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群匪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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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洋集團也盯著關外的白山黑水。

  袁項城對知交好友的能力十分信重,「有一股力量可以借用,而且還要防範其與之合流……」

  徐世昌明了,「我觀墨白行事手段酷烈,正好利用這點,把鬼軍專殺士紳的名聲散播出去,到時他們就會結寨自保,破虜軍寸步難行。」

  袁項城微微一笑,他從墨白身上看到了李自城的影子。

  這伙狂暴崛起的農民起義軍並非亡於自身的腐化墮落,而是亡於他們沒有墮落,在士紳和農民之間壓錯了寶。

  大順政權選擇為窮苦農民免稅,拿地主士紳開刀填補軍費,徹底走上了地主士紳的對立面。

  然,人心似水民動如煙,百姓最容易被收買,士紳集團只要出錢糧,大部分百姓就會重新選邊站隊。

  所以李自城最終走向失敗。

  「菊人兄,此計可行啊!」

  兩人相視大笑。

  遼西,殘陽如血,給枯枝、荒冢和蜿蜒的土路都鍍上了一層橘紅。

  春風像小刀,呼嘯著刮過曠野,捲起漫天黃沙,發出嗚咽般的嘶鳴。

  在這片被動盪撕裂的土地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正從遼東瀰漫而來——

  那群不像土匪更像軍隊的硬茬子,已成了所有綹子頭頂懸著的刀。

  十里坡的關帝廟,早已破敗不堪。

  蛛網在斑駁的神像間織羅。

  關老爺那把木刀上的紅漆剝落得厲害,唯有那雙丹鳳眼,依舊在塵埃與陰影里冷眼瞧著下方。

  此刻,廟裡廟外聚集的是一群穿著黑棉襖、頭戴狗皮帽子的土匪。

  廟堂中央,幾塊石頭支起一口鐵鍋,底下柴火噼啪燃燒,鍋里燉著肥羊,肉香混著一股粗礪的菸草和汗臭味兒,瀰漫在料峭的空氣中。

  馮麟閣到了。

  他年紀最長,盤踞廣寧多年,自比一方諸侯。

  穿著舊綢面的羊皮襖,手指上套著碩大的玉扳指,緩步進來時,幾個小嘍囉立刻躬身讓路。

  他眼皮耷拉著,似睡非睡,但偶爾一瞥,精光乍現,像藏著針。

  身後跟著十來個手下,一水的莫辛納甘快槍,眼神彪悍。

  「馮爺!」有人喊了一聲。

  鍋邊一個精壯漢子抬起頭,臉上一條刀疤從額角劃到下頜,憑添幾分兇惡。

  此人是金壽山。

  他起身,一抱拳哈哈一笑:「就等您老了!」

  馮麟閣嗯了一聲,目光掃過廟內。

  角落裡,一個穿著半舊灰布棉袍,戴著氈帽的漢子正蹲在地上,拿著一根小樹枝,慢條斯理地撥弄著地上的灰。

  「雨亭自己玩憋死牛呢?」馮麟閣招呼一句,走到主位坐下。

  張雨亭咧嘴大笑,拍拍手站起來:「馮爺淨拿我開玩笑,在那瞎劃拉呢。」

  馮麟閣出場,人差不多齊了。

  遼西數得著的綹子當家,幾乎都聚在了這破廟裡。

  平日裡,他們為地盤、為錢財、為煙土,互相砸窯、綁票、插簽,恨不得生吞了對方。

  但今天,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金壽山最沉不住氣,一拳砸在香案上,震得破香爐一跳:「媽了個巴子!七星山那幫玩意兒,真當自己是官軍了?

  剿匪?

  剿到老子們頭上來了!

  斷財路,砸窯到咱們窩邊,還他媽放話要保境安民?

  我日他祖宗!」

  他嗓門洪亮,震得窗欞嗡嗡響。

  一個瘦高個當家接話:「金爺說的是。那破虜軍仗著傢伙好,專砸我們綹子的窯!

  再讓他們這麼折騰下去,關外還有咱們的立錐之地嗎?」

  「媽的,比羅剎人還狠!」

  「聽說他們槍法賊准,還有洋炮!」

  七嘴八舌,戾氣在破廟裡蒸騰,卻都透著一股色厲內荏。

  他們怕了,所以才聚到一起。

  一直沉默的馮麟閣,用長煙杆敲了敲鍋沿,鐺鐺聲讓眾人安靜下來。


  「怕了?」他耷拉著眼皮問。

  沒人吭聲。

  「怕,有用?」

  他嗤笑一聲,「人家刀都架脖子上了,要麼伸頭,要麼,掰斷他的腕子!」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一直沒說話的張雨亭身上:「雨亭,你怎麼看?就屬你鬼點子多。」

  張雨亭呵呵一笑,尖細小臉像只狐狸。

  他拱了拱手道:「馮爺抬舉,掰腕子這話對路。

  但怎麼掰?

  人家抱成團,拳頭硬。

  咱們呢?一盤散沙。」

  金壽山皺眉:「那你說咋整?合股?」

  「不合股,等著被各個擊破,吊樹林子風乾嗎?」

  張雨亭反問,「七星山要的不是錢,是地盤,是規矩。他們的規矩立起來,咱們這些老派綹子,都得死。」

  一句話,撕開了所有僥倖。

  破廟裡死寂。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鍋里的咕嘟聲。

  馮麟閣緩緩點頭:「是這個理兒。

  遼西的規矩,不能由他們遼東人來立。這疙瘩,還得是咱們說了算。」

  「對!干他娘的!」

  金壽山猛地抽出腰間的匣子炮,啪一聲拍在桌上。

  「干!」

  「聯手!」

  群匪被鼓動起來,一時凶相畢露,吼聲幾乎要掀翻廟頂。

  張雨亭彎腰從靴筒里抽出一把細長的匕首,走到鍋邊,慢悠悠地削下一片羊肉,放進嘴裡嚼著。

  等聲浪稍歇,他才開口:「合股,也得有個章法。誰當頭?

  砸了窯怎麼劈撥?

  死了崽子,怎麼撫恤?

  別到時候七星山沒打下來,自己人先插了簽。」

  又是死寂。

  利益,永遠是土匪間最根本的問題。

  馮麟閣眯著眼看張雨亭:「雨亭有何高見?」

  張雨亭用匕首尖剔著牙:「馮爺德高望重,自然是總瓢把子。金爺勇猛,可做先鋒。

  至於各位當家,各帶本部人馬,按出力和折損劈撥。

  立下字據,天地鬼神共鑒。誰要是背後捅刀子……」

  他手腕一翻,匕首嗖地釘入桌角,深入寸余,刀柄兀自顫動,「猶如此案。」

  他目光冷冽地掃過每一張臉。

  無人反對。

  在生存威脅和這套看似公平實則充滿算計的方案前,這群桀驁不馴的匪首,暫時被捆在了一起。

  「好!」

  馮麟閣一拍大腿,「那就這麼定了!讓遼東那幫愣頭青瞧瞧,啥叫真正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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