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七章 拖出去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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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華如水,繁星漫天,璀璨銀河倒懸天際。

  若是文人騷客,總會借景抒情,寓情於景,留下傳世名篇。但在魏摘星眼中,這片無垠星空的樣子卻並不相同。

  他只是舉目遠眺,這億萬星辰盛入眸中,便已在腦海中自動劃分為一個又一個的星域。一域之中,星辰狀態一眼判明,哪一顆屬「黯淡」,哪一顆屬「明亮」,哪一顆喚作「赤芒昭昭」,哪一顆應稱為「黃芒隱隱」.

  然後是星與星之間,星域與星域之間相互交織、互相纏繞的狀態,那些被稱為「主客相侵」「星軌偏移」「星輝相噬」的判斷自然浮現而出。

  占星術如此複雜,或許是修仙百藝之中最為依賴天賦和悟性的,和修為關連也並不大。將那無比繁複的規則牢牢記憶,並學會應用之後,看得准就看得准,看不准就看不准,所謂成百上千年的經驗積累,在天賦面前不值一提。

  從前魏摘星碰到的占星師寥寥無幾,也不敢亂作斷言,而自從拜了鶴鳴真君為記名師尊,在太一樂土的仙靈洞天中修習過一段時間,才接觸到更多的占星天才。

  但是,這些天才的占星水平,魏摘星私下裡反覆衡量,只能告誡自己絕不能驕傲自滿。

  在這個方面,就算是鶴鳴真君,也沒有東西可教了。

  他正靜靜立在山巔,仰視星河萬里,忽然問道:「夜已深沉,蕭道友還沒休息麼?」

  蕭天賜抱著長劍慢慢走來,他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看到了什麼?」

  魏摘星實話實說:「青州之地,將有血光之災。但從星軌移動的方向和速度來看,此禍方起就會遽然而熄。」

  蕭天賜點點頭:「墨虹自鳴,定有殺機。我正是為此而來尋你。」

  魏摘星朗聲笑道:「蕭道友劍心通明,常有天人交感,我看你亦有慧根,不如也學一學占卜之術?」

  蕭天賜輕輕搖頭,沒有展開這個話題,再次問道:「血光之災,是否正應我們統軍進入青州?既有禍事,不知對我們影響如何?」

  魏摘星轉過頭去,再看了幾眼星象:「從前我也跟你說過,陸掌門命亂如同黑洞,只要與他有所關聯之人物,星跡就會一片混亂。因果越深,混亂越重。」

  「因此對我們會不會有影響,影響如何,都看不出來。」

  「不過既然禍事消弭極快,那應當不用過分擔心。」

  蕭天賜卻突然說:「消弭極快,並不代表最終傷害不大吧。譬如一瞬間萬人死去,然後一切如常,不也是消弭極快?」

  魏摘星有些驚訝,不想蕭天賜竟然敏銳至此。不過這些都只是可能性的一種,沒必要杞人憂天。

  兩人沉默下來,並肩遠眺星海,青衫和白袍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魏摘星正想找個話題,卻聽蕭天賜突然問道:「魏師弟,你什麼時候回來雲山?」

  魏摘星是真沒料到,他吃驚地挑起了眉:「為什麼這麼問?」

  蕭天賜轉過頭直視著他,滿臉認真:「如今掌門出海,林師兄閉關,八司二部的工作都壓在王師伯身上,幾名長老也分不過來。我只知仗劍誅敵,不懂門派內務,也幫不上忙。我在想,若是你能夠回到門中,必然能夠挑起重擔,大放光彩。」

  魏摘星笑道:「久聞冥照真人為雲山開創劍道一脈,親傳弟子亦是不少,如此已是貢獻驚人,留名史冊,何必妄自菲薄?至於我麼先前人才汲汲時也顧不上我,現在缺幹活的,倒是將我想起來了?」

  蕭天賜一愣,急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只是他平日言辭不多,與人交心更非所長,這一下子許多話堵在喉頭,竟然沒法再多說半個字。

  魏摘星哈哈大笑起來,蕭天賜也看出他是出言相戲,抿起嘴唇,橫劍而立。

  「魏師弟,你現在也已金丹圓滿。我們切磋一場,我若贏了,你就回到雲山來。」

  魏摘星卻搖搖頭,他認真地說:「蕭師兄,昔日掌門將我送去極央山莊,拜師習藝,以至繼任極央掌門,我也有過許多不解和痛苦。」

  「但是後來,參悟命運之道,深研卜筮之法,我漸漸覺得,一切確實也是天命使然。」

  「興於眠龍,成於琥珀,雲山弟子,極央掌門。這是我的天命所在,由掌門欠師尊的一個人情引出,必定要承受因果,先是代掌門償還批命金箋,然後又是償還師尊傾囊相授的教導之恩。」

  「恩未償盡,因果未斷,我就沒法回到雲山。」

  蕭天賜舉著寶劍,堅定的眼神里,正有暴烈劍意深深裹藏其中。

  「魏師弟,你方才已經說過,我們都已命途混亂難以判定。那麼,你又怎麼知道恩未償盡,因果未斷?你又怎麼知道,現在並非天定你返回雲山之時?」

  魏摘星愣住了,他一雙眸中,似乎有無數星辰軌跡一閃而過。

  然後他伸手一招,一點寒芒,已在掌心浮動起來。

  白袍上下翻飛,魏摘星的笑聲響徹雲端。

  「蕭師兄所說極是!我就說師兄有慧根!」

  「那麼,就按師兄所說,你若勝我,自然說明天命如此,已是我回山之時!」

  「請師兄勝我!」

  一聲劍嘯,直刺九霄!

  第二天,兩儀山上青州各派掌門都起了個大早,早早地就來到大殿之中,等待著雲山派主持召開大會。

  昨夜魏摘星和蕭天賜的切磋動靜很大,早把眾人驚動圍觀,兩人修持之深、手段之精,真是令眾人大開眼界。莫說是一眾金丹,就是這幾名元嬰靈君也覺得心中頗驚,暗道雲山修士果真不凡,雲山派實力深不可測。

  於是面上更加恭敬,說什麼都完全配合。

  蕭天賜將定樞真人請到上首坐了,眾人見禮之後,又請磁極宗頒布詔令。定樞真人只是微笑:「雲山派實力強大,謀略非凡,若非得說我磁極宗有什麼詔令,那便是這次行動,一切都聽雲山派的指揮。」

  魏摘星知道此時再多客氣就是浪費時間了,於是站起身來,依照王羽指示的方案,補充了一些細節,在大殿之中向各門各派做了說明。

  眾人紛紛點頭稱讚,場面一片和諧,一致同意雲山派的撫鎮方案。

  定樞真人在總結中高度評價了雲山派「以扶為主、以鎮為輔、就地消化、吸收壯大」的十六字方針,認為在雲山派的主持下,青州局勢定然能快速穩定,和平發展的日子馬上就要到來。

  這闔州大會不到一個時辰就已開完,宣告青州宗門聯合會正式成立,效率之高也是眾人生平少見。

  然後各家分配了任務,有負責清查靈脈占據情況的,有負責審查新成立宗門的,有負責規訓流浪散修的,有負責裁斷宗門矛盾的,有全面篩查緝捕邪修魔修的,有派遣力量加入除惡聯軍的

  而雲山派的主要工作,一是制定計劃並主導、督促撫鎮工作,二是具體負責新成立宗門的登記初篩,三是統帥除惡聯軍,開啟為期一年的除惡專項行動。

  當天下午,整個撫鎮工作的方案便已經以兩儀山為圓心,向青州全境迅速傳播。當然,對外就不叫「撫鎮散修」了,叫做「散修畢業計劃」。

  青州宗門聯合會宣告,以妖亂為界一刀切,凡是妖亂之後新成立的宗門,或者妖亂之後覆滅宗門重立者,必須在十五天內來兩儀山,由雲山派登記初篩,初篩完畢後,再進行全面審查。

  審查不通過,或者逾期未至兩儀山登記者,直接解散宗門、驅逐出境、靈脈由聯合會收回!

  各家各派分頭領了任務,幹勁十足,告辭而去,各自執行。無底道人和葉笑帶領三艘戰艦向曲陽郡而去,他們將視察雲山祖脈情況,並在那裡與青州各家宗門派出的精銳力量匯合,共同組建除惡聯軍。

  蕭天賜、魏摘星則留在兩儀山上登記初篩,向空負責護衛。

  原本蕭天賜以為通知發出,或許那些新宗門還要觀望一段時間,哪知幾乎是通知傳播出去的同一時刻,就有一個築基小派前來拜見。

  蕭天賜和魏摘星對視一眼,看來這個小門派一直就等在兩儀山左近。

  「乘風派?」魏摘星點點頭,「讓那掌門人進來吧。」

  進來殿中的,是一個畏畏縮縮的男子,他年紀應該不算大,但是兩鬢斑白,尤其眉心一道深深的「川」字紋,看起來是常年思慮皺眉所至,面相比實際年齡要老太多了。

  他彎著腰,卑躬屈膝地走了進來,連頭都沒抬,已經跪倒下去。

  「罪人斐佩珏,拜見雲山上真。」

  罪人?魏摘星心中疑惑,正要發問時,忽然旁邊的向空微一皺眉,從記憶之中找到了這個人的臉。

  「無量聖師,竟然是你。」向空撥動念珠,面帶悲戚之色,「緣起緣滅,因果無常。孰是孰非,是功是過,又有誰能說清呢?」


  見蕭天賜和魏摘星不識得他,向空語氣平和,將當年之事娓娓道來。

  當年陸乾從寶光界返回元辰,正值寧州內戰,雲山派也捲入其中。陸乾於返回途中聞聽五十年來身殞的弟子和親朋,心情悲痛又遭逢大雨,於是進入一家練氣小派山門暫避。

  「小派掌門見元嬰靈君駕臨,殷勤備至、侍立殿門,但是陸掌門悲痛萬分,無暇他顧,對他十分怠慢。那掌門心中憤懣,於是偷偷向寧州報告了陸掌門的行蹤,最終招致寧州元嬰前來圍捕,連無量玄君都現身出手。」

  向空說到這裡,蕭天賜頓時想了起來,當年他還和一眾同門前去迎接,與寧州四元嬰對峙,並完整目睹了陸乾與無量玄君化解矛盾、把臂言歡的全過程。

  此事之後,雲山派和寧州的合作逐漸加深,如今無量玄君已是潛在盟友。後來雲山派實力日新月異,更因雲山派、丹霞派、敖氏的聯盟關係,深刻影響了寧州局勢。

  「當年的練氣掌門,原來已築基成功,也是可喜可賀.」向空又看了以頭觸地、渾身顫抖的斐佩珏一眼,「只是斐掌門相比從前,已是滄桑許多。」

  蕭天賜臉色微沉,嗤的一聲輕響,斐佩珏面前的石磚瞬間化為粉末。

  這個築基初期的斐掌門抖如篩糠,顫顫巍巍地說:「罪人.但請一死,只是祈求雲山派高抬貴手,放我派弟子一條生路。」

  向空嘆息一聲,雙掌合十:「無量聖師,還請蕭道友、魏道友發慈悲心,不要傷他性命。」

  「當年他盡心服侍,陸掌門卻辱沒了他的尊嚴,因此招來怨恨舉報。可是這舉報又成了雲山派與星海宗、無量玄君交好合作的契機。斐掌門有罪還是無罪,誰能裁斷?」

  蕭天賜垂落目光,沒再出手。

  魏摘星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斐佩珏,忽然一笑。

  「對與錯、是與非,從來不能混在一起談。若真要裁斷,他自然有罪!」

  「陸掌門能夠在寧州元嬰圍捕和無量玄君出手的情況下化敵為友,那是陸掌門的本事,與他有什麼相干?」

  「若說陸掌門折辱了他,陸掌門是有錯,也因此付出了代價。那他舉報陸掌門,難道就不用承擔後果嗎?」

  斐佩珏突然哭嚎起來:「上真,我知罪矣!我因一時鬼迷心竅,上報了天元子的行蹤,以至於飽受打壓欺侮,在寧州無法生存下去,一路漂泊來到青州。還請上真治罪於我一人,放我派一條生路啊!」

  他哭得悽慘,眼淚鼻涕一大把。蕭天賜皺起眉頭,看此人形容不堪,但也算是一位有擔當的掌門人,而且自家掌門從未追究過此事,於是開口:「罷了——」

  「斐佩珏,你好大的膽子!」魏摘星忽然厲聲大喝,「竟敢在我面前搬弄心機,以為我好糊弄?!」

  他身形一轉,已站在了斐佩珏的面前,而斐佩珏已嚇得呆了,鼻涕都掛了半截。

  「你早就聽過陸掌門篳路藍縷,萬里遷徙重立山門的故事。現在刻意模仿,言行中又滿是對門派的愛護和犧牲,是想要贏得我們的好感。甚至不惜自污形象,博取同情!」

  「你早已等在了兩儀山外,就想搶著第一個登記!因為你知道,不知有多少新宗門都在看著這裡,看著第一個登記初篩的宗門結果。」

  「對這第一個人,雲山派自然要寬宏以待,樹立榜樣。」

  「妙就妙在,你還得罪過陸掌門。那真是太棒了,若是將你赦免,豈不更顯出雲山派的寬宏大量,還有千金市骨的決心?」

  斐佩珏一張臉刷的慘白了。

  「所以,你料定了我們會將你輕輕放過。」魏摘星疾聲厲色,冷笑一聲,「但是,我偏不如你意!」

  「來人,拖出去斬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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