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港星北上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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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淇看著陳淵的表情變化,嘴角那抹慵懶的、帶著點玩味的笑意又回來了,甚至更深了些。

  香港電影圈子從來很小,明星們彼此之間大多數系,此時舒淇也不是什麼無名之輩了。

  「他接了你的《鬼吹燈》,回去跟我們聊過。他說,陳生你……想法很新,膽子很大,做事情……有種不顧一切的狠勁兒。」

  她微微歪了歪頭,眼神變得格外專注,像在欣賞一件稀有的藝術品,

  「後來,我就把你之前拍的電影,能找到的,都看了一遍。」

  「包括那部《電鋸驚魂》?」

  陳淵不動聲色地問,心裡卻有些異樣。

  一個香港當紅女星,會特意去看他那部小成本的、在港府行業大會上引起軒然大波(主要是爭議)的恐怖片?

  「當然。」

  舒淇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眼神坦蕩,

  「第一部,第二部,都看了。很嚇人,」

  她坦率地承認,隨即話鋒一轉,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頑皮的光芒,「但也很厲害。那種……把人逼到絕境,看人性怎麼一點點崩壞的設定……想法太絕了!」

  她甚至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表示讚嘆,「港島那邊很多人罵,說太血腥,太變態。但我覺得,」她直視著陳淵的眼睛,目光灼灼,帶著一種找到同類的興奮,「那是他們看不懂!陳生你是在玩一種很新的東西!打破規矩的!」

  她身體不自覺地又向前傾了傾,拉近了與陳淵的距離,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菸草和某種清冷花香的獨特氣息若有若無地飄散過來。

  在港台眾多女明星中,舒淇是脫得最早,然後又一件件把衣服穿回來的人,時至今日也被傳為佳話。

  此時陳淵跟她距離並不近,但依然覺得她很迷人,尤其是那性感的唇。

  「尤其是《鬼吹燈》里,錢小豪演的那個角色,」她的眼睛亮得驚人,「他在墓道里用短刀格擋殭屍那幾下,步伐、發力、轉身的角度……設計得太漂亮了!乾淨利落,又帶著點古譜里的韻味!跟以前那些殭屍片裡亂打一氣的完全不一樣!」

  她越說越興奮,甚至下意識地用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那個動作:「我看了好幾遍!有天半夜收工回家,腦子裡還在轉那個動作,就忍不住……對著家裡的穿衣鏡,偷偷練了幾下。」

  說到這裡,她似乎才意識到自己有點忘形,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紅暈,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慵懶中帶著狡黠的神情,自嘲地笑了笑,「結果差點把鏡子打碎。」

  這個突如其來的、帶著點生活氣息的小插曲,像一道光,瞬間沖淡了之前關於香港影業蕭條的低沉氛圍。

  陳淵看著她眼中那份毫不作偽的興奮和對電影細節的痴迷,心中一動。

  這不僅僅是一個演員為了爭取角色而說的場面話。

  她對動作設計的敏感度,對「新東西」的渴望和欣賞,是真實的。

  李導在一旁聽得有些發愣,顯然沒料到話題會如此跳躍地轉到《電鋸驚魂》和《鬼吹燈》的動作設計上,更沒料到舒淇會如此直白地表達對陳淵個人風格的推崇,甚至帶著點……粉絲般的熱情?

  他張了張嘴,想拉回正題,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舒淇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跑題了,她輕輕吸了口氣,收斂了剛才的興奮,重新坐正,目光再次變得清澈而專注,。

  「所以,陳生,李導,給我一個機會。玉嬌龍身上的那股『野』和『邪』,我懂。你們想要的,我能給出來。口音、打戲、規矩……這些硬骨頭,我來啃。」

  她的語氣平靜下來,卻帶著一種千錘百鍊後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感,「香港演員,不怕苦,只怕沒工開。」

  選角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李導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舒淇那份薄薄的簡歷上敲打著,目光在陳淵和舒淇之間來回逡巡,充滿了權衡和猶豫。

  陳淵則靠在椅背上,正在思考另外一種可能性。

  舒淇坦然地承受著兩人的審視,那份鬆弛感依舊在,畢竟是老演員了,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窗外,天色似乎更陰沉了一些,北風掠過光禿禿的樹枝,發出嗚嗚的聲響。

  時間在沉默中仿佛被拉長、粘稠。

  李導終於忍不住,清了清有些發乾的嗓子,打破了凝滯的空氣:「舒小姐,非常感謝你的闡述,非常……精彩。」


  他斟酌著用詞,「對角色的理解深度,確實讓人印象深刻。不過,」

  他話鋒一轉,帶著職業性的審慎,「你也知道,這個角色競爭非常激烈,我們還需要綜合考量很多因素。這樣,今天先到這裡?請回去等我們通知,好嗎?」

  他話鋒一轉,帶著職業性的審慎,「你也知道,這個角色競爭非常激烈,我們還需要綜合考量很多因素。這樣,今天先到這裡?請回去等我們通知,好嗎?」

  「好的,導演,陳生,辛苦你們。」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略帶沙啞的平穩,「我隨時等消息。」

  她微微欠身,目光在陳淵臉上多停留了半秒,那眼神複雜,混合著自信、期待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挑戰意味。

  然後,她轉身,邁著和來時一樣從容的步伐,離開了會議室。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那道獨特的身影,只留下空氣中若有若無的余香和方才那番激烈剖析帶來的無形震盪。

  門關上的輕響,仿佛按下了某個開關。

  李導立刻長長地、重重地舒了一口氣,像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身體都鬆弛下來靠進椅背。

  他摘下眼鏡,用指關節用力按著發脹的太陽穴。

  「我的老天爺……」

  他喃喃道,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難以置信,

  「舒淇?怎麼會是她?誰把她塞進來的?這……這簡直亂彈琴嘛!」

  他重新戴上眼鏡,眼神里充滿了不贊同,看向陳淵,「陳總,您也看到了,這……這完全不對路啊!」

  他拿起章子亦那份被劃了幾道的簡歷,激動地用手指點著。

  「章子亦!北電錶演系的高材生!根正苗紅!形象氣質,多貼合玉嬌龍那股子清冷倔強勁兒?年紀也正好!可塑性多強?」

  他又拿起舒淇那份薄薄的、只有一頁紙的簡歷,在空中抖了抖,仿佛那是什麼燙手山芋,

  「再看這位!港星!拍的都是些什麼?《<i class="icon icon-uniE03B"></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男女》?《玻璃樽》?現代戲!都市片!哪有一丁點古裝經驗?更別提那口音!

  一張嘴,觀眾還以為是哪個港商家的千金跑錯了片場!這要是傳出去,我們啟用一個香港演員演王府格格,業內同行怕是要笑掉大牙!

  張導那邊……張導那邊能同意嗎?」

  李導越說越激動,臉都有些漲紅。

  在他看來,舒淇的出現和表現,就像平靜湖面突然投入的一顆巨石,攪亂了他心中早已傾向章子亦的完美天平。

  他無法理解陳淵此刻的沉默。

  陳淵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李導的抱怨和質疑。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製片廠空曠的水泥地和遠處一排排老舊的攝影棚。

  灰濛濛的天空下,一切都顯得陳舊而缺乏生氣。

  他需要一點空間,來消化剛才舒淇帶來的衝擊,來權衡那個瞬間從心底冒出的、近乎瘋狂的念頭。

  他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兩個截然不同的身影。

  章子亦:年輕,銳利,帶著未經雕琢的璞玉光芒,充滿學院派的規範感和證明自我的強烈欲望。

  她的表演是「正確」的,是符合預期的,甚至帶著一種原時空被驗證成功的「安全感」。

  但那份屬於玉嬌龍內核的、燃燒的、帶著毀滅欲的野性,似乎被一層屬於演員本身的「好學生」外殼包裹著,還不夠赤裸,不夠痛。

  而舒淇……她的形象、她的氣質、她那番對玉嬌龍深入骨髓的剖析、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野心和欲望、她身上那種混合著風塵與鋒刃的獨特氣息……

  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玉嬌龍」這個角色最隱秘的鎖孔。

  她帶來的,是一種原時空未曾有過的、充滿危險誘惑力的可能性。

  更關鍵的是,她背後,代表著香港影業寒冬下,一批被低估的、急於尋找出路的高性價比人才!

  錢小豪是第一個,她會不會是第二個?

  當然,之後還有很多,進入21世紀後,整個香港電影加速沒落,誰也挽救不了。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就帶著一種難以抗拒的誘惑力。

  打破既定的軌跡,挖掘被時代浪潮暫時淹沒的瑰寶,用最少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可能遠超預期的收益——這簡直是為他這個「重生者」量身定做的劇本!

  「李導,」陳淵轉過身,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瞬間壓過了李導的焦慮,「張導那邊,我去說。」

  李導愣住了,像被掐住了脖子,後面的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淵:「陳總?您……您真這麼想?就因為……因為她分析得頭頭是道?分析誰不會啊!這演戲……是兩碼事!風險太大了!張導的脾氣您是知道的……」

  「風險?」陳淵走回桌邊,手指輕輕敲了敲舒淇那份簡歷,

  「風險背後是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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