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紛至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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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把自己逃離的原因與墨白和這片土地所蘊含的潛力講清楚。

  這裡是個值得投資的沃土。

  燈光下,她伏案疾書,側影被油燈勾勒得極其清晰。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在戲台上唱著二人轉、眉眼飛揚的任性大小姐

  也不再是那個只會在情愛糾葛里打轉的尋常女子。

  她眼底灼灼燃燒的,是一種近乎銳利的、屬於野心與智慧的光芒。

  她心下清明,自己要做的,絕非攀附於他的藤蔓,而是要長成一株能與他並肩而立、共抗風雨的喬木。

  亂世里的男女,朝不保夕,那點小兒女的情愛是頂奢侈也是頂無用的東西。

  若能成為他宏圖霸業里最不可或缺、最堅硬實在的那一塊拼圖,那麼,名分上的早晚先後,或許反而不是最要緊的事了。

  第二日,徐教員便新鮮上了任。

  學堂里的孩子們自是歡天喜地,多了這樣一位從海外歸來、見聞廣博又漂亮得像畫兒里走出來的先生姐姐,誰不喜歡?

  墨白則一早便去山下巡視防務。

  他的空間裡堆著金山銀海,從不在乎銀錢耗費的,如今更是將流水般的銀子砸進這山下工事裡。

  在他心頭,戰士們的性命,比那黃白之物要緊千百倍。

  但見山下已有一番氣象。

  縱橫交錯的戰壕與交通壕似大地被撕裂的口子,將一座座堅固的地堡巧妙串聯,織成一張巨大的、深藏於地下的死亡之網。

  石塊、圓木、水泥澆築的機槍火力點如同怪獸的獠牙,隱蔽地探出地面,冷森森地指向陣地前方。

  墨白沿著曲折的壕溝緩步前行,手指不時拂過冰冷潮濕的水泥護壁,或是用力按壓新加固的支撐木,檢驗其是否牢靠。

  徐江跟在他身側,低聲匯報著工程進度與物料消耗,這兩個月從他手裡就流出去七八萬兩白銀。

  「不夠,還要再加固。」

  墨白在一處重機槍掩體前停下,搖了搖頭,「頂蓋厚度至少再加半米。羅剎人的炮火,比我們想像的要猛。」

  「可是軍長,這洋灰……」徐江面有難色,這玩意的價格賊貴。

  「想辦法!」

  墨白明白他是心疼錢。

  「去更遠的地方買,用更高的價,或者,想想有沒有別的法子替代。

  弟兄們的命,堵不住敵人的炮口,但結實的工事可以。」

  「有一個老匠人建議用糯米砂漿替代。」

  徐江憂心這銀子流水般往外灑,靠攻破賈家和幾大綹子得到的二十多萬兩銀子可撐不了多久。

  「可以,只要結實即可。」

  正說著,山道上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響。眾人抬頭望去,只見徐文潔領著一群半大的孩子,正站在坡上向下張望。

  她今天換了身利落的洋裝,外面披著一件墨白的大衣,顯得不倫不類,卻別有一種嬌憨的朝氣。

  她指著下方的工事,正對孩子們講解著什麼,孩子們聽得睜大了眼睛,又是敬畏又是好奇。

  墨白微微一笑,她的教學方式倒是不錯,實地觀察比枯坐教室里有趣的多。

  徐文潔也看見了他,遠遠地揚起手臂,毫不拘束地揮動著。

  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

  仿佛這陰沉緊張的備戰氛圍與她全無關係。

  陽光灑在她身上,竟讓這冰冷肅殺的軍工之地,也莫名地亮堂了許多。

  墨白笑著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隨即轉過頭繼續工作:「東南那個方向的暗堡,射界需要再清理,一棵樹、一塊石頭都不能留。」

  徐江在本子上記下。

  幾人繼續向前巡視,忽聽馬蹄聲,幾個騎手飛馳而來。

  「軍長好!」

  墨白見是情報科尹斌,問道:「是奉天那邊有情況?」

  「從旅順口又開過來三萬羅剎軍進了奉天城,城內五萬已經分發彈藥準備開撥。遼西的土匪們開動,目前應該到了遼陽。

  四平那邊也出動了兩萬羅剎軍,往這邊來了。」


  墨白點了點頭,「回去吧,注意安全!」

  尹斌點頭,幾人回營地換了馬匹飛馳而去。

  又是一匹快馬飛來,「軍長,關里送來一批戰馬,押送的人執意要見你。」

  墨白眉頭一皺,老袁這貨又起什麼妖蛾子?

  「我去看看,你忙吧。」

  到了山外,十几几輛大馬車和近百騎士的隊伍綿延幾十米。

  關外的初春,依舊是凍土的世界。

  寒風像薄薄的刀片,刮過曠野,也刮過王雨萱身上那件紫貂斗篷。

  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風吹到這荒原上的彩蝶,翅膀都快被刮碎了。

  然後,她就看見了他!

  墨白看見人群中一個嬌小的身影奔著自己小步快跑過來。

  他認出了是誰,他飛身下馬迎過去。「別急,小心摔了!」

  王雨萱氣喘吁吁的跑到墨白跟前,激動、欣喜和思念在那雙大眼睛裡流露出來。

  「關外冷吧?」

  墨白伸手把她跑歪的帽子扶正,這個時候感覺不冷,卻最容易凍傷耳朵。

  王雨萱就直直的盯著他看,看不夠的看。

  看著他被風吹得皴裂的臉頰,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那粗糙的觸感讓她顫抖,卻也感到一種奇異的踏實。

  「不冷。」

  「還走嗎?」

  「我們……還、還沒成親呢!」王雨萱嬌嗔的瞪了他一眼。

  墨白笑著把她纖細的手緊緊攥在手心裡,仿佛攥著一件稀世的珍寶,又怕自己的力氣弄疼了她。

  「我可是土匪,搶了你就上山拜堂成親!」

  王雨萱的耳根紅了,嬌羞的低下頭。

  墨白看得痴了……

  這世間真話本就不多,一個女人的臉紅勝過一大段對白,不像前世的女人,臉蛋隱藏在化妝品中,讓人分不清是真情還是假意。

  他們就這樣站在空曠的天地之間,默默相對,千言萬語都在這無言的凝視里了。

  遠處的山巒沉默地注視著他們,像仁慈而悲憫的老人。

  他知道前路艱險,她也明白此舉驚世駭俗。

  但這亂世如洪流,能抓住眼前這一點點微弱的溫暖與真實,便已是命運最大的饋贈。

  「能待多久?」

  王雨萱回頭看了眼馬隊,咬了咬嘴唇,「一會就得走。」

  「不行,我偏要劫了你去上山!」

  墨白一聽只待這麼一會心生不滿,猛的將她攔腰抱起來,在原地上轉著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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