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歃血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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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懷遠將他反應盡收眼底,擺手繼續說道:

  「況且我天機師一脈,雖然精通卜卦望氣之術。然局限極大:」

  「所涉之事關聯愈廣,因果愈是錯綜複雜,或是與施術者自身牽涉愈深,便如同霧裡看花,越是難以看清真切。」

  「這也正是為何臨江城大災,天機一片混沌,我等雖偶有所感,卻難明究竟,最終……」

  「竟是由你這位當時尚未束髮的少年,以非常手段破開死局。」

  「不對,」陳默抓住其中關竅,將埋藏心中兩年的疑問順勢拋出,「哪怕看不清天機,其徵兆應該也非常明顯。」

  「當時我乘飛輪渡沿赤水而下,同行的一位任公門師兄便能斷言或有百萬餓殍之危,他只是沒有選擇入局,而是向宗門求援。」

  「既然他能知曉,其他宗門弟子、乃至高層,必然也有察知者。」

  「為何最終採取措施者寥寥無幾?我所見臨江一帶,凝意境以上武者,屈指可數。」

  莫懷遠聞言,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這嘆息中仿佛承載了數千年的歲月重量。

  「他不是不入局,而是不能。」

  「不能?」陳默詫異。

  「這便涉及到超凡四誓中的第三誓——歃血誓了。」莫懷遠繼續說道。

  「歃血誓?」陳默一怔,「與此有關?」

  「息息相關。」莫懷遠頷首,神色變得凝重,

  「我輩修士,通常以天地巨變那一年為紀元之始,稱神州曆元年。

  其後二十年,訂立《同源契》;

  一千二百零四年,《神州約》框架初成;

  一千五百三十一年,《歃血誓》立;

  兩千七百五十七年,《承天鑒》定。

  至今,已是神州歷五千一百二十二年。」

  「在《同源契》與《神州約》相繼訂立後,人族對外一致,內部高階武者間紛爭大減,各大宗派迎來一段蓬勃發展之期,堪稱盛世。」

  「然而,福兮禍之所伏,危機也隨之滋生。」

  「危機?」陳默詫異,「宗門興盛,不是好事嗎?」

  「物極必反。」莫懷遠語氣沉緩,

  「宗門勢力急劇膨脹,觸手便開始越過界限,頻頻介入各國王朝內部——插手王位更迭,干涉重臣任免,甚至暗中挑起國與國之間的紛爭戰火。」

  「其時,甚至有通神境強者公然在朝堂兼任國師之位,權傾朝野。」

  「各方勢力傾軋愈演愈烈,終至徹底失控,引爆了一場席捲整個神州範圍的諸國大戰!」

  「那是段暗無天日的歲月,烽火連天,山河破碎。各國凡人死傷過半,十室九空,田野荒蕪,城郭為墟。」

  「儘管超凡及以上境界的武者在此戰中折損極少,神州大地的各類資源也未嘗減少。」

  「但很快,所有宗派都驚恐地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新晉超凡的數量與質量,正在斷崖式下跌。」

  莫懷遠的聲音帶著一絲歷史的沉重與警示,

  「直至那時,諸多沉醉於力量的上位者們才幡然醒悟:那億萬看似渺小的凡俗百姓,方才是超凡輩出、傳承不息的根基所在!」

  「於是,在《神州約》訂立後僅僅三百餘年,迫在眉睫的存續危機下,《歃血誓》應運而生。」

  「其最核心的條款便是:超凡宗派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預各凡人國度正常運轉;」

  「超凡武者不得肆意屠戮低階武者與平民,尤其嚴禁戕害官員文士。若有違背,天下共擊之!」

  「當然,」莫懷遠語氣稍緩,「數千載歲月流轉,《歃血誓》亦衍生出一些補充細則。」

  「例如,若查實某國高層確與異族勾結,宗派可有權介入清剿;又如,在諸國王朝更迭、繼承人之爭等特定情況下,可依據古老盟約,進行有限度的參與……」

  「但這一切,都必須在誓約框架之內,謹守分寸,絕不可越雷池半步。」

  「臨江城之災,雖慘烈至此,然其性質仍屬一國之內政,且涉及官員貪腐、糧政崩壞,但當時並未有人發現觸及《歃血誓》允許介入的鐵則——異族入侵。」

  「因此,各大宗派即便有所預感,也只能束手束腳,難以大規模直接干預,甚至還要約束本來在那裡的宗門弟子,讓一些本希望以個人身份斡旋的宗門弟子都離開了那裡。」


  「最終……卻陰差陽錯,成就了你濁水蛟的因果。」

  陳默聽得一臉憤憤,只覺得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這歃血誓看似精妙無比,實則簡直是一坨難以言狀的東西。

  看似規則森嚴,邏輯自洽,實則漏洞百出,執行起來更是扭曲怪異,最終卻捆住了那些或許真想做點實事的手腳。

  反而讓像他這樣的「小人物」在懵懂無知中被推上風口浪尖,去承擔本不該由他們承擔的風險。

  「搞了半天,」他內心幾乎是崩潰地吐槽,「我當初在臨江城拼死拼活,九死一生,還以為是自己俠肝義膽、能力出眾,抓住了那唯一的生機。」

  「結果鬧了半天,不是有能力的人不去做,而是被這坨……這坨難以言狀的規則給框住了,壓根就沒輪到他們出手?」

  「敢情這救世主的戲份,根本就是沒人能演才砸到我頭上的?」

  這感覺,像極了他前世見過的某些光怪陸離的現象——一堆雲山霧罩、紛繁複雜、看似無比正確合理的條文規定。

  結果運行起來,真正被框得死死的,往往只有那幾個還講點規矩、心存敬畏的「老實人」。

  一股無名火蹭蹭往上冒,他下意識地磨了磨後槽牙,心底那個屬於現代鍵盤俠的靈魂在咆哮:

  「這要還是老子當年那地方,非得掏出鍵盤,舌戰群儒,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理越辯越明!」

  莫懷遠那雙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落在陳默臉上,似乎看穿了他心中那激烈翻騰卻又無處著力的憤懣與譏誚:

  「是否覺得這些規矩迂腐不堪,甚至……愚蠢?」他微微搖頭,「莫要覺得這些規定生來便是為了束縛。」

  「《歃血誓》的核心條款,每一條背後,都曾浸染過無數的鮮血與悔恨。它並非憑空設想,而是對歷史慘劇的亡羊補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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