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壇青花釀,一諾白塔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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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記酒坊後屋內,氣氛凝重。

  柳芸兒安靜地研著墨,老張頭則在一旁神色複雜地看著。

  陳默伏在木桌上,提筆蘸墨,在麻紙上飛快書寫。

  當他開始低聲口述時,柳芸兒便停下研磨,另執一筆,在另一份紙上謄抄。

  委託文書:「立書人陳默,茲將陳記酒坊廢墟及附屬權益,全權委託張松年處置。」

  「所得收益,張松年得七成,柳芸兒得三成。立書人放棄一切追索權。」

  委託文書:「立書人陳默,茲將赤水河『靈韻取水口』地契及核心取水權,委託柳芸兒保管並行使。」

  「張松年擁有共同監督權及使用權。收益由柳芸兒、張松年協商分配。」

  寫完最後一個字,陳默、老張頭、柳芸兒,三個人,分別在兩份文書上,按下了各自的手印。

  陳默拿起文書,走向門外。

  周錚負手立於檐下,在暮色下挺拔如松。陳默恭敬地將兩份文書遞上:

  「前輩,這是我和張伯、芸兒姐關於家產的處置文書,希望能請您做個見證。」

  周錚目光掃過文書,內容清晰,條款分明,一點也不像尋常鄉野少年能寫出來的。

  他的目光在紙上頓了頓,但沒有多問,頷首道:「可。」

  他並指如劍,指尖凝聚一縷凝練的淡青色氣息,在那墨跡未乾的落款處凌空一引!

  那原本烏黑的墨跡,瞬間化作流光,重新凝聚成一個龍飛鳳舞的「錚」字。

  這字跡不再是墨色,而是由青光構成,緩緩流轉。

  「此印含我一縷刀意,三月不散。官府中人,但凡有些見識,便知這是宗門弟子所留,不敢刁難。」

  老張頭見正事已畢,站起身來,對陳默和周錚道:「默娃子,周大人,請隨我來。」

  他引著兩人,走向酒坊的最深處。

  那裡,層層疊疊的空酒罈堆積如山。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他搬開酒罈,露出一個被嚴密遮蓋的地窖入口。

  撬開厚重的封板。

  一股清冽的酒香瀰漫開來!

  地窖角落,十個小巧的陶壇靜靜佇立,壇口蠟封嚴實如新。

  「默娃子,這是你爹娘留下的最後念想,也是陳家真正的根底!」

  「十壇陳年青花釀!」

  老張頭聲音哽咽,眼中滿是不舍「留著,關鍵時刻,這東西能救命!」

  陳默看著這十壇酒,心頭巨震。他轉身,轉頭看向周錚,面帶懇求:「前輩,這些酒...」

  周錚臉上露出明顯的肉疼,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刻滿細密雲紋的灰色小袋。

  「這是『納雲囊』,裡面有兩方空間,借你一用。」

  「滴血可以暫用,到了宗門要還給我。此物...極其珍貴,別弄壞了!」他語氣帶著濃濃的不舍,遞了過去。

  陳默連忙道謝,咬破指尖滴血在囊上。

  微光一閃,一種奇妙的聯繫在他與納雲囊之間建立。

  他心念一動,地窖中的十個酒罈,瞬間消失,被收入到納雲囊中。

  離別的沉默,壓得人喘不過氣。

  柳芸兒咬著嘴唇,眼眶泛紅,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包,塞進陳默手裡。

  「小默...這個...你拿著。」她聲音很輕,帶著不舍和茫然,「不是什麼值錢東西...是我爹娘留下的唯一念想了。一塊...摔碎的玉佩。」

  陳默打開包裹,裡面是一塊暗紅色血沁玉,質地溫潤,觸手微涼。

  玉佩邊緣,是斷裂的鎖鏈狀紋路。

  柳芸兒眼神溫柔而哀傷,輕輕撫摸著玉佩:「爹娘走時,我還小...只記得娘說,這玉佩本是一對,另一半...可能在他們老家。

  「老家在哪兒...娘沒說清,只說了『白塔寺』的斷碑下。」

  「寺前有棵歪脖子老槐樹,開的花像雪…具體『白塔寺』在哪兒,兵荒馬亂的,早就尋不到了。」

  她抬頭,眼中含著淚光,卻努力笑著:

  「你這次離開,要去大地方...萬一,萬一將來碰巧找到了白塔寺,替姐姐我...在佛前供一炷香吧?」


  「也算...也算全了爹娘可能有的念想,告訴他們...芸兒現在很好...」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祈求:「要是...要是實在不順路,或者那地方太遠太難找...就算了,千萬別勉強,平平安安最重要!」

  「這玉佩,你就留著...當個護身符也好。」

  陳默握著這半塊玉佩,那份沉甸甸的思念和擔憂,烙進了他的心裡。

  「芸兒姐,放心。」他鄭重地將玉佩收入納雲囊。

  「白塔寺...我記住了。若有機緣靠近,必在佛前為伯父伯母奉上香。如若事不可為,玉佩我定當珍藏,如同姐姐在身旁。」

  柳芸兒頓了頓,又從懷中摸索出另一個用粗布小包,不由分說地塞進陳默手裡。

  「還有這個...烏蒙山新采的血藤粉,濟仁堂的苗家阿婆教我炮製的。」

  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指尖,陳默眼尖,瞥見她幾根手指上布滿了細密的紅痕和未褪的藥漬。

  「你總是不顧性命...往後若再受傷,用酒化開敷上,能封住血氣...」

  陳默握緊尚帶體溫的布包,清苦微辛的氣味透過布料滲入鼻尖。

  他喉頭微哽,最終只鄭重道:「芸兒姐,保重。」

  周錚見已經道別完畢,不再多言,轉身步入夜色。

  陳默深吸一口氣,將納雲囊緊貼胸口,對著老張頭和柳芸兒深深一揖:

  「張伯,芸兒姐,保重!我走了!」說完,他轉身,跟上周錚,步伐堅定。

  ……

  赤水河在暮色中奔流,河水卷著上游沖刷下來的枯枝斷木,撞擊在二郎鎮的碼頭上,發出沉悶的轟響。

  周錚帶著陳默,在部分鎮民複雜目光的注視下,沉默地走向碼頭盡頭。

  那裡,停泊著陳默穿越以來見過最龐大的造物——「破浪號」飛輪渡。

  這艘巨船宛如一頭鋼鐵與鐵木鑄就的洪荒巨獸。

  船體長達數十丈,龍骨和吃水線以下部分由一種堅韌勝過普通鋼鐵的靈木——鐵鱗木打造而成,顯得黝黑髮亮。

  上層建築則混合著厚重的硬木和金屬鉚接構件。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體兩側巨大的明輪,直徑近三丈,由無數精鋼葉片構成,此刻靜靜懸於水面之上。

  表面銘刻著簡單的御水符文,在暮色中泛著光。

  船首高昂,雕刻著猙獰的避水獸首,獸瞳鑲嵌著發出幽光的晶石。

  船尾則聳立著粗壯的煙囪,此刻正有絲絲縷縷淡白色的混合霧氣飄出,伴隨著船體深處傳來的低沉嗡鳴

  ——那是驅動核心的晶石引擎在預熱運轉。

  「破浪號」分三層:底層是貨艙,中層是密集的普通客艙,頂層則是寥寥數個獨立的貴賓艙室。

  它往返於赤水河中上游幾個重要州府之間,類似的船隻每七日才經停二郎鎮一次。

  碼頭上等待登船的,大多是本地人和行商。

  周錚和陳默的到來,尤其是周錚那身氣度,立刻引來了敬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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