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5章 何其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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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短截說,第一場考察死記硬背的內容,簡北輕鬆應對。

  第二場考雜文書寫,對簡北來說絲毫不費力。三天兩夜的考程,轉眼間便來到最後一日。

  第三場是決定整科府試的關鍵場次,於是簡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應對。

  話說簡北在這段時間內可是被折磨的不輕,府試院只提供日常的飲用水,所以簡北沒有洗臉沒有刷牙,關鍵是睡覺的地方就在號舍裡面。

  那么小的空間連腿都伸不直,就別提有多憋屈了。

  終於熬到最後一日,答完最後一場的試題就解放了。

  簡北甚至都想好出去之後第一件事幹什麼了,先得洗個澡痛快痛快。

  七月的天氣酷熱難當,他身上的汗水是幹了濕,濕了又干,衣服上留下一層鹽分析出的白色痕跡,而且渾身黏糊糊的難受極了。

  按照慣例府試第三場的策論,重點是考察學子對經義的理解和治國方略的思考。

  簡北喝了點水,吃了點東西,然後休息片刻才打開試卷袋。

  這道策論的題目是:論「百姓足,君孰與不足」

  簡北一看之下便知此題目出自《論語.顏淵》。

  具體內容如下:

  哀公問於有若曰:「年飢,用不足,如之何?」

  有若對曰:「盍徹乎?」

  曰:「吾猶不足,如之何其徹也」

  對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

  別看這一段簡單的對話字數不多,但是可擴展的內容卻很多。

  翻譯一下,內容是這樣的:

  哀公問:饑荒之年,國庫空虛,財政困難,該怎麼辦?

  有若答:為何不實行「徹法」(十取一的稅率)?

  哀公質疑:當前十取二仍不夠用,十取一如何能解決問題?

  有若再答:百姓富足了,國君怎會不足?百姓貧困,國君又怎能富足?

  孫夫子曾經給簡北講解過這一段,並且也從各個角度擬了題目讓他作答。

  儘管當時簡北初學寫作策論,但是所答之內容也可以說有鼻子有眼了。

  經過這麼多年的磨鍊,他的策論水準又精進不知凡幾。

  只見簡北略作思考,然後提筆在草紙上開始下筆。

  聖王之治天下也,不以府庫之充盈為足,而以黎元之樂利為心。

  蓋民者,邦之本也;財者,民之膏也。

  本固則邦寧,膏澤下究則國用自豐。

  故有若告哀公以「百姓足,君孰與不足」之旨,誠為治國理財之樞機,足為萬世法程也。

  夫哀公患用不足,而有若獨以「徹」法為對,且申之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

  豈有若吝於供君而厚於恤民哉?實見夫君民一體,上下相通,未有民困而國能獨富者也。

  嘗考《周禮》九賦九式之制,未嘗不嘆先王理財之道,首在養民。

  蓋天地生財止有此數,不在官則在民。

  聚於上者,譬猶壅川為淵,其涸可立待;散於下者,譬猶疏渠溉田,其流乃不竭。

  人君深居九重,凡宮室車馬、百官廩祿、甲兵饋餉之需,何一非取給於閭閻?使耕者不得飽,織者不得暖,則源泉既竭,雖欲厚斂以充府庫,其可得乎?

  是故知有若之言,至明且切矣。其意若曰:

  君之富,非自富也,資民以富也。

  千倉萬箱,非天降地涌,皆農夫力穡於南畝;錦繡纂組,非鬼運神輸,皆織女操勞於機杼。

  商賈通其有無,百工效其技巧,然後貨賄流通,賦稅有自。

  民之富,即君富之基也。

  藏富於民,譬諸樹木,根本深固,則枝葉自茂;又譬諸江河,眾流匯歸,則海洋自深。未有根朽枝榮、源竭流長者,亦豈有民貧而君能獨富者乎?

  君之用,非徒用也,用之於民也。

  設官分職,所以治民;簡閱車徒,所以衛民;興學育才,所以教民;築城浚隍,所以保民。

  凡所費用,雖若取之於民,實仍用之於民。民之足,即君足之驗也。


  田野辟而倉廩實,則貢賦自充;比屋封而頌聲作,則帑藏自裕。

  使百姓嗷嗷待哺,啼飢號寒,則室家且不保,奚暇輸將?閭里且蕭條,何由征榷?

  是剝民以奉君,猶割股啖腹,腹未飽而身先斃矣!哀公但知二猶不足,而不思徹乃所以足,何其昧於本末也?

  然則欲求君用無闕,其道將何由?

  必也行仁政以厚其生。輕徭役,使民得盡力於農桑;薄賦斂,使民得稍蓄其蓋藏;省刑罰,使民得安其室家;禁苛擾,使民得專其生業。

  如是則民氣樂,民力舒,民財阜矣。

  民既富矣,雖十取其一,其入也源源而不窮;民既足矣,雖歲有常供,其出也欣欣而不怨。上不損下而財用自饒,下不病上而貢賦自集。君何憂乎不足哉?

  此所謂「百姓足,君孰與不足」之明效也。反是而敲骨吸髓,錙銖必較,民脂竭矣,君用其能繼乎?此又所謂「百姓不足,君孰與足」之明戒也。

  觀古昔盛王,莫不深諳此理。

  文王發政施仁,必先鰥寡孤獨;漢高輕田租為十五稅一;文景屢詔賜復,遂致太倉之粟紅腐,貫朽之錢充棟。

  考後世衰世,亦莫不坐困於聚斂。

  秦皇收泰半之賦,海內愁怨;隋煬括天下之財,身死國亡。得失之鑑,昭然若揭。

  故善理財者,生之者眾,食之者寡,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固在開源節流。

  而開源之要,尤在養民力、培民財。此有若一言,實囊括《大學》「生財大道」之精義,非徒對哀公一時之饑饉也。

  嗟乎!財利之聚散,關乎國脈之盛衰;君民之盈虛,實系天命之去留。

  為人上者,誠能體「百姓足,君孰與不足」之聖訓,以愛養斯民為富國之本,以節用愛人裕財之源,則民心固結,天庾充盈,雖遇水旱災祲,而上下同欲,亦可轉匱為豐。

  若徒汲汲於徵求之術,是捨本逐末,南轅北轍,其不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之危境者幾希矣!可不慎歟?可不鑒歟?

  簡北用瀟灑飄逸的行書洋洋灑灑的把這篇千餘字的策論寫在草稿紙上,寫完之後他又又仔細檢查修改一番。

  順便說一下,這道題是儒家經典中關於治國理財、闡述軍民關係尤其是經濟關係的核心命題之一。

  看似簡單,實則並不簡單。

  當初孫夫子旁徵博引口若懸河的講解了一天,簡北對這道題也算是了解的透徹。否則也不會這麼快就作答出來。

  簡北暗自慶幸如果不是有幸得孫夫子指點,這道題的精髓他還未必一下子就能領悟。

  怪不得人人都嚮往名師,現在想來自己能有孫夫子這一名師指點迷津何其之幸也?

  嘿嘿,也不知道老油條這貨此題答的如何?

  老油條這貨研究了三道策論題目,可是當時自己只聽了兩道就昏昏入睡。

  也不知他研究的最後一題押中了沒有,如果這貨此次還能押中,那自己真得封他一個『押神』的稱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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