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卡德莫斯聯邦-我叫血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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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天後,卡德莫斯聯邦,斯卡鎮

  理論上,卡德莫斯聯邦是這片混亂土地上難得的避風港。

  然而,這個由眾多小邦鬆散聯合的國度,內部的傾軋與暗流,往往比其他統一城邦更顯兇險。

  表面的安全之下,是日復一日消磨出的、更為尖銳的競爭與無處不在的危險。

  凱里·奧德森,鎮上人稱「老凱里」,十年前接手監管這座位於斯卡鎮外的「岔路口酒館」。

  他父親替他履行了兵役,跟隨某位野心勃勃的領主出征,從此再未歸來,這間酒館便成了他唯一的遺產。

  得益於斯卡鎮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北通波林港,西聯天林鎮,南通斯新城——無論寒暑,酒館總是人聲鼎沸。

  這份持續的客流,讓老凱里積累起令人側目的財富,成為鎮子裡響噹噹的人物。

  他的富裕程度,甚至足以讓他用金幣敲開鎮長府邸的大門,買下那個位置。

  但此刻,老凱里卻愁眉不展,只能對著空蕩蕩的酒館不住嘆氣

  。原因顯而易見沒有生意,除了恐怖的麟面騎兵偶爾掠過酒館外的道路,他已經好些天沒見到像樣的商隊了。

  麟面騎兵?那是卡德莫斯聯邦最高領主麾下的暴力機構,代表著絕對暴力,除非爆發戰爭,否則輕易不會動用。

  他們根本不會停下喝酒,即便停下,老凱里也絕不敢向他們討要一個銅板。

  更糟的是現在的風聲,到處都在抓人、殺人。

  除非是活不下去不得不外出,否則這個時節,誰會冒險在路上晃蕩?

  卡德莫斯聯邦的人對此並不陌生,每當世界仿佛被地獄惡鬼撕裂,麟面騎兵的身影出現在路上,就意味著死亡緊隨其後,無論你身份貴賤。

  所以,老凱里一邊為門可羅雀而嘆氣,一邊又忍不住偷偷打量酒館裡僅有的兩位客人。

  他們做了些偽裝,用斗笠遮住面容,但從身形看,是一男一女,年紀不會太大。

  在這樣危險的時節,兩人結伴出遊,還能在角落裡低聲談笑,仿佛對周遭的危險渾然不覺……

  這不由得讓老凱里暗自揣測。

  難道是微服私訪的大人物?

  突然,那位身材高大的男性客人站了起來,目光投向酒館外。

  幾乎同時,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同密集的鼓點敲打在人心上。

  老凱里心頭一緊,慌忙探頭張望。

  看清來人並非那令人膽寒的麟面騎兵,只是五六個騎著劣馬、滿臉橫肉的漢子,正追趕著一個在前方拼命奔跑的年輕女子時。

  他稍稍鬆了口氣。

  但隨即又提了起來。

  為首那滿臉橫肉的漢子正破口大罵:

  「跑!我看你這賤蹄子能跑多遠!給老子停下!」

  他策馬追上,手中馬鞭帶著呼嘯聲狠狠抽下!

  「啊——!」

  女子慘叫一聲,被抽翻在地。

  其他漢子立刻跳下馬,七手八腳地將她按住捆綁起來。

  為首漢子注意到了老凱里的視線,兇狠地瞪了過來吼道:

  「喂!老頭!這裡就你一個人?有沒有看到這賤人的同夥?她可是從阿爾瓦那邊逃竄過來的流民!

  上頭有令,嚴加抓捕!膽敢包庇,同罪論處!

  說!有沒有見過其他人跟她來往?」

  老凱里嚇得一哆嗦,連忙抓起抹布,拼命擦拭著面前那張早光滑如鏡的桌子,頭也不敢抬。

  更不敢回頭看身後女子悽厲的哭喊和漢子的淫笑。

  「我是卡德莫斯聯邦人!家在天林鎮!跟阿爾瓦半點關係都沒有!你們不能抓我!」女子掙扎著哭喊。

  「閉嘴!」

  胖子反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媽的!為了追你這賤貨,害老子跑這麼遠!等會兒有你好受的!」

  他啐了一口,又對同伴笑道:

  「這丫頭片子沒幾兩肉,還是她嫂子夠勁兒,就是性子太烈,玩死了。

  明天去西卡村看看,那邊偏僻又靠近邊界,亂得很,看看哪家還有好貨色……」


  老凱里經營酒館多年,三教九流見得多了,哪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多半是領主下令驅趕抓捕逃亡的流民,命令層層下放,到了這些地痞惡棍手裡,便雞毛當令箭,到處打家劫舍。

  只要沾點邊、看起來好欺負,他們就一擁而上,吃干抹淨,連骨頭渣都不剩,活脫脫一群披著人皮的餓鬼!

  想想前幾天傳來的消息。

  寇洛斯暴君達米科斯悍然舉兵入侵阿爾瓦,鐵蹄所過之處,血流成河,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

  為了抵抗入侵,阿爾瓦瘋狂徵召民兵,數百萬被送上絞肉機般的戰場,又有多少家庭賣兒賣女才能湊夠「免役金」?

  往前些,卡德莫斯聯邦內部那些領主老爺們爭權奪利打混戰,又死了多少人?

  他老凱里的爹,不就是那時候被征走的嗎?

  每一次動盪,都像是亞空間投下的巨大漣漪。

  從高高在上的領主,到地方上的地痞、山賊、惡棍、邪教徒,層層傳遞,直到將最刺骨的寒意傳遞到每一個角落,榨乾每一分價值。

  最終能活下來、活得好的,往往只剩下這些心狠手辣的惡徒。

  弱肉強食,戰爭永恆——這便是奧林匹亞最冰冷、最赤裸的規矩。

  老凱里能在這亂世守住這份家業,與這些惡鬼相安無事,並非因為他們心存善念。

  而是因為他腰間的火槍、樓上重金聘請的護衛,以及他用金幣與鎮長那點見不得光的關係。

  就在這時,酒館內響起桌椅被猛然推開的聲音!

  老凱里驚愕回頭,只見那兩位一直安靜的客人站了起來。

  正是他先前猜測可能是大人物的那對男女。

  他們依舊戴著遮面的斗笠,身形挺拔。

  漢子們正要把女子往馬背上捆,見狀頓時警惕起來,拿出棍棒刀刃試圖恐嚇對方別多管閒事。

  然而,當刀光閃爍,兇器出鞘後。

  站在前面的那位男子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身形一動,赤手空拳,徑直朝他們沖了過去!

  「找死!」

  為首的漢子獰笑一聲。

  「兄弟們,一起上,廢了他!」

  嘶——!

  風聲驟緊!

  那蒙面男子的動作毫無花哨,甚至帶著一種農夫鋤地般的粗暴感,從上而下,一拳轟出!

  然而,那力量卻遠超所有人的想像!

  砰!!!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悶響!

  為首的漢子連人帶武器被錘爆,腦袋瞬間爆裂,上半部分直接爆成肉塊。

  紅的、白的、混合著碎裂的頭骨和頸骨碎片,呈放射狀噴濺開來!

  剩下的五個流氓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獰笑凝固,隨即被無邊的恐懼扭曲!

  他們不是沒見過血,手上也沾過人命,但何曾見過如此血腥、如此駭人的景象?

  更可怕的是那蒙面男子身上散發出的、如同實質般的冰冷殺意!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漠然,仿佛碾死幾隻蟲子!

  僅存的勇氣瞬間被抽乾,三人腿一軟癱倒在地,褲襠濕透,腥臊味瀰漫開來。

  另外兩個反應稍快的,怪叫一聲,轉身就想逃跑。

  「大…大哥…大爺…饒命!我們……」

  癱倒的人試圖求饒。

  但蒙面男子根本不予理會。

  他的動作令人膽寒而漫不經心。

  一拳!一個試圖爬起的流氓腦袋消失。

  兩拳!一個癱軟在地的流氓胸口塌陷。

  三拳!一個剛轉過身、沒跑出兩步的流氓後背被洞穿。

  四拳、五拳!最後兩個試圖分頭逃跑的,被他追上,頭顱碎裂。

  五拳過後,酒館外只剩下五具殘破屍體,溫熱的鮮血汩汩流淌,迅速染紅了地面。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血腥得如同噩夢。

  那些惡棍騎來的劣馬受驚,嘶鳴著掙脫韁繩,瘋狂地撞向路邊的木樁和籬笆,頭破血流也渾然不覺,只想逃離這片修羅場。


  萬戰老兵!

  絕對是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萬戰老兵!

  老凱里的心在狂跳。

  他接待過不少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他們與普通人最大的區別,就是這種對殺戮的淡漠無情和果斷。

  尋常流氓動手前往往會大吼大叫,給自己壯膽,但這些真正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殺戮早已融入本能,如同呼吸般自然。

  每一位這樣的老兵,在領主眼中都是巨大的財富,只要不是太過分的事情,領主們往往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蒙面男子走到被綁的女子身邊,蹲下身,手指扯斷繩索。

  殺戮發生得太快,女子被扇得暈頭轉向,此刻才看清眼前地獄般的景象——那滿地流淌的鮮血、破碎的內臟和無頭的屍體……

  她身心早已瀕臨極限,雙眼一翻,直接暈厥過去。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籠罩著酒館內外。

  只有風吹過酒幌的呼啦聲和遠處受驚馬匹的嘶鳴。

  蒙面男子轉頭看向凱裡頭想。

  明明看不見他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話語,但凱裡頭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急忙去舀了一瓢涼水灑在希麗臉上。

  「咳…咳咳…」

  希麗被冷水激醒,茫然地睜開眼,隨即被眼前的血腥地獄嚇得又要尖叫失態。

  「姑娘!別怕!快醒醒!」

  老凱里連忙壓低聲音提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快謝謝這兩位大人!要不是他們仗義出手,你…你已經被這群畜生帶走了!」

  希麗花了點時間才理解現狀,但即便明白了,看著地上那些還在微微抽搐的無頭屍體和流淌的內臟,她依舊雙腿發軟,站不起來。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她深吸了幾口氣,強忍著嘔吐的欲望,忽然抬起腳,狠狠地踹飛剛才扇她耳光的胖子的斷臂!

  「多…多謝兩位大人的救命之恩!」

  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但依然鼓起勇氣。

  「我…我無以為報。」

  「如果…如果兩位大人不嫌棄,希麗願為奴為婢,侍奉左右!我會做飯,收拾床鋪,探路…很多活計都能做,一定能幫上大人的忙!」

  她幾乎是帶著孤注一擲的絕望,為自己尋找一條可能的生路。

  老凱里在一旁暗暗心驚。

  投靠這兩位老兵確實是一條出路。

  但侍奉這種殺人不眨眼的老兵?

  他們對待普通人的態度,恐怕比那些地痞好不了多少,甚至可能更加危險。

  往往活的越久的老兵,更加殘暴,冰冷,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蒙面的男子依舊沉默,反而是站在他身後,身形稍顯纖細、同樣戴著斗笠的同伴開口了。

  聲音透過布料傳來,帶著一種奇特的清冷感:

  「不必了,只需幫我們一個忙即可。」

  希麗聽到這個回答,心情複雜難言,失望與更深的恐懼交織,臉頰因為剛才的耳光依舊火辣辣地疼。

  她連忙道:「大人請說!希麗一定做到!」

  「斯卡鎮,怎麼走?」

  只是…問路?

  希麗愣住了,老凱里也愣住了。

  如此大動干戈,只為問個路?

  希麗不敢怠慢,連忙指出了通往斯卡鎮的方向和沿途的標誌。

  看著兩人轉身,似乎就要離去。

  希麗緊抿著嘴唇,內心掙扎片刻,忽然衝出酒館,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人!希麗知道我只是個沒用的農女,幫不上大忙,也報不了大恩!

  但…但至少請讓我知道恩人的名號!希麗必定日日向神明祈禱,庇護大人安康!立下石像,日日供奉信仰!」

  老凱里在酒館裡暗自搖頭。

  這兩人藏頭露尾,行事狠辣,明顯不欲暴露身份,怎麼可能留下名號?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位出手的蒙面男子,不僅停下了腳步,甚至緩緩抬起了手,摘下了那頂遮掩面容的斗笠。

  兜帽滑落,露出一頭略顯凌亂的黑髮,一張線條堅毅、飽經風霜卻依然年輕的面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碧藍的瞳孔,在天光下,竟隱隱流轉著一種非人的紅芒。

  「供奉神明就不必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帶著一種讓人忍不住傾聽的魔力。

  「我已有了自己的信仰。」

  「至於我的名字……告訴你也無妨。」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清晰地烙印在希麗和老凱里的耳中:

  「我叫,血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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