和一點點鹽，為的就是品嘗它原本的鮮美。
除此之外，還有炒雞蛋萵筍、臘肉豆角、涼拌野菜，擺了滿滿一桌。
張國榮看著這一桌菜，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但每一道都充滿了心意，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他吃了兩碗飯，真的吃了兩碗，每一口都吃得很香。
蘑菇的鮮美，野菜的清甜，臘肉的咸香，在口腔里混合成一種質樸而真實的幸福感。
林母看他吃得香，高興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兒給他夾菜：「張先生多吃點！這菌子新鮮，城裡吃不到的！」
飯後，林綠幫著母親收拾碗筷，張國榮和陳淵則搬了凳子坐在院子裡喝茶。
這茶還是那種老式的搪瓷缸，茶葉則是林母自己摘的野山茶，味道有些粗糲，但回甘很足。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投下一片陰涼，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遠處的山巒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綠色，像一幅水墨畫。
就這樣，兩人坐著，也不言語。
陳淵累壞了，整個有些腳軟，而張國榮則喝了一口茶，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草木的清香，有泥土的<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有遠處炊煙的煙火氣。這些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陳生啊，」他睜開眼睛，看向陳淵，「這種感覺真好啊。」
陳淵點點頭，也喝了一口茶，意味深長道：「leslie，你知道吧，我這輩子最大的理想，就是無所事事，混吃等死。」
「無所事事？」
「哈~」陳淵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樹葉間漏下的光斑，「就像現在這樣，什麼事都不用想，什麼人都不用見，就這麼坐著，喝喝茶，看看山，聽聽風。」
他頓了頓，笑了：「雖然沒出息，但這真就是我的理想了。」
「不。」張國榮搖頭，很認真地說，「陳生，你雖然年紀小，但是比我通透多了，比我明白多了啊！」
他的目光飄向遠山，聲音輕了些：「來到這裡我才發現，我這個人……也太矯情了。」
「矯情？」
「是啊。」張國榮自嘲地笑了笑，回想起往事，不由得積分感慨。
「整天想些有的沒的，憂鬱啊，孤獨啊，意義啊……你看那隻大熊貓，它想這些嗎？
它不想。它就想吃飯睡覺曬太陽，但它活得多自在？」
他轉過頭，看著陳淵：「我現在才發現，還不如一隻大熊貓。」
聽到他這麼說，陳淵倒是沒說話，而是給他加了茶。
也就在這時，林綠和母親收拾完廚房出來了。林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說：「張先生，下午要不要去河邊走走？這會兒河水暖和，可以泡泡腳。」
林綠大概是告訴林母對方的情況，林母也化身服務員，想著法讓對方散心。
而聽到到這話，張國榮心裡又是一暖，看著眼前這對母女，看著看著這個簡單而溫馨的小院，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林母也愣住了，隨即淡淡一笑。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
然後，林母先反應過來，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當然可以！！張先生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們家雖然簡陋，但房間還是有的！儘管住就是了！」
林綠也回過神來，眼睛亮晶晶的：「師父你要住下來？真的？」
「真的。」張國榮點頭，臉上是這些天來最放鬆的笑容，「我覺得這裡很好。山好，水好，人也好。我想多住些日子，好好……就怕打擾你們！」
「哪裡的話！」林綠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師父我帶你去看我小時候的秘密基地！還有後山那片野果林，現在正好有野柿子熟了！」
看著林綠興奮的樣子，張國榮也淡淡一笑，隨即他轉頭看向陳淵，滿懷感激地說：「陳生，你忙你的去。我在這兒很好，不會多想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現在感覺……極好。」
陳淵看著他，看了好幾秒，大概看出他的變化。
眼前的張國榮，和幾天前在香港見到的那個眼神空洞、笑容勉強的張國榮，確實是不一樣了。
雖然還是那個人，但此時眼睛裡有了光，整個人的氣場都鬆弛了下來。
毫無疑問，這是個極好的變化。
陳淵點點頭：「那好，那你安心住著，有什麼事隨時聯繫。」
「嗯。」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陳淵就準備出發了。
林母給他準備了滿滿一包吃的，像是自家烙的餅，煮的雞蛋，醃的鹹菜，還有昨天沒吃完的蘑菇什麼的。
林綠則往他車裡塞了好幾瓶外婆釀的米酒，說帶回去喝。
而張國榮站在院門口送他。
清晨的山村還籠罩在一層薄霧中，遠處的山巒若隱若現，像仙境一樣。
「陳生，路上小心。」張國榮說。
「你也是。」陳淵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不會了。」張國榮笑了，「我現在只想今天中午吃什麼蘑菇。」
兩人看了一眼，彼此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