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闖關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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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潔,關外苦寒,兵荒馬亂,絕非巴黎那般浪漫所在。

  且他……他所行之事,刀頭舐血,仇家遍地。你何苦去蹚這渾水?

  安穩留在京中,以你的才貌,何愁找不到如意郎君?」

  徐文潔笑了,明亮笑容而帶著幾分野性,仿佛已被想像中的自由與冒險點燃!

  「雨萱,你口中的苦寒與危險,於我而言,或許正是掙脫這牢籠的契機。

  巴黎的浪漫是虛假的繁華,而關外的風沙,或許才藏著真正的熱血與真心。

  我寧願在曠野里追逐真實的危險,也不願在繡樓里擁抱虛假的安寧。」

  她上前一步,握住王雨萱冰涼的手,語氣柔且堅定。

  「雨萱,我並非要與你搶奪什麼。

  只是……我的心既已為他所動,若不去親眼見見,親身試過,我這一生都不會甘心。

  你放心,我徐文潔行事,自有分寸,絕不會做出令家族蒙羞、令朋友難堪之事。

  若他……若他心中真的只有你,自會瀟灑離去。」

  話已至此,王雨萱知道再勸無用。

  她了解徐文潔,正如徐文潔也了解她。

  她們都是內心藏著火焰的女子,只是表達方式不同罷了。

  「既然如此……你好自為之。」

  王雨萱最終只能輕聲說道。心中卻已暗自決定,必須儘快將這個消息設法傳遞給墨白。

  提醒他莫忘了兩人的誓言。

  徐文潔見王雨萱不再反對,臉上重新綻放出明媚的笑容,仿佛即將踏上征途的勇士。

  「雨萱,如果我見到他,會向他言明我們之間的關係,以示公平。」

  王雨萱沒說話,自己不在算哪門子的公平?

  山海關……

  墨白勒住馬韁,駐足於關外。

  眼前是浩浩蕩蕩、以家庭為單位前行的人群,足有兩千多人,宛如一條緩慢流動的長龍,延伸至視野盡頭。

  有人推著獨輪車,車板一側坐著銀髮蒼蒼的老娘,另一側是臉頰凍得通紅的年輕媳婦。

  有人挑著扁擔,前筐里躺著熟睡的女娃,後筐坐著好奇張望的男童。

  他們的妻子懷抱著老母雞或幼犬,邁著纏足後不便的小腳,焦急地緊隨其後。

  這是一群正闖關東的百姓。

  關口處有數十名清兵把守,手抄袖子左右晃著,邊哼小曲邊打量這群從關里向外走的難民。

  既不阻止也不規勸。

  「闖關東」不僅在中國歷史上,乃至在世界歷史上都是持續時間最長的移民史,其遷徙人數也堪稱中國歷史以及世界歷史上之最。

  299年——三千萬移民。

  不遠處,一排臨時搭建的粥棚沿街延伸了足有一里長,為這些剛剛出山海關的移民施粥。

  棚前,等待的隊伍排成了長龍。

  墨白走近看了眼,見大鍋里的粥即將見底。

  「小山子,我看這粥不夠了。你去告訴二掌柜,再到義和盛糧棧扛幾包米來,趕緊再熬幾鍋。」

  墨白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個四十多歲、身著錦緞長袍的中年人,氣質儒雅卻面帶憂色。

  名叫小山子的夥計為難道,「掌柜的,義和盛那邊說了,不見現銀不肯再賒了。

  再說了,您這粥都施一個多月了,咱的家底眼看就要空了,大夫人連陪嫁首飾都變賣了。

  掌柜的,咱……見好就收吧?」

  那掌柜聞言,臉色一沉,呵斥道:「混帳話!什麼叫見好就收?

  我王大年在此施粥,難道是圖那虛名嗎?

  這都是大清國的百姓,是咱們齊魯大地的鄉親!

  他們遭了難,背井離鄉討活路,何等不易!

  我王大年無力救民於水火,難道連施碗粥都不應該?

  便是傾家蕩產,也是理所應當!」

  小山子被說得低下頭,應了聲「是,掌柜的」,慢騰騰的向米店走去。

  「緊走兩步!磨蹭什麼?」


  王大年在他身後催促。

  「且慢。」

  墨白出聲叫住了小夥計,隨即從懷中取出兩張銀票遞過去,「用這個去買米吧。」

  小夥計接過一看面額,頓時愣在原地——這二百兩銀子,足以買下百餘石上好的大米。

  「公子,這、這如何使得……」

  王大年連忙上前阻攔。

  可小夥計機靈,不等掌柜說完,攥緊銀票,一溜煙便跑遠了。

  「哎,你這小子……」

  王大年阻攔不及,只得轉身對墨白拱手,「這……怎好讓公子破費?」

  「掌柜不必客氣,略盡綿力而已。」墨白還禮道。

  王大年仔細打量眼前這位少年。

  他頭戴貂皮帽,身著貂皮大氅,面容俊逸,氣度不凡,心下便知定是世家子弟。

  此時,難民見粥將盡,開始有些騷動。

  王大年立刻躍上一處高台,大聲安撫:「鄉親們!勿要慌亂!粥米管夠!

  我王大年既在此設棚,定讓大夥吃上這口熱粥!還有這位公子也慷慨解囊,大家都有份!排好隊,莫要擠!」

  人群中,一位六十多歲的老漢聞言感嘆:「真是活菩薩啊!

  這粥棚都支了一個多月了,便是有座金山銀山,也要施捨空了啊!」

  旁邊一中年漢子連連點頭:「誰說不是呢?求菩薩保佑這樣的善人多福多壽!」

  墨白下馬,走到老漢身邊問道:「老伯,也是去闖關東?」

  老漢嘆道:「唉,留在家裡,就是等死啊。出來闖一闖,興許有條活路。」

  「老家是哪裡?」

  「濰坊的。」

  墨白點點頭,又轉向旁邊的漢子:「這位大哥呢?」

  那漢子道:「俺是淄博的,也去關外尋條生路。」

  墨白望著眼前望不到頭的人群,不禁嘆息:「偌大的山東,竟養不活自己的百姓了……」

  牆根下,一個約莫十歲的孩子蜷縮著身體。

  他彎著腿,一隻小手端著碗,大口喝著碗裡稀薄的米湯,另一隻手死死攥著半個窩窩頭,塞進嘴裡咬上一口。

  墨白蹲下身,笑說:「慢點吃,別噎著。」

  孩子聞聲抬起頭,眼神帶著警惕。下意識地把窩窩頭藏到身後。

  墨白笑了笑,輕撫他的頭頂:「別怕,沒人搶你的。」又溫和地問道,「你爹娘呢?」

  孩子搖了搖頭,低下頭繼續喝粥,眼淚大顆大顆地滴落進碗裡。

  墨白輕嘆。這狗日的世道!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墨白抬頭望去——

  只見百餘騎兵呼嘯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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