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納稅的「忠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點下來,收穫頗豐。

  繳獲完好的腰刀五把,長槍三桿,弓箭兩副,箭矢二十餘支,皮甲兩件。

  還有流寇隨身攜帶的乾糧袋十幾個。

  雖然粗糲,卻是實打實的糧食。

  最重要的是,那幾匹瘦馬也被攔了下來。

  經過這一戰,江白的威信,才算真正樹立起來了。

  他踢了踢腳邊的獨眼龍,心中已有了下一步的計較。

  這傢伙,或許能換來他急需的官方認可。

  新生寨第一批居民,攏共不過百十口的男女老幼。

  此刻卻覺得胸膛里揣著一團火。

  谷地中央,一堆篝火燃得正旺,卻不是用來取暖的。

  江白站在一塊青石上。

  他腳下堆著一摞從流寇窩裡搜出來的東西。

  幾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以及一疊用油布包裹的文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疊文書上。

  人群中一名老者,他叫趙老根。

  他是一個被地主奪了田,兒子被拉去充軍不知所蹤的老漢。

  此時他的嘴唇哆嗦著。

  他認得那東西。

  那是比流寇的鬼頭刀更讓他害怕的玩意兒。

  地契。

  對,就是一張薄薄的紙,能奪走他祖輩開墾的田地。

  能讓他一家像狗一樣被趕出來,流落荒野。

  江白就是從那獨眼龍身上搜到了他們藏匿贓物的標記。

  藏匿地方離寨子並不是很遠。

  往返只需要半日。

  儘管這些瘦馬體力不行,但也聊勝於無。

  江白吩咐人給這些馬餵了點草糧。

  因為他知道在那裡還有會更好的東西等著他。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如今,他們身前的這些,就是從一個山洞中搬運出來的。

  江白沒有立刻說話。

  他環視一圈。

  他看到了獵戶趙鐵柱,鐵匠劉大錘。

  看到了前幾天餓得奄奄一息。

  現在臉上稍微有了點血色的半大小子狗蛋。

  看到了原鄉紳,如今的寨子文書王大年。

  「鄉親們!」

  江白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前幾天,流寇來了。

  他們想來搶我們剛剛播下的種子。

  想來奪我們活命的口糧,想把我們重新踩進泥土裡!」

  人群一陣騷動,想起那天的廝殺,依舊心有餘悸。

  「可最後我們贏了!」

  江白的聲音陡然拔高,

  「從今天起,在這寨子裡,再也沒有人能隨便搶我們的糧食,奪我們的活路!」

  他彎腰,拿起那疊油布包裹,猛地抖開。

  一張張泛黃或嶄新的紙張飄落而下。

  「這些,是從流寇窩裡搜出來的!

  有他們搶來的金銀票子,但更多的,是這些!」

  江白將地契高高舉起,

  「這些,就是那些地主老爺,那些豪紳用來吸我們血,剝我們皮的憑證!

  是它們,讓我們流離失所,讓我們家破人亡!」

  趙老根只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眼前有些發花。

  江白沒有再猶豫。

  他轉身,將手中厚厚一疊地契,猛地投入到篝火之中!

  「轟!」

  紙張在火中蜷曲,變黑,化為片片灰燼。

  「我,江白,在此立誓!新生寨的土地,不屬於任何老爺,不屬於任何地主!

  土地,只屬於耕種它的人!

  從今往後,我們開出的荒,我們種下的田,就是我們自己的!


  土地,歸耕種者所有!」

  「土地歸耕種者所有!」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句話給震驚到了。

  「土地!我們的土地!」

  趙老根第一個嚎啕出聲,他跪倒在地。

  布滿老繭的手死死抓著地上的泥土。

  「江爺是我們的恩人吶!」

  「老天爺開眼了!」

  許多人學著趙老根的樣子,撲倒在地。

  王大年站在後面,臉色變幻不定。

  他讀聖賢書,深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江白此舉,簡直是大逆不道。

  可眼前這群百姓的舉動,讓他這個讀了多年的書呆子。

  第一次知道什麼是民心所向。

  他暗暗嘆了口氣。

  接下來,江白只留下了幾名骨幹。

  他要開個小組會議。

  江白,趙鐵柱,王大年。

  還有被推舉出來的劉大錘,趙老根等幾個骨幹。

  此時他們都圍著一口打開的樟木箱子。

  箱子裡,是白花花、黃澄澄的金銀。

  大多是散碎銀兩和銅錢,也有一些金銀首飾,成色不一。

  可走近看後。

  會發現這些金銀上面有很多都是標有某些商號的印記。

  一旁還有幾本帳冊。

  「先生,清點完了。」

  王大年壓低聲音說道:「白銀共計一千二百兩有餘,黃金約合二百兩,其他珠寶首飾難以估價。

  但粗略估計,總值不下三千兩白銀!

  糧食也夠我們支撐到明年夏收還有富餘!」

  劉大錘和趙老根呼吸都急促了。

  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江白卻顯得很平靜。

  他拿起一塊碎銀子,指尖摩挲著上面一個「孫」字印記。

  又翻了翻那幾封土匪與某些地方豪強暗中往來的書信。

  「大年!」

  江白看向王大年,

  「勞你筆墨,我們要給縣衙寫一份報功文書。」

  「報功文書?」

  王大年一愣。

  「對!」

  「就說,我等乃北直隸避亂書生,鄉民。

  僥倖團結自保,於日前擊潰一股流寇,斬首數十,繳獲贓物若干。

  我等深感皇恩浩蕩,不敢私藏賊贓。

  特將剿匪所得之白銀八百兩,以及賊首首級,上繳朝廷,以充國庫,略盡臣民之本分。」

  「八百兩?」

  王大年又是一怔,箱子裡的現銀可是一千二百多兩。

  「對,八百兩。」

  江白重複道,語氣不容置疑。

  他挑選的都是帶著商號標記的白銀,大約湊了八百兩,單獨放在一個準備好的木匣里。

  「剩下的,是我們寨子的啟動資金。」

  王啟年瞬間明白了。

  這是投名狀,也是護身符!

  用這筆說不清道不明,但實實在在是剿匪所得的銀子。

  既向官府展示了自己的實力和忠誠。

  又巧妙地解釋了資金的來源。

  他立刻鋪開紙墨。

  文書寫成,言辭懇切,馬屁拍得不著痕跡,姿態放得極低。

  江白看過,滿意地點點頭。

  「趙老根,劉大錘。」

  「在!江先生!」兩人立刻挺直腰板。

  「明日,你們帶十個機靈可靠的弟兄,護送這匣銀子和那顆土匪頭子首級,還有這封文書,去縣衙。

  記住,態度要恭敬,就說我們全是托皇上洪福,縣尊大人治理有方,才能僥倖獲勝。

  我們別無他求,只求能在新生寨這塊無主之地墾荒自保,按時納糧。」

  「是!江先生!」

  兩人大聲應道。

  這第一步,總算穩穩地邁出去了。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