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救了百萬人,卻只值五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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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門附近,幾個行商打扮的人正低聲交談,言語間帶著對遠方的茫然和對近處的務實:

  「...這世道,赤水河上下數千里,能有個安穩落腳的地兒就不錯了。」

  「管他什麼大楚、蜀漢,咱小老百姓,能掙口飯吃,躲開那些吃人的凶獸邪祟,就是老天爺開恩...」

  「誰說不是呢。朝廷?嘿,天高皇帝遠,收稅的時候才見人影。」

  「這赤口縣,還不是靠鐵衣武館和趙家商會撐著?」

  他們的聲音混在風雨里,斷斷續續,卻清晰地鑽進陳默的耳朵。

  他沒有靠近,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掃過城牆上那張被雨水打濕的告示。

  臨江府衙的協查通告。

  畫像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五官。

  懸賞金額:五十兩。

  特徵描述:疑擅水性。

  五十兩……

  陳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一股混雜著荒謬與自嘲的笑意從內心深處湧起,卻被他死死壓了下去。

  他救了百萬人。

  而這一切,在這張官方的紙上,只值五十兩。

  這甚至不夠在臨江城的好地段買下一座小小的宅院。

  不過他也很慶幸,因為這意味著他安全了。

  似乎那些大人物們根本沒有追殺他的意思。

  入口處,兩個穿著雜色短褂、腰間別著短棍的漢子懶洋洋地靠在木哨塔下,目光掃視著進出的人流。

  陳默混在幾個推著獨輪車、滿身礦粉的漢子後面,學著他們的樣子低著頭,摸出一點碎銀子遞過去。

  「哪來的?幹什麼的?」一個塌鼻樑的守衛斜著眼問。

  「上游…遭了災,逃難來的。」陳默聲音沙啞,每一次發聲都牽扯著灌滿河水的肺部,帶來一陣火辣辣的痛。

  塌鼻樑守衛揮揮手放行,注意力轉向了旁邊一輛滿載暗紅色礦石的騾車。

  陳默微微低頭,融入了湧入城市的人流,但步伐刻意放慢,細緻地捕捉著這個陌生城市的每一處細節。

  城市的主街名為青龍街,比較寬闊,以現代的標準來看,大概有三個車道寬。道路狹窄而傾斜,顯然是依著河岸地勢開鑿出來的。

  腳下的路面鋪設著不甚平整的石板,被車輪碾出了一些的轍痕。

  兩側建築高大規整,多為磚木結構,兩層小樓並不罕見。

  街上行人不少,大多行色匆匆。行人衣著多種多樣,可見穿著綢緞的商人、帶著僕從的士紳。

  但最顯眼的還是那些礦工,他們大多穿著耐磨但破爛的灰藍色或褐色短褂,褲腿高高挽起,露出沾滿泥污和暗紅色礦粉的小腿。

  許多人頭上包著髒污的頭巾,臉上、脖頸、手臂都覆蓋著一層洗不掉的礦物色澤,指甲縫裡嵌滿黑泥。

  他們眼神疲憊,沉默地推著獨輪車或扛著工具,走向城市東頭瀰漫著更濃粉塵的方向。

  與他們形成對比的,是偶爾走過的幾個武者。他們穿著相對統一的灰色或藏青色勁裝,腰挎短刀或棍棒,步伐沉穩,眼神堅毅。

  他們或獨自穿行,或三兩人一起,押送著滿載礦石的小型車隊,所過之處,普通的行人和礦工都會下意識地讓開道路,眼神中帶著敬畏和一絲疏離。

  縣城中心當然是縣衙的建築群,青磚黑瓦,門口設有石獅、鳴冤鼓。緊鄰縣衙、占地廣闊的是一間名為鐵衣武館的建築,門口弟子肅立,氣勢不凡。

  城內商鋪林立,招牌鮮明。糧行、布莊、雜貨鋪、車馬行、茶館、鐵匠鋪、雜貨鋪、藥店應有盡有,甚至還有兩家規模不小的酒樓。

  陳默漫無目的地走動著,像一滴水融入河流,在人群中看似隨意地移動,耳朵卻豎得高高的,捕捉著周圍的隻言片語。

  簡單來說,除了中心城區以外,縣城還有三個區域,分別是西城、南城和東城。

  西城街道稍窄,房屋低矮密集,空氣中硫磺粉塵味最濃,主要是城市賴以生存的黑石山礦區所在地,遍布鐵匠鋪、礦具店、勞工棚戶區,滿載礦石的騾車車隊絡繹不絕駛向城外或碼頭。

  南城靠近漕渠,是真正的繁華與混亂交織之地。大型貨棧、船行、客棧、腳行聚集,三教九流,人員繁雜。


  東城相對安靜,些體面的宅院大多居於此。縣城最大的醫館濟世堂也在這裡。

  陳默走進一家最為熱鬧的鐵匠鋪,爐火熊熊,映紅了半個鋪面,不停傳出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赤膊的鐵匠師傅渾身油汗,肌肉虬結,正揮動大錘鍛打著一塊燒紅的鐵胚,火星四濺。鋪子門口掛著些鋤頭、鐮刀、礦鎬之類的粗鐵器具。

  隔壁的雜貨鋪門人流如織,貨物堆得滿滿當當,從粗陶碗罐、麻繩、蓑衣到劣質的鹽巴、糖塊、針頭線腦,應有盡有。

  他走到雜貨鋪旁邊一個賣麥餅的小攤前,攤主是個裹著頭巾、一臉風霜的婦人。

  「大娘,麥餅怎麼賣?」陳默摸出幾個銅板,聲音帶著初來乍到的怯生。

  「一個銅板倆,粗麥的,管飽!」婦人麻利地用油紙包了兩個黑乎乎的麥餅遞給他。

  陳默接過,沒立刻走,就站在攤子旁,一邊小口啃著干硬的餅子,一邊貌似隨意地問:

  「大娘,初來乍到,想找個活計餬口,這城裡…哪裡好落腳?」

  婦人抬眼看了看他,見他年紀不大,衣衫破舊,嘆了口氣:

  「唉,這年月,哪有好活計。有力氣不怕髒累,要麼去東頭礦上,要麼去南邊碼頭扛大包。礦上工錢稍高些,但那是拿命換的,礦區那邊三天兩頭出事。碼頭…」

  「累是真累,王黑虎那幫工頭也黑,但好歹…現錢現結,喘氣的地方大點。」她朝南邊努了努嘴。

  這時,旁邊兩個剛買了餅子的礦工正低聲交談,聲音飄進陳默耳中:

  「…聽說了嗎?『鬼見愁』三號礦道又滲黑水了,還帶著股怪味兒,瘮得慌…」

  「…少說兩句!工頭不讓亂傳!趕緊吃了上工!」

  另一個方向,幾個像是行腳商人模樣的人坐在路邊石墩上歇腳,議論著:

  「…赤口這地方,就指著黑石山的礦和赤水河的碼頭了。鐵衣武館罩著,還算安穩,比上游遭災的地方強…」

  「…安穩?黑蛇幫那幫孫子可沒消停,劉記礦行這個月又被訛了一筆『平安錢』…」

  「…噓!小聲點!」

  陳默在心裡認真做著評估,東邊礦場工錢稍高,但比較危險,環境封閉壓抑,信息流通差。礦工們諱莫如深,顯然被嚴格管控。

  南邊碼頭極其辛苦,工頭盤剝,但現錢結算,環境相對開放,人員流動大,是信息集散地。

  商鋪門檻高,黑市風險大。縣城核心勢力似乎是鐵衣武館,但也有黑蛇幫這樣的地頭蛇在攪動風雲。官府存在感弱。

  他需要一個能暫時棲身、獲取信息、觀察環境、同時相對安全的落腳點。礦場的危險和封閉性首先被排除。商鋪和黑市門檻太高或風險不可控。

  相比之下,碼頭雖然辛苦,但其開放的環境、人員的高度流動性、以及作為信息港口的天然屬性,完美契合了他當前「低調潛伏、收集情報、尋找機會」的核心需求。

  那裡魚龍混雜,一個外來的苦力不會引起過多注意。

  不過,陳默還想找找其他的機會,比如,能夠進入武館找尋前路?或者到一個知名店鋪打打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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