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血玫瑰凋零
第228章 血玫瑰凋零
水晶河南岸，韋厄斯丘陵。
月色如紗，朦朧地籠罩著沉寂的河岸。
一道急促的身影衝破夜色。
昆拉克·博肯見到營地黑壓壓的一片毫無燈火，便如一陣狂風般闖了進去。
他猛地停住腳步，呼吸驟緊。
營地里，屍骸遍地。
月光冷冷地照在一張張熟悉的臉上，那些曾追隨他的部下，此刻已無聲無息。
有的伏倒在地，像是被狂風摧折的蘆葦；有的仰面朝天，無神的雙眼映著慘白的月光。
昆拉克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指甲深陷進掌心。
他喉嚨發乾，胸腔里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壓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生疼。不過是離開了小半天————怎麼會這樣？
昆拉克的喉嚨像是被灰燼堵住。他緩緩屈膝，半跪在一名他最信任的副手身旁。
粗壯的手指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輕輕撥開了對方胸前破碎的皮甲。傷口只有一處，窄、薄、深，精準地刺穿了心臟。沒有多餘的傷痕，沒有搏鬥的跡象，副手臉上甚至凝固著一絲來不及轉換的、面對突發威脅時的驚愕。
「不可能————」昆拉克的呼吸一窒。
他猛地起身，像一頭受傷的困獸，發瘋似的翻查著另一具、再一具屍體————每一具都一樣。劍士、弓箭手、甚至重甲騎兵，無一例外，全都是被正面一擊斃命。傷口特徵不完全一致，但出自兩把武器，或者說，兩種殺人技藝。
血色玫瑰騎士團————他麾下僅存的三十六名弟兄。
這些可都是跟隨他征戰多年的兄弟，如今就死在這荒山野嶺。
昆拉克僵立在環形的屍骸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卻已失去生氣的面孔。一股灼熱的氣流從胸腔最深處炸開，衝破了他緊咬的牙關。
「雷蒙德！艾琳娜！」他猛地仰頭，對著空曠的丘陵與漆黑的天幕發出嘶吼，頸側青虬暴起，「給我滾出來！有本事沖我來，殺光他們算什麼！」
「出來！我知道是你們——！
「6
「你們兩個議會的走狗、屠夫，出來！」
「我，昆拉克·博肯就在這裡，出來！」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瘋狂迴蕩，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唯有自水晶河上拂來的涼風，穿過死寂的營地，吹得他沾血的披風沙沙作響。
那聲音單調、刺耳、尖銳，竟還有幾分的嘲弄。
兩道清淚划過天命騎士的臉龐，他從來沒有想過，只是和金德·納尼克進行一次普通的合作，執行一次交易任務。目標還只是地精。
先是突襲失敗，傭兵團四百八十六人死傷大半。
再次被維傑港驅逐，傭兵團無處可去。
還未找到新的駐營地，就收到金德警告，血玫瑰騎士團已經被水晶同盟通緝。隨之而來的便是四位天馬騎士中的兩位，「大劍」雷蒙德和「守護」艾琳娜。他們奉命清剿犯了叛國罪的傭兵團。
究其原因，只是狡猾的地精派人去都城告狀，以奔野泉小鎮脫離水晶同盟為威脅，就要滅了他的傭兵團。
哪怕他和他的隊伍為同盟服役多年，在戰場奮鬥多年。
就為了安撫地精。
就為了至高議員的臉面！
昆拉克雙拳緊握，齒間咬破的嘴唇滲出血腥。他眼中燃起的熊熊烈焰，狠狠掃過四周起伏的丘陵—他確信，那兩人就在附近。
他們之所以沒有直接出來殺他，不過是為了找到金德·納尼克。
等金德現身了，他們自然會現身。
所以，想要他們出來，想要他們去死，只有一條路，帶著他們找到金德，只有這樣他們才會現身。也只有這樣，才能和金德配合，一起殺了這兩人。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書信。那是正午時分金德借渡鴉送來的邀請，請他與騎士團前往橡木鎮。在那片獨立領地上，他們不僅能得到領主庇護，更可聯手復仇，剿滅血斧部落的地精。
正是為了前去偵察路線並確認周邊怪物情況，他才暫時離營，卻萬萬沒想到，這短暫的離開，竟給了那兩人可乘之機。
堂堂天馬騎士，竟然趁他不在，偷襲他的士兵，他從來沒有想過同盟最強大的兩位戰士竟然也會如此下三濫。
微風拂去淚水，他也想明白了。
至高議會之所以派這兩人來，而非其他兩位天馬騎士，正是因為這兩位什麼事都能幹出來。
可笑他之前，還覺得這兩人更容易對付。
「是我大意了————但絕不會再有下一次！」昆拉克恨聲低語，隨即揮手召喚出魅影駒，縱身向西疾馳而去。
此去兩百里，穿過密密麻麻的怪物巢穴，就能抵達橡木鎮範圍。
營地東側，不遠處的山坳間。
艾琳娜輕撫著坐騎雪白的鬃毛，望著夜色中遠去的身影，唇角揚起一絲瞭然的輕笑：「我說什麼來著？他一定會帶我們去找金德·納尼克。」
雷蒙德並未接話，只是沉聲自語：「我始終想不通，究竟發生了什麼，竟讓至高議會突然下令————格殺勿論，連金德·納尼克也不能例外？」
「那我怎麼知道？」艾琳娜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完成任務，早日回都城休息才是正經。唉，說起來————還真懷念從前的奔野泉啊。」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自己的臉頰，語氣中滿是惋惜。「明明就在河對岸，卻偏偏不能去泡一泡那裡的溫泉。都說那裡的泉水源自水元素位面，對肌膚是極好的呢。以前，我可是每年都去，還在河谷村辦了會員卡，還有十個金幣的額度還沒花呢！唉————」
為防止被地精耳目察覺，方便執行後續剿滅地精的任務，即便如今的奔野泉旅館與民居已重新開放，她也只得望而卻步。
直至昆拉克的身影徹底融於夜色，兩人方才輕拍天馬。坐騎周身流轉的輝光完全隱
去，他們騰空而起，如兩道無聲的暗影，遠遠綴在了他的後方。
奔野泉小鎮，幸福啟航典當鋪。
烏達最後一遍向克萊確認了金德·納尼克的全部能力與護衛部署，萬事俱備，只待出發。預言術的啟示已牢牢鎖定目標—金德，此刻就在橡木鎮。
臨踏上「勝利號」飛船前，烏達忽然回頭，那對閃爍著精明的眼睛望向克萊：「如果你需要，俺會饒你父親一命，作為你忠誠的獎賞————就像饒過那個小妞一樣。是叫珍妮，對吧？」
克萊聞言，徹底怔在原地。
當烏達第一次提及會放過珍妮時，他只當那是又一次冷酷的忠誠試煉。可如今，烏達竟再次主動提出，甚至將饒恕的對象擴展至金德·納尼克本人。
這位納尼克家的長子，眼中難以抑制地閃過一絲猶豫。
他發現自己終究無法像金德拋棄他那般決絕。
儘管他早已在心底發誓無數遍與父親斷絕關係，儘管他深知金德的貪婪與無情會害死更多人————可「讓他死」這三個字，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金德————您對我的培養」，可真是————太成功了。」他嘴角牽起一絲苦澀的弧度。正是那份被刻意塑造的、近乎迂腐的家族責任感，在此刻成了他最大的軟肋。
也正因如此，他也無法親口向烏達祈求留下父親的性命。
他恨他！
反而，他對烏達拉吉生出了幾分扭曲的感激—哪怕這份承諾多半只是客套，而烏達口中的「活著」，未必就比死亡仁慈。
至少，烏達拉吉在利用他時，也尊重他，願意給他自由，也願意傾聽他的意見，甚至願意慷慨地給予各種獎勵。
他無法確定這份感激有多少是來自脖子上的印記，但能肯定，心底深處確實有這份感情。
他深深地鞠躬！
「俺明白了。」烏達看到了克萊所有的掙扎，認真說道，「俺會注意留他一命的，如果————有可能的話。」
說罷，他轉身大步登上了等候多時的「勝利號」飛船。
水晶河南岸，韋厄斯丘陵。
月色如紗，朦朧地籠罩著沉寂的河岸。
一道急促的身影衝破夜色。
昆拉克·博肯見到營地黑壓壓的一片毫無燈火，便如一陣狂風般闖了進去。
他猛地停住腳步，呼吸驟緊。
營地里，屍骸遍地。
月光冷冷地照在一張張熟悉的臉上，那些曾追隨他的部下，此刻已無聲無息。
有的伏倒在地，像是被狂風摧折的蘆葦；有的仰面朝天，無神的雙眼映著慘白的月光。
昆拉克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指甲深陷進掌心。
他喉嚨發乾，胸腔里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壓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生疼。不過是離開了小半天————怎麼會這樣？
昆拉克的喉嚨像是被灰燼堵住。他緩緩屈膝，半跪在一名他最信任的副手身旁。
粗壯的手指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輕輕撥開了對方胸前破碎的皮甲。傷口只有一處，窄、薄、深，精準地刺穿了心臟。沒有多餘的傷痕，沒有搏鬥的跡象，副手臉上甚至凝固著一絲來不及轉換的、面對突發威脅時的驚愕。
「不可能————」昆拉克的呼吸一窒。
他猛地起身，像一頭受傷的困獸，發瘋似的翻查著另一具、再一具屍體————每一具都一樣。劍士、弓箭手、甚至重甲騎兵，無一例外，全都是被正面一擊斃命。傷口特徵不完全一致，但出自兩把武器，或者說，兩種殺人技藝。
血色玫瑰騎士團————他麾下僅存的三十六名弟兄。
這些可都是跟隨他征戰多年的兄弟，如今就死在這荒山野嶺。
昆拉克僵立在環形的屍骸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卻已失去生氣的面孔。一股灼熱的氣流從胸腔最深處炸開，衝破了他緊咬的牙關。
「雷蒙德！艾琳娜！」他猛地仰頭，對著空曠的丘陵與漆黑的天幕發出嘶吼，頸側青虬暴起，「給我滾出來！有本事沖我來，殺光他們算什麼！」
「出來！我知道是你們——！
「6
「你們兩個議會的走狗、屠夫，出來！」
「我，昆拉克·博肯就在這裡，出來！」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瘋狂迴蕩，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唯有自水晶河上拂來的涼風，穿過死寂的營地，吹得他沾血的披風沙沙作響。
那聲音單調、刺耳、尖銳，竟還有幾分的嘲弄。
兩道清淚划過天命騎士的臉龐，他從來沒有想過，只是和金德·納尼克進行一次普通的合作，執行一次交易任務。目標還只是地精。
先是突襲失敗，傭兵團四百八十六人死傷大半。
再次被維傑港驅逐，傭兵團無處可去。
還未找到新的駐營地，就收到金德警告，血玫瑰騎士團已經被水晶同盟通緝。隨之而來的便是四位天馬騎士中的兩位，「大劍」雷蒙德和「守護」艾琳娜。他們奉命清剿犯了叛國罪的傭兵團。
究其原因，只是狡猾的地精派人去都城告狀，以奔野泉小鎮脫離水晶同盟為威脅，就要滅了他的傭兵團。
哪怕他和他的隊伍為同盟服役多年，在戰場奮鬥多年。
就為了安撫地精。
就為了至高議員的臉面！
昆拉克雙拳緊握，齒間咬破的嘴唇滲出血腥。他眼中燃起的熊熊烈焰，狠狠掃過四周起伏的丘陵—他確信，那兩人就在附近。
他們之所以沒有直接出來殺他，不過是為了找到金德·納尼克。
等金德現身了，他們自然會現身。
所以，想要他們出來，想要他們去死，只有一條路，帶著他們找到金德，只有這樣他們才會現身。也只有這樣，才能和金德配合，一起殺了這兩人。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書信。那是正午時分金德借渡鴉送來的邀請，請他與騎士團前往橡木鎮。在那片獨立領地上，他們不僅能得到領主庇護，更可聯手復仇，剿滅血斧部落的地精。
正是為了前去偵察路線並確認周邊怪物情況，他才暫時離營，卻萬萬沒想到，這短暫的離開，竟給了那兩人可乘之機。
堂堂天馬騎士，竟然趁他不在，偷襲他的士兵，他從來沒有想過同盟最強大的兩位戰士竟然也會如此下三濫。
微風拂去淚水，他也想明白了。
至高議會之所以派這兩人來，而非其他兩位天馬騎士，正是因為這兩位什麼事都能幹出來。
可笑他之前，還覺得這兩人更容易對付。
「是我大意了————但絕不會再有下一次！」昆拉克恨聲低語，隨即揮手召喚出魅影駒，縱身向西疾馳而去。
此去兩百里，穿過密密麻麻的怪物巢穴，就能抵達橡木鎮範圍。
營地東側，不遠處的山坳間。
艾琳娜輕撫著坐騎雪白的鬃毛，望著夜色中遠去的身影，唇角揚起一絲瞭然的輕笑：「我說什麼來著？他一定會帶我們去找金德·納尼克。」
雷蒙德並未接話，只是沉聲自語：「我始終想不通，究竟發生了什麼，竟讓至高議會突然下令————格殺勿論，連金德·納尼克也不能例外？」
「那我怎麼知道？」艾琳娜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完成任務，早日回都城休息才是正經。唉，說起來————還真懷念從前的奔野泉啊。」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自己的臉頰，語氣中滿是惋惜。「明明就在河對岸，卻偏偏不能去泡一泡那裡的溫泉。都說那裡的泉水源自水元素位面，對肌膚是極好的呢。以前，我可是每年都去，還在河谷村辦了會員卡，還有十個金幣的額度還沒花呢！唉————」
為防止被地精耳目察覺，方便執行後續剿滅地精的任務，即便如今的奔野泉旅館與民居已重新開放，她也只得望而卻步。
直至昆拉克的身影徹底融於夜色，兩人方才輕拍天馬。坐騎周身流轉的輝光完全隱
去，他們騰空而起，如兩道無聲的暗影，遠遠綴在了他的後方。
奔野泉小鎮，幸福啟航典當鋪。
烏達最後一遍向克萊確認了金德·納尼克的全部能力與護衛部署，萬事俱備，只待出發。預言術的啟示已牢牢鎖定目標—金德，此刻就在橡木鎮。
臨踏上「勝利號」飛船前，烏達忽然回頭，那對閃爍著精明的眼睛望向克萊：「如果你需要，俺會饒你父親一命，作為你忠誠的獎賞————就像饒過那個小妞一樣。是叫珍妮，對吧？」
克萊聞言，徹底怔在原地。
當烏達第一次提及會放過珍妮時，他只當那是又一次冷酷的忠誠試煉。可如今，烏達竟再次主動提出，甚至將饒恕的對象擴展至金德·納尼克本人。
這位納尼克家的長子，眼中難以抑制地閃過一絲猶豫。
他發現自己終究無法像金德拋棄他那般決絕。
儘管他早已在心底發誓無數遍與父親斷絕關係，儘管他深知金德的貪婪與無情會害死更多人————可「讓他死」這三個字，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金德————您對我的培養」，可真是————太成功了。」他嘴角牽起一絲苦澀的弧度。正是那份被刻意塑造的、近乎迂腐的家族責任感，在此刻成了他最大的軟肋。
也正因如此，他也無法親口向烏達祈求留下父親的性命。
他恨他！
反而，他對烏達拉吉生出了幾分扭曲的感激—哪怕這份承諾多半只是客套，而烏達口中的「活著」，未必就比死亡仁慈。
至少，烏達拉吉在利用他時，也尊重他，願意給他自由，也願意傾聽他的意見，甚至願意慷慨地給予各種獎勵。
他無法確定這份感激有多少是來自脖子上的印記，但能肯定，心底深處確實有這份感情。
他深深地鞠躬！
「俺明白了。」烏達看到了克萊所有的掙扎，認真說道，「俺會注意留他一命的，如果————有可能的話。」
說罷，他轉身大步登上了等候多時的「勝利號」飛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