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新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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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剃頭挑子停在街角,老師傅拿著鋥亮的剃刀,在一條油光發亮的帆布上來回刮著,等著主顧。

  看著墨白和徐江那一頭利落短髮驚的合不攏嘴。

  「反了,造反了!」

  一輛騾車,載著不知哪家鄉紳的女眷,藍布車廂遮得嚴嚴實實,停在道邊不敢過。

  貨郎擔著擔子走過,一頭是針頭線腦,另一頭的草把子上是彩色頭繩,在這灰撲撲的底色里,顯得格外扎眼。

  引得一兩個挽籃的婦人駐足問價。

  縣城中心有座鼓樓,木結構,彩漆剝落,露出木頭的本色。

  像個褪了華服的老者,沉默地佇立在時光里,見證著時代變遷。

  墨白饒有興趣的看著樓角飛檐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他和王雨萱就是在鼓樓定情。

  細想兩人沒見過幾次,但一個溫柔美麗的富家千金主動追求自己,這在前世怎麼可能?

  今世孑然一身,更渴望能有個伴侶陪伴,和王雨萱的一見鍾情是偶然,也是必然。

  鼓樓南邊不遠,是縣衙所在,黑漆大門上牌匾斑駁,照壁上的狴犴圖案,獠牙已被風雨磨平了大半。

  李子玉從縣衙里策馬出來,「軍長,那縣官跑了,要不要追?」

  墨白擺了擺手,「由他去吧!」

  徐江帶人封鎖了銀庫糧倉,裡邊還有五千多兩庫銀,幾百石粗糧。

  李子玉從縣衙出來又率人奔襲八旗軍營,幾十個八旗兵還在收拾東西,被他們全堵在了裡面。

  「好漢爺爺饒命,我們投降!」旗兵們利落滑跪。

  李子玉看著這伙髒了吧嘰的士兵直撇嘴,這也是兵?

  好像一夥乞丐。

  「都給我滾蛋!」

  「馬上滾、馬上滾!」旗兵們連滾帶爬的背著營地里的破爛跑沒了影。

  「二狗,去買些清掃工具,我們把這裡收拾出來。」

  李子玉掏出幾塊銀元給手下親兵。

  其他人一起動手把那些破爛營帳都拆了,要建新的營房。

  「夥計,給我來二十把掃帚、二十把鐵鍬。」孔二狗找到雜貨鋪跳下馬,大聲吆喝。

  小夥計一見騎著馬的軍爺不敢做主,趕緊找來掌柜。

  「軍爺稍等,我馬上給你準備。」掌柜的小心賠笑。

  孔二狗靠在馬上等著,不一會兩樣東西就捆好裝在馬車上。

  「掌柜的算帳,還有車錢一起算。」

  掌柜笑眯眯的拱手,「不必了,軍爺儘管拿去用。」

  「你可別扯了,我們有紀律,敢拿老百姓的東西要挨鞭子的!」

  孔二狗連連擺手,「趕緊算帳,那頭還等著用呢!」

  掌柜望著孔二狗,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就這些了!」

  孔二狗掏出幾塊銀元拍給掌柜的,告訴車夫把東西送到八旗軍營。

  「軍爺,給多了!」

  掌柜的看著手裡的銀元大喊。

  孔二狗已然跑沒了影。

  徐江領著人接管了縣城,破虜軍和和氣氣的把滿清八旗兵和各級官員們清掃出去。

  「軍長,你看這安民告示怎麼樣?」

  墨白一看滿篇之乎者也的告示笑罵:「什麼玩意?告示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訴百姓發生了什麼事,用大白話。」

  「那人家不笑話咱沒文化?」

  「笑話怕啥,把事說明白就行,我們破虜軍要務實。」

  告示很快貼在了縣衙門口的照壁前。

  漿糊還沒幹透,墨跡在粗糙的紙上微微洇開。

  寥寥數語,沒有之乎者也,只寫著「破虜軍入城,買賣照常,秋毫無犯」之類的大白話。

  起初,百姓們只敢遠遠站著,伸長脖子張望,臉上交織著好奇與恐懼。

  幾個膽大的後生擠到前面,磕磕絆絆地念出聲來。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的議論。

  「破虜軍造反啦?」

  「官老爺都跑了,現在縣城是人家管了……」

  「朝廷怕是要來鎮壓,我們還是躲遠點,可別被掛落上。」

  疑慮像薄霧般瀰漫在空氣中。

  直到一隊破虜軍士兵邁著整齊的步伐從街角轉出,他們軍容整肅,目不斜視。

  除了腳步聲和武器偶爾碰撞的輕響,百姓再無半點喧譁,都縮到一邊生怕惹到這群兵。

  在他們固有的印象中,這年月,匪來如梳,兵過如篦,官至如剃……

  但破虜軍經過貨郎擔子時沒有停留,遇見那輛騾車也主動讓開道路。

  一個幼童嘻笑著從家中跑出來,正攔在隊列前,咬著手指好奇打量這伙奇怪的人。

  巡邏兵停下腳步,笑著摸下幼童頭上桃形頭髮。

  幼童笑得更歡,揚起手臂要巡邏兵抱。

  「你這小娃倒大膽!」

  巡邏兵笑著抱起了這個奶娃娃。

  「鐵蛋!」

  一個少婦面色惶急的從屋中跑出來,見兒子在軍人手中,驚得臉色慘白。

  「你兒子很厲害,長大了肯定出息!」巡邏兵看出了女人的驚恐,微笑著把孩子遞給她。

  女人連聲道謝。

  隊伍繼續邁著整齊的步伐前進。

  看到這支與以往任何兵痞都截然不同的隊伍,百姓們緊繃的神情才稍稍鬆弛下來。

  那剃頭師傅猶豫了一下,終於又將剃刀在帆布上「唰」地颳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壯膽,也像是在試探這變了的天。

  告示前的百姓越聚越多,起初只是竊竊私語,後來見那持槍守著的年輕士兵雖神情嚴肅,卻並無兇惡之相,幾個膽大的便試探著上前。

  「軍爺,」一個穿著短褂的後生壯著膽子問,「這告示上說的……田賦十五收一、商稅十收一到三,可是真的?」

  士兵笑著告知:「破虜軍只收這兩種稅,其餘厘金及克捐雜稅全免。

  各位鄉親放心!」

  「那……賠給洋人的捐呢?」一個老者顫巍巍地問。

  「一概不收!」

  士兵回答得乾脆,「具體章程,墨軍長和徐大人稍後會張榜公布。」

  這話像在油鍋里撒了把鹽,人群頓時嗡嗡作響。

  「我們旗人的丁俸欠了許久,你們既然接管縣城,該還上了!」

  士兵看了眼抄著袖的旗人,說:「滿人的所有特殊待遇全部取消。」

  旗人訕訕離開。

  人群中不少人臉色變了,旗人一向是只交六成稅。

  但也有不少人嘴角含笑。

  都一樣幹活憑啥你們少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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