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蘇妙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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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劇痛讓陳默倒抽一口冷氣,從半昏沉中徹底清醒過來。

  他費力睜眼,昏黃燈光下,一個素衣布裙的窈窕身影背對著他翻找藥箱。烏髮木簪,幾縷碎發垂落頸側。

  「醒了就省點裝死的力氣。」清冷如冰珠的聲音響起。她轉過身。

  燈光下,一張清麗的臉龐映入眼帘。氣質出塵,如山澗幽蘭。

  膚色冷白細膩,眉眼如遠山,鼻樑秀挺,唇色淡粉。

  眼眸清澈卻蒙著薄霧,此刻帶著嫌棄審視他。

  陳默心中微動,這必然是之前在東城濟世堂見過的「毒舌」大夫蘇妙音了,不想武館沒把自己送到東城濟世堂,而是送到了她這裡來。

  他扯出一個極其虛弱的笑容,聲音沙啞:「蘇…蘇大夫,要麻煩您妙手回春了。」

  「閉嘴!」蘇妙音頭也不抬,手上的鑷子夾著一塊沾了藥水的棉團,毫不客氣地按在傷口處,力道讓陳默悶哼出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省點力氣留著嚎!逞英雄的時候怎麼不想著麻煩?現在裝什麼可憐?有本事別躺在我這破醫館裡!」

  她動作麻利地撒上一種散發著極其辛辣刺鼻又帶著奇異清涼氣息的藥粉。

  藥粉接觸傷口的瞬間,如同無數細小的冰晶和火苗交匯,劇烈的刺激感讓陳默身體猛地一彈,差點從榻上蹦起來。

  「嗷!」陳默痛呼出聲,臉都扭曲了。

  「哼!現在知道疼了?」蘇妙音冷哼一聲,嘴角似乎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像是嘲諷,又像是某種惡趣味的滿足。

  她取出一罐粘稠如蜜、色澤溫潤碧綠的藥膏,用光滑的玉片挑起,手法嫻熟而均勻地塗抹在傷口深處和表面。

  這藥膏一接觸皮膚,那股強烈的刺激感迅速被一種溫和卻深沉的涼意取代,如同乾涸的大地湧入了清泉,極大地緩解了疼痛和灼熱感。

  陳默長長舒了口氣,感覺像是從地獄邊緣爬了回來,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蘇妙音近在咫尺的側臉,長長的睫毛低垂,挺翹的鼻樑,淡色的唇瓣微微抿著,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清麗。

  一時間,竟有些看呆了。

  「小屁孩,看什麼看?」蘇妙音仿佛腦後長了眼睛,頭也不抬,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

  「再看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挖出來當藥引子?正好缺一味清肝明目的主藥!」

  陳默一個激靈,連忙收回目光,訕訕道:「沒…沒看什麼。蘇大夫你…你繼續。」

  心裡卻嘀咕:這女人,美是挺美的,嘴是真毒,凶也是真兇…不過,藥是真靈。

  「你的那些師長和師兄弟們都被我趕回去了,老守在這裡像什麼樣子?」

  蘇妙音毫不留情地說道,「說是要貼身照顧你,我說,要不然把我這妙手仁心堂買下來,想陪多久就陪多久」。

  「還有你,也是個蠢貨,淬體硬接通脈刀?嫌命長?」蘇妙音纖指搭脈,眼眸微垂復抬,嫌棄更甚:

  「練武練成王八爬?筋骨未固腦先壞?躺好!」她動作迅捷如風,銀針翻飛刺穴,疼痛感讓陳默悶哼。

  「喲,銀針刺穴都覺得疼?」她瞥他一眼,「血染長街千蛇避,多威風啊!還不是躺我這兒哼唧?」

  嘴上刻薄,手上包紮卻利落有效。

  得了,陳默只能閉著眼睛,當什麼都沒聽到,任憑數落——您是大夫,您說的都對!

  養傷的日子並不寂寞,武館同門時常探望。

  第二天,洪鎮山與趙剛便帶著大傢伙一同過來。

  洪鎮山沉默如山,搭脈探查後,只沉聲道:「根基未損,萬幸。靜養,莫憂外事。」

  趙剛則拍著陳默未傷的右肩,虎目含憂:「臭小子,嚇死老子了!安心養著,黑蛇幫敢伸手,剁了它!」

  趙小虎小臉紅撲撲,嘰嘰喳喳:「墨大哥,你好厲害,一拳就把那壞蛋打飛了!武館門口的黑蛇幫壞蛋這幾天都繞道走!還有還有…」

  接下來,還分享了些赤口縣的趣事,讓陳默聽得津津有味。

  金小寶拎著自家糧鋪的精米細面和一小罐豬油,胖臉滿是遺憾:

  「墨大哥啊…我…我爹說我根骨不行,練武沒大出息,逼我回去繼承糧鋪了…唉!以後不能跟你一起練拳了…不過!以後你來買米,我給你算最便宜的!」。


  張鐵牛則滿臉感激和敬佩。他展示著新學的混元樁架子,雖顯笨拙卻無比認真:

  「墨師兄!你看我這『穩』勁對不對?館主說我下盤比以前紮實多了!到時候我一定要像你一樣!」

  「小快嘴」周明遠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墨師兄!你知道不?李嶙被黑蛇幫連夜送走了!據說傷得不輕!」

  「杜九那老毒蛇氣得砸了好幾個花瓶!還有還有,醉江樓的錢掌柜托我給你帶話,那天的飯錢免了,還送你壇好酒壓驚!對了,聽說劉記礦行…」

  蘇妙音對這群「聒噪」的訪客冷眼旁觀,吐槽道:「吵死了!當這裡是茶館?要聊天滾出去!」

  眾人見陳默狀況還好,便一一告辭離去,並隔三差五才相約一起來探望,避免打擾他恢復。

  接下來的日子,陳默便在妙手回春堂這方寸之地靜心養傷。

  蘇妙音每日準時出現,雷打不動。

  換藥、診脈、調配湯藥,是她不變的流程。

  毒舌吐槽則是她不變的佐料。

  清晨,她端著一碗黑乎乎、散發著詭異苦味的藥汁進來:

  「喲,墨大人今兒氣色不錯?看來是嫌傷得不夠重,躺不住了?來,幹了這碗『十全大補湯』,包你明天就能去找那李少爺再打一場!」

  陳默看著那碗藥,臉皺成了苦瓜。

  換藥時,陳默被藥粉刺激得齜牙咧嘴:「嘶…蘇大夫,這藥…有點猛啊!」

  蘇妙音眼皮都不抬:「猛?沒給你上化屍粉就不錯了!良藥苦口利於病,懂不懂?嫌猛下次別打架啊!安安靜靜當你的碼頭扛包工多好!」

  陳默有時試圖搭話:「蘇大夫,你這醫術真是神了,跟誰學的?」

  蘇妙音搗藥的手不停,冷冷道:「跟閻王爺搶人搶多了,自然就會了。怎麼?想拜師?先交十年份的『受氣錢』,再看你夠不夠格給我當燒火丫頭。」

  陳默被噎得直翻白眼。

  但陳默也漸漸發現了這位蘇大夫的矛盾之處。她嘴毒如蛇蠍,心腸卻似乎並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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