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豪強的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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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這樣!」

  「我們都不曾得罪你杜家,為何你們要如此害我?」

  見杜勝支支吾吾,農人們紛紛叫嚷起來。

  「休得胡言!」杜勝朝劉瑤大吼大叫,試圖辯解,「吾砸的是你家東西,與農人們無關。」

  「你這歹人且莫狡辯,聽我將你杜家的奸計道出,好讓百姓們知曉真相。」

  劉瑤面對眾人,聲音朗朗。

  「如今方始入冬,農人們剛收穫完一年的糧食,交罷朝廷的賦稅,再留下種子和口糧,手中僅剩些許余錢。

  只有這時候,大家才捨得更新農具,為明年謀劃打算。

  而你們杜家知我這曲轅犁構造精巧,非三五個月無法再造一批新的出來。

  於是趁此時機,惡意砸店,導致農人們無法買到貨。

  就算吾再造一批,也無法短時間內拿出來售賣。

  農人們便無法趕在明年春耕前,使用上曲轅犁。」

  「這……」杜勝支支吾吾,見劉瑤說的句句屬實,辯駁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冷汗也跟著流了下來。

  劉瑤繼續對他橫眉怒指:「農人們買不到犁,明年的收成只會和今年一樣。

  而明年朝廷又將南徵用兵,必定會臨時徵稅,他們交不夠稅,就只能變賣田產。

  他們賣的田產誰來買?還不是你們這柳、杜、郭、楊幾個豪強?!」

  劉瑤越講越憤怒:「你們看似給了我足夠的賠償,逃避掉律法制裁,可卻斷送了許多百姓的生路!。」

  「沒錯!我欠著杜家數百錢未還,去年他們就想藉此強買我那三十畝薄田。」

  這時,一個衣著破爛的農人站出來指責。

  「我當時沒有同意,心想今年用了曲轅犁,定能多收幾成糧食,便可還上欠款。」

  破衣農人氣得直發抖:「想不到你們杜家為了吞併田地,竟想出如此歹毒詭計,我,我跟你們拼了!」

  身旁幾個農人連忙將他攔住:「兄台莫要動粗,當街行兇可是要坐牢的!」

  季漢律法嚴格,無論是豪強還是百姓,能吵吵就絕不動手。

  破衣農人在群眾勸阻下,終於冷靜下來。

  他越想越憋屈,竟嚎啕大哭:「我該怎麼辦?我不想變賣祖產吶!」

  作為農人,賣掉田產後就只得到大戶豪強家做個佃戶。

  雖能藉此逃避國家的徭役,但從此便如奴僕一般,不再是個良人。

  子孫後代更無法讀書做官,生生世世給人為奴為婢。

  見破衣農人涕淚橫流,悽慘悲愴,周圍人們全都感同身受。

  他們來此買曲轅犁,也是為了明年多耕幾畝地,多收一些糧食。

  曲轅犁對地主大戶來說,只不過是件能提高生產效率的工具罷了。

  但在這些卑微小農眼中,卻是改變生活、甚至改變命運的關鍵。

  如今買不到曲轅犁,眾人心中的致富夢隨之破滅。

  各家都有各家的難處,在土地兼併的大環境下,他們早晚也會和這破衣農人一樣,落得個賣田賣地的下場。

  眾人無不戚戚,咒罵杜家的語言也愈發惡毒。

  劉瑤緩緩走到破衣農人面前,拍了拍對方肩膀:「兄台,你欠杜家多少錢?」

  破衣農人抬眼瞧見對方華麗富貴的衣著,下意識往後退去,生怕將這精美蜀錦製作的袍子弄髒。

  可劉瑤卻牢牢抓住對方胳膊,將其拉到身旁,毫不在乎二人身份的天差地別。

  「到底欠了他們杜家多少?」

  「三百二十錢。」

  破衣農人老老實實如數回答。

  劉瑤讓店鋪手下拿出銅錢,交給破衣農人:「這個你拿去還債。」

  「使不得,這可萬萬使不得。」破衣農人連忙擺手拒絕,「我不能要尊駕的錢。」

  劉瑤將錢塞進農人掌心,再緊緊幫他握住:「吾開店做生意,卻沒讓顧客們買到貨品,理應賠錢。」

  「何況,」劉瑤冷笑著望向杜勝,「這些錢本是杜家賠我的,我再轉交給你們,也不算虧。」


  「這……」破衣農人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他恭恭敬敬朝劉瑤深施一禮:「尊駕大恩,小人沒齒難忘。」

  劉瑤淡淡一笑,又沖周圍人群招呼:「還有沒有欠杜家債的?都可以到吾這裡領取賠償。」

  農人們一聽,心頭全都樂開了花。

  他們受了劉瑤恩惠,口中不住千恩萬謝。

  杜勝大張著嘴巴,仿佛看到了世上最大的奇聞異事。

  「馬家農具店的主人瘋了嗎?有錢不賺,反要去救濟那幫泥腿子?」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劉瑤已散去萬錢。

  杜勝見這些錢已超出自己剛才所給的賠償,不免心中好笑。

  「真是個不識數的蠢貨,看你能救濟到何時?」

  劉瑤製造曲轅犁出來,本就是為了那些窮苦百姓,因此每具售價只有二十錢,算是半賣半送。

  杜勝剛才一共砸壞130多具曲轅犁,三倍賠償也不過七八千錢。

  再算上生產這些曲轅犁的成本,劉瑤這次妥妥賠個乾淨。

  杜勝正在竊喜,笑這馬家農具店主人愚蠢至極。

  卻見劉瑤帶著幾個壯漢朝自己走來。

  「你想幹什麼?」杜勝見那些壯漢個個膀大腰圓,一個能打十個,頓時雙股直顫。

  「我砸你東西,按律法賠錢就行,你若當街打我,可是要坐牢的!」

  杜勝把剛才農人們說的話,又從自己口中道出。

  卻見劉瑤並沒動手的意思,只是走到杜勝面前,平出雙掌:「你給的賠償不夠,加錢!」

  「不夠?怎麼不夠?」

  杜勝滿臉訝異,指著店裡的一塊木板:「你這不是寫得清清楚楚嗎?每具曲轅犁售價二十錢。」

  正因為曲轅犁賣得便宜,他杜家才敢用這種砸貨賠三倍的詭計。

  劉瑤卻冷冷一笑,伸手指向身後被杜勝砸壞的馬車:「店裡的確賣得便宜,可我這車上的曲轅犁賣得卻貴啊。」

  「啊?」杜勝感到有些不妙,心裡沒了底氣,「你,你這車上的賣多少錢?」

  「每具曲轅犁售價八千錢,車上一共三十具,賠吧。」

  劉瑤露出輕蔑的笑容。

  「八千?憑什麼?」

  杜勝大驚失色:「你這店裡的只賣二十,憑什麼車上的賣八千?」

  「吾這車上載的,乃是吾發明的最新款,上面不光有八星八箭,還有吾在穀神面前祈福所得的靈氣。」

  劉瑤開啟忽悠模式。

  「用了我這新曲轅犁,一天能耕三十多畝地。」

  「胡說,爾真是狂言亂語!」杜勝瞪起眼睛,「一人一牛每日只能耕種一兩畝地,怎麼用上你的曲轅犁,就直接翻了幾十倍?」

  以當時漢末直轅犁的生產效率,杜勝說得並沒有錯。

  「這你別管。」劉瑤耍起橫來,「我發明的新曲轅犁就有這本事。」

  「我不信,你演示一個給大家看看。」

  「新曲轅犁都被你砸壞了,吾拿什麼演示?」

  「你再造一具,我等你。」

  「吾都說了,這新曲轅犁上面有穀神賜福的靈氣,世間只有這三十具,吾拿什麼再造?」

  論鬥嘴,十個杜勝也不是劉瑤的對手。

  「那,那你也不能說賣八千就賣八千啊?有何憑據?」杜勝指了指馬家農具店的木牌,「你這上面只寫了二十錢,我就認這個!」

  「你想要憑據,好,這就拿給你看。」劉瑤揮手讓手下從馬車底部抽出一塊木板。

  上面清清楚楚用毛筆寫著十個大字:

  「新款曲轅犁,每具八千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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