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3章 縣試進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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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陽縣的知縣大老爺武昌明今年四十歲出頭,長得濃眉大眼,最引人矚目的是頜下留著一部黑鋼髯,看上去很有威嚴的樣子。

  一襲官袍加身,更顯得氣勢非凡。此時他一隻手背在後面,另一隻手捋著頜下鬍鬚,邁著四方步悠哉悠哉地巡視著考場。

  這一路走來,他是滿意的。

  因為此屆考生單從年齡上來說,年輕學子居多。雖然也有兩鬢斑白者,但總歸是少數。

  說到底這也是政績啊!

  要知道年老體衰者多了,即便是錄取也於事無補,活都活不幾年了,錄取了還能有啥前途?還能為國家做多少貢獻?

  可是年輕人不同啊,他們都是科場的新鮮血液,一個個血氣方剛生龍活虎的,這些人要是取中的話,說不定會走的更高走的更遠。

  當然,也說不定這些年輕人中不乏有佼佼者,一旦將來金榜題名,那自己履歷上一個慧眼識人的評語更是沒跑了,畢竟是從他轄治青陽縣時期出去的學子。

  武昌明邊巡視邊想起知府大人前陣子送來的公文。

  公文的內容很簡單,只是點明年內會舉行一次隆重的府試來選拔人才。

  這就很考驗為官之道了,為官者首先要會揣摩上司的意圖。

  看公文是要會看門道的,這份公文首重『隆重』二字,既然想要隆重,那麼應考的學子必須多。

  否則人數寥寥,那豈不是大煞風景?

  另外他也用十兩銀子從前來送公文之人的口中得知一個重大消息:江南學政大人對今科院試極為重視,要親自下來巡視並主持。

  就說嘛,好端端的知府大人幹嘛這麼興師動眾的大搞府試,敢情是為了迎合上官。

  那人也說了,府試錄取的學子直接參加由學政大人主持的院試。

  武昌明心裡打定了主意,這一次縣試的人數夠多,那就多取幾個,只要八股文章還能說的過去,他就打算錄取。

  知府大人為了討好學政大人可以大張旗鼓的搞府試,為的不還是學政大人對他文教方面薦優?

  要知道吏部對官員文教方面的的考核還是要根據下面報上來的公文為依據的。

  說到底,武昌明這麼做又何嘗不是討好知府大人?

  俗話說,花花轎子人抬人,不管怎麼樣,也得給上官捧個人場。

  沿途走下來,這一屆應考學子他總體上還是非常滿意的。

  尤其是那個叫林謙的學子,先不說答題的內容,單單就那一手漂亮的工筆楷書就讓他眼前一亮。

  他默默地記下了林謙的名字。另外還有兩個本縣青年學子據說在寒林書院就讀過。

  武昌明看過考生資料,當時他便欣喜若狂起來。

  寒林書院,天下聞名。

  那可是文壇巨擘韓七公創辦的書院,多年以來朝廷金榜題名者很多都是出自寒林書院。

  要知道他也是韓七公忠實的粉絲,心生仰慕已久,只是無緣得見而已。

  韓七公名崎字光軒,在家族兄弟的大排名中行七,故此人稱韓七公。

  寒林書院就讀過的學子回鄉參加縣試,考過縣試那還不是小菜一碟手拿把掐?

  一想到自己即將為知府大人重視的府試提供如此優秀的人才,武昌明就激動的不能自已。

  就在知縣大老爺武昌明巡視之際,簡北這個時候腹稿已經打的差不多了。

  他拿出提前備好的乾糧,這是他讓客棧的後廚製作的蔥油烙餅,為此簡北付了掌柜五枚銅錢的加工費。

  烙餅在進考場之前的搜檢環節就被兵丁用刀切的七零八碎。

  其實他備下的還有醬豆,原本打算烙餅卷醬豆,那可是他最喜歡的農家美食。

  每當母親做蔥油烙餅的時候,他卷著醬豆能吃三大張。

  可是看著七零八碎的烙餅眼看是卷不成了,只能用碎餅蘸著吃。不過饒是這樣簡北也是吃的香甜。

  知縣大老爺武昌明正在巡視,猛然間聞到一股子蔥油餅的香味。順著味道他來到了簡北的考棚前。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的太陽,此時也就上午十點鐘的樣子。

  武昌明心裡沒來由的就是一陣氣惱,其他學子要麼是凝眉苦思,要麼是在奮筆疾書,可這傢伙倒好卷面上空空如也,到現在了居然一個字都沒寫。


  好吧,你沒寫就沒寫吧,你好歹作思考狀,本官心裡也好受些不是?可是這傢伙居然一口餅蘸醬豆一口水,吃的那叫一個香。

  這純純的就是一個飯桶啊!

  武昌明惡狠狠瞪了簡北一眼,氣的肚子都疼了。

  哎,看來年輕學子裡也並不完全都如林謙和那兩個寒林書院出來的學子啊。

  也有渾水摸魚之徒,就拿這小子來說,估計這些試題他壓根就不會,純屬是蹭場子混經驗來的。

  他可是知道就有那麼一些富家子弟,本身不愛讀書,可卻也愛附庸個風雅,為此逢考必來,就為了結交一些有真才實學的年輕人。

  如果他們發現這些年輕人是可造之材,就極力結交,甚至出錢大力支持其科舉。

  因為這些人一旦高中,那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們從中可以撈取更大的好處。

  想到這裡,武昌明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下簡北。

  他心頭疑惑叢生,看這小子的穿著也不像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啊。

  一身藏青色的衫子,面料也是最普通的那種。

  還有,這小子長相也算是英俊,不過看上去憨頭憨腦的也不像是精明之人啊。

  那就應該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可是這樣的話就更不能原諒了。

  一個貧寒之家的孩子,在如此莊嚴的文廟縣試考場不好好的為聖人執筆立言,卻大吃大喝起來實在是有損聖德。

  大梁《御製大誥》有法條:應考學子一旦入場,除非是發現夾帶或者作弊可以驅逐並法辦,否則無故不得打擾。

  如果不是有律法管著,武昌明真想把簡北這個飯桶立刻馬上攆滾蛋。

  武昌明氣的咬牙切齒,含恨踱過簡北的考棚繼續巡視其他考生。

  而此時,簡北也吃飽喝足了。

  他把油手在褲子上蹭了蹭,然後倒了一些清水開始研墨。

  刺啦,刺啦,刺啦......

  聽到簡北研墨聲音的老油條莫問心裡一陣哀嘆:「簡兄的這個侄子可真是來蹭場子混經驗的,人家都在作答,他倒好,吧嗒一口蔥油餅,咕咚一口涼白開,又是吃又是喝,哪裡把科舉當回事?分明就是來趕大集的。

  最過分的是,就連縣太爺在他面前駐足怒目,這小子都渾然不理會,一點兒都不知道收斂。

  真乃活祖宗也!真乃飯桶也!

  簡兄連府試能都考過那說句才高八斗一點兒都不為過吧?

  可是他怎麼就攤上了簡北這麼一個廢物侄子呢?

  嗚呼哀哉!可悲可嘆也!」

  老油條正在心裡替至交好友簡修文鳴不平的時候,猛一抬頭便看到簡北提筆在手開始答題。

  看到這裡的時候,老油條心裡才算是有些許安慰。

  哎,好在是吾提前給這孩子押對了一道題,也不至於交白卷。

  否則,吾豈有臉面再見簡兄乎?

  老油條想到這裡,心裡慰藉了不少。

  此時簡北吃的蔥油餅的香味還未完全散去,飄蕩在空氣中絲絲縷縷往他鼻子裡鑽。

  這蔥油餅可真他娘的香,吾許久都不曾嘗過矣。

  想想自己羞澀的囊中,再想想簡北這小子早上付錢給掌柜時候拿出的鼓鼓囊囊的錢袋,他很是感慨。

  似吾這等飽學之才窮困潦倒至吃頓野菜窩頭跟過年一樣,可是一個不學無術混吃等死的傢伙口袋裡卻富的流油,竟然連蔥油餅都吃的起。

  蒼天何其不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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