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傳媒巨頭,雛形已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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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又是兩天過去。

  北京城已經籠罩在一片初夏的燥熱中。

  上午十點,華藝兄弟總部會議室內,儘管空調開得很大,但氣氛卻比室外更加沉悶壓抑。

  此刻,王中君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塞滿了菸蒂。

  他手裡攥著那份《北京青年報》,報紙被捏得皺巴巴的,娛樂版頭條《叫啊!繼續叫啊!》那行標題格外刺眼。

  此時的華藝辦公室里,王中壘推門而入。

  「哥,聽說你找我?」

  「看看你好的什麼事!」他把報紙直接扔過去,狠狠地砸在王中壘身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這……這陳淵……」

  「這陳淵什麼?!」王中君猛地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實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辦公室里其他人見狀也不說話了,紛紛逃開,華藝開業這麼久,眾人還是第一次看到王中君對王中壘動火。

  「我之前怎麼跟你說的?嗯?!我說過多少次,我們現在的主要任務是拍好《花樣年華》,不要節外生枝,不要惹是生非!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王中壘被哥哥的怒火嚇了一跳,但隨即也惱了!

  「哥,你這麼說就不厚道了,不是你叫我搞出點動靜來的麼,你又來怪我?」

  「我是讓你弄出點動靜,但沒讓你搞成這樣!你看看人家說的話,你再看看你自己,真是丟人!」

  這一刻王中君也是無語,覺得自己這弟也有點太不學無術了,搞明星倒是有一套,要他讀書比要他命還難。

  人家陳淵能刷刷刷寫一篇高質量文章來,他只能發泄情緒罵罵人之類的。

  他越說越氣,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摔,但手舉到一半又放下了——這套紫砂壺是他從宜興專門定製的,一套五萬多,捨不得。

  「我之前怎麼跟你交代的?」王中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依然發顫,

  「陳淵這個人,你不惹他,他未必會主動惹你。你惹了他,他一定會加倍還回來。

  現在好了,人家一篇文,把整個京圈都架在火上烤!你看看網上那些議論,你看看現在輿論風向變成什麼樣了!」

  王中壘不服氣,有板有眼繼續道:「我那也是諮詢了幾個大學教授,從實體經濟角度批他,誰能想到他這麼能掰扯……」

  「大學教授?」王中君冷笑,「那些書呆子懂什麼?他們懂市場嗎?懂觀眾嗎?懂電影產業嗎?他們只會紙上談兵!你倒好,拿著雞毛當令箭,真以為自己抓住人家痛腳了?」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弟弟,聲音里透著疲憊。

  這一年多以來,兄弟兩跟陳淵交鋒好幾次,但每回總是敗多勝少,這讓王中君很不滿意。

  第一次,華藝或者說京圈的規矩在這個山西煤老闆身上不好用,不但不好用,人家甚至還有要翻盤的趨勢。

  一旦青雲院線建成,華藝就再也不是對手,就算面對京圈他也不怕。

  畢竟京圈vs煤老闆聯盟,誰勝勝負真不好說。

  想到這裡,王中君也嘆了一口氣,這才緩緩道,

  「中壘啊,咱們華藝能做到今天不容易。以前在GG圈打拼,後來轉型做電影,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現在好不容易拿到《花樣年華》這個項目,有機會一飛沖天,你怎麼就不明白輕重緩急?」

  王中壘低著頭不說話,但臉上還是不服。

  說急是你,說不急也是你,他是越來越看不懂自己這哥了。

  王中君轉過身,看著弟弟的表情,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不服,你覺得我是小題大做。那我問你一個問題:娛樂圈到底算不算實體經濟?」

  這個問題把王中壘問住了,因為他真沒想過,在他看來,既然拍電影都算的話.......

  他張了張嘴,想說「可能也算吧」,但想起陳淵文章里那些數據,又說不出口。

  想說「算」,但自己都不敢相信,畢竟他自己就是混娛樂圈的,對立面的門道再清楚不過。

  但陳淵不一樣,他是從山西殺出來的煤老闆,他不懂這些規矩,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這些規矩。」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這樣的人,要麼成大事,要麼死得慘。現在看來,他正在成大事的路上。而我們——」


  話沒說完,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秘書推門進來,小心翼翼地說:「王總,王導和幾位老師到了。」

  「請他們去一號會議室,我們馬上過去。」

  秘書退出去後,王中君掐滅煙,對弟弟說:「記住,待會兒少說話,多聽。尤其是對王家衛,客氣點。這個人脾氣大,但有才,咱們現在還得靠他。」

  王中壘不情願地點點頭,第一次跟香港導演合作,兄弟兩都不敢托大。

  一號會議室里,氣氛有些微妙。

  王家衛坐在靠窗的位置,今天依然戴著那副標誌性的墨鏡,翹著二郎腿,一副輕鬆愜意的樣子。

  要說中國那麼多導演中誰當導演是最舒服最容易的,大概就是王家衛了,因為他只管攝影,其他啥都不管,劇本都不寫。

  此刻,梁朝偉坐在他旁邊,安靜地翻看著劇本,其實那根本不算劇本,充其量只能算幾張紙,也不知道上面都寫了什麼東西。

  周潤發因為還在美國沒回來,今天缺席。

  馮小剛坐在另一側,臉色特不太好看,因為自從王家衛接手《花樣年華》後,他在公司的地位就一落千丈,從導演變成了「藝術顧問」,其實就是個擺設。

  華藝仍在繼續在國產喜劇上投入,但是傾斜的資源明顯比以前少了許多。

  王中君和王中壘進來時,所有人都抬起頭。

  「各位老師久等了。」王中君換上笑容,在主位坐下,「今天這個會,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花樣年華》的籌備進度。王導,您先說說?」

  王家衛推了推墨鏡,聲音平淡,有些敷衍地說了句:「還在籌備。」

  「具體到哪個階段了?」王中君繼續追問。

  「還在找感覺。」王家衛說,「這種片子,感覺很重要。感覺不對,拍出來就是垃圾。」

  聽到這話梁朝偉都笑了,因為這不是第一次,甚至連他自己都不記得這是多少次了。

  王中君的笑容有點僵硬:「那王導……劇本方面呢?劇本總應該準備好了吧。」

  「劇本?」王家衛頓了頓,「還沒寫。」

  「.........」

  這句話說出來,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王中壘一口老茶差點噴出來,時間過去這麼久,一千萬啟動資金都打過去了,劇本竟然一個字沒寫?

  早聽說王家衛比較磨蹭,他沒想到竟然能磨蹭到這個程度。

  有那麼一瞬間,王中君其實有點後悔,他早該想到的。

  以王家衛的作風,大概是能幹出這檔子事的。

  王中壘終於忍不住了:「王導,咱們這個項目啟動快一個月了吧?您連劇本都沒寫?」

  他的語氣有些沖,王家衛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我拍戲,從來都是邊拍邊寫。事先寫好的劇本,那是工廠流水線,不是藝術創作。」

  「可是——」王中壘還想說什麼,被王中君用眼神制止了。

  「王導的創作方式我們理解。」王中君儘量讓聲音保持平和,「但是《花樣年華》這個項目,時間比較緊。投資方那邊催得急,院線也留了檔期。您看……能不能給個大致的進度表?」

  王家衛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下個月開始選景,選完景再定演員的具體戲份,然後邊拍邊寫。順利的話,三個月能準備好。」

  「三個月?!」王中壘差點又沒忍住,「王導,咱們這電影投資三千多萬,您三個月才準備好?是不是太……」

  「太什麼?」王家衛轉過頭,墨鏡後的眼神看不見,但語氣已經很不耐煩,「我拍《重慶森林》只用了兩個月,《東成西就》也很快,三個月很長嗎?」

  眼看氣氛要鬧僵,王中君趕緊出來打圓場:「王導的水平我們當然相信。只是……這個項目有點特殊。」

  「特殊在哪裡?」王家衛問。

  王中君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這個項目是金爺過手的,他老人家對這部電影很關注,希望能在明年春節檔上映。」

  「春節檔?」王家衛笑了,「那是商業片的檔期,我拍的是藝術電影,哪有那麼快的?」

  「是是是,我們知道是藝術電影。」王中君雖然嘆息,但王家衛的話他是一個字沒聽進去,「但金爺的意思是……最好能在半年內拍出來。時間再長,恐怕……」


  「恐怕這件事沒那麼容易,香港的投資人是奈何你不得,但是這裡是BJ.....」

  「你在威脅我?」王家衛一聽也立即炸毛了。

  自己在香港混了這麼多年,雖然也經常被威脅,但是講真的,王家衛還真不把王家兄弟放眼裡。

  這一次之所以北上,更多是香港電影衰落,不得已為之的無奈之舉,實際上打心眼裡,他是瞧不上王家兄弟的。

  就算要投,自己第一時間也會投向家兄弟啊。

  實在不行老子就回香港去了,你們自己玩吧!

  馮小剛低著頭,假裝在研究自己的手指甲,但其實耳朵豎得老高。

  過了足足一分鐘,王家衛才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他畢竟不想真的當獨臂導演。

  「我在香港拍戲,也遇到過黑社會。他們拿槍指著我的頭,讓我改劇本。我沒改。」

  「那後來呢?」王中君問。

  「後來電影拍出來了,拿了獎。」王家衛說,「那些黑社會,現在要麼進去了,要麼跑路了。」

  「你最好想清楚,這一次可不一樣,你不能再像以往一樣拖延,要是惹惱了金爺,你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千言萬語,王中君只說了這一句。

  很多話王中君不能說,或者說此時還不方便說,尤其在面對香港同胞的時候,但眼下已經到了不說不行的時候。

  要是再讓這傢伙這麼浪下去,陳淵電影上線了估計他還在那裡找靈感,這怎麼行?

  要知道華藝這一次憋一口氣推出這麼個大項目,可不是陪這傢伙找靈感的。

  有那麼一瞬間,王中君忽然反應過來,所謂藝術大師也就那麼回事。尤其當這位大師坐在自己對面的時候,那墨鏡一戴,真有點江湖騙子的味道。

  當然,王中君有一點沒說錯,那就是這裡可不是香港,更不是可以隨便拖延的地方。

  王家衛沉默了很久,久到王中君都以為他要掀桌子走人了。

  「好吧。」他終於是妥協了,不情不願地說了句,「我儘量。」

  這句話說得很勉強,但至少是妥協了,不然事情真有可能很麻煩。

  這要是放在香港,看一眼都算王家衛輸。

  王中君鬆了口氣:「那就辛苦王導了。有什麼需要儘管提,公司全力配合。」

  「我先走了。」

  王家衛始終沒摘下墨鏡,看了一眼小剛子,然後匆匆離開了。

  梁朝偉全程一臉無辜,哪裡插得上話啊。

  就這樣,會議在一種微妙的尷尬中結束了。

  王家衛第一個離開,腳步很快,梁朝偉對王中君點點頭,跟了出去。馮小剛想說什麼,但看了看王中君的臉色,最後還是默默走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王家兄弟。

  「哥,你剛才是不是說得太狠了?」王中壘小聲問。

  他看向弟弟:「中壘,這次的事情給你一個教訓——在沒有十足把握之前,不要輕易招惹陳淵,暫時不要。」

  王中壘這次老實點頭了。

  「那我們現在……」

  「全力支持王家衛,讓他儘快把電影拍出來。」王中君說,「只有《花樣年華》成功了,我們才有底氣跟青雲傳媒叫板。否則,說什麼都是虛的。」

  ................

  同一天下午,香港。

  淺水灣的一處別墅里,張國榮穿著休閒的家居服,坐在露台的藤椅上。

  面前的小圓桌上攤著幾份報紙,都是從內地寄過來的。

  他手裡拿著那份《北京青年報》,正在看陳淵的文章。看著看著,忍不住笑出聲。

  「阿仔,看什麼呢這麼開心?」唐鶴德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

  「陳淵寫的文章。」張國榮把報紙遞過去,「你看看,罵人罵得這麼有水平,我還是第一次見。」

  唐鶴德接過報紙,快速瀏覽,也笑了:「這位陳先生,確實是個妙人。你看這段——『用著我們交的稅,反過來罵我們庸俗』,這話說得,又直白又犀利。」

  「不只是犀利。」張國榮收起笑容,認真地說,「他說的是事實。拍電影確實能創造就業,能貢獻稅收。只是以前沒人敢這麼直白地說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欄杆邊,望著遠處的海面:「香港電影最輝煌的時候,養活了多少人?導演、演員、編劇、攝影、燈光、場務、道具、服裝、後期……還有院線、宣傳、發行。這一條產業鏈,養活了多少家庭?可惜,現在……」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香港電影在90年代末已經開始走下坡路,盜版猖獗,市場萎縮,人才流失。

  如今整個香港電影一蹶不振,一年到頭也難得有部好電影,這是所有電影人心中的痛。

  唐鶴德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太多了。至少內地市場還在發展,陳淵這樣的人也在努力。這是好事。」

  「是啊,是好事。」張國榮轉身,眼睛裡有光,「我當初就覺得陳淵不一般。他拍《鬼吹燈》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個人有想法,有魄力。現在看來,我果然沒看錯。」

  他拿起報紙,又看了一遍文章的最後一段:「『我就坐在這兒,看著你們叫。看是你們的嘴硬,還是市場的選擇硬……不服?憋著。』」

  「這話說得,真霸氣。」張國榮笑著搖頭,「我要是年輕二十歲,說不定也會像他一樣,跟那些看不慣的人正面硬剛。」

  「你現在也不老啊。」唐鶴德說。

  「不老是不老,但沒那個心氣了。」張國榮嘆了口氣,

  「在香港這個圈子待久了,稜角都被磨平了。說話要小心,做事要謹慎,生怕得罪人。不像陳淵,從山西殺出來,沒那麼多顧忌,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里滿滿的羨慕:「陳生這種活法,真是痛快啊。」

  同一時間,黃百鳴的辦公室里。

  這位香港電影界的「喜劇之王」也在看陳淵的文章,他看得很仔細,幾乎是一字一句地讀,偶爾還寫個筆記什麼的。

  看完後,他把報紙放下,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整個人也跟著嘆息一聲。

  「老闆,你覺得這篇文章怎麼樣?」助理在旁邊問。

  「厲害。」黃百鳴只說兩個字。

  「啊!厲害在哪裡?」

  「厲害在他把一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沒人敢說出來的事情,說得這麼清楚,這麼理直氣壯。」黃百鳴重新戴上眼鏡,

  「拍電影是不是實體經濟?當然是。但以前誰敢這麼說?說了就會被罵『銅臭味』『庸俗』,怕被查稅。現在陳淵說了,而且用數據說話,讓人無法反駁。」

  說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此刻窗外是香港繁華的街景,但在這繁華背後,則是電影產業的日漸式微。

  「想當年,香港電影最鼎盛的時候,我們也能說出這樣的話。」黃百鳴的聲音有些感慨,「那時候,一部電影票房幾千萬,就可以養活幾百號人,納稅幾百萬,多風光,但現在不行了,香港的電影業已經成服務業了,只服務那麼幾個老傢伙。」

  「您覺得他會成為內地電影的下一個巨頭嗎?」助理忽然想到了什麼,於是又問道。

  「不是覺得,是肯定。」黃百鳴轉過身,眼神很篤定,

  「有想法,有魄力,懂市場,還敢說話——這樣的人不成功誰成功?

  大陸娛樂圈,終於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這就是巨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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