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身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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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雄面面相覷,少林寺達摩院首座當眾受刑,雖說不是駭人聽聞,卻也是並不多見的一件事。

  於是他們全都安靜下來,靜靜看著少林眾僧的動作。

  大悲禪師看向玄寂道:「玄寂,你是僧值,由你來監刑。」

  「是。」玄寂從身後走出,對身邊的執法僧含淚道:「執法僧,用刑。」

  執法僧聞言立刻站直身子,舉起刑杖,向玄慈背上打了下去。

  執法僧知道達摩院首座受刑,最難受的還是當眾受辱,不在皮肉之苦。

  倘若他們手下容情,給旁人瞧了出來,落下話柄,那麼首座這番受辱反而成為毫無結果了,是以一棍棍打將下去,拍拍有聲,片刻間便將玄慈背上、股上打得滿是杖痕,血濺僧侶。

  群僧聽得執法僧「一五,一十」地呼著杖責之數,都是垂頭低眉,默默念佛。

  眼看玄慈受了一百杖,一旁的裘千仞卻突然道:「大悲禪師,貴寺尊重佛門戒律,即便是達摩院首座犯戒也是一體受刑,老夫好生欽佩。」

  「只是玄慈大師年紀老邁,他又不肯運功護身,這二百棍卻是經受不起。老夫冒昧,且說個情,現下已打了一百杖,餘下之數,暫且記下,如何?」

  裘千仞突然出此言論,並不是他看不過玄慈受辱,而是他想要藉此向少林寺討個面子。

  因為他知道少林寺以及它身後的佛門勢力到底有多龐大,朝中的很多事佛門都能講得上話,若是讓他在少林寺中給佛門留了個好印象,那他今後入朝為官時會變得簡單許多。

  群雄中許多人雖然瞧不出裘千仞的心思,但看到玄慈如此模樣,也都紛紛應和道:「正是,正是,咱們也來討個情。」

  大悲禪師尚未回答,玄慈朗聲說道:「多謝眾位盛意,只是戒律如山,不可執法寬縱。執法僧,快快用杖。」

  兩名執法僧本已暫停施刑,聽玄慈語意堅決,只得又一五、一十地打了下去。

  堪堪又打了四十餘杖,玄慈支持不住,撐在地下的雙手一軟,臉孔觸到塵土。

  葉二娘見此淚流滿面,甚至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她這是責怪自己連累玄慈,讓他不僅臉面丟盡,還要受此屈辱,是以怒極攻心導致內臟受創。

  但此時她沒有在意自己有沒有受傷,哭叫:「此事須怪不得大師,都是我不好!是我受人之欺,故意去引誘大師。這……這……餘下的棍子,由我來受吧!」

  一面哭叫,一面爬了過去,要伏在玄慈身上,代他受杖。

  玄慈左手一指點出,嗤的一聲輕響,已封住了她穴道,微笑道:「痴人,你又非佛門女尼,勘不破愛欲,何罪之有?」

  葉二娘呆在當地,動彈不得,只得淚水簌簌而下。

  玄慈喝道:「行杖!」

  好容易二百下法杖打完,鮮血流得滿地,玄慈勉提真氣護心,以免痛得昏暈過去。

  兩名執法僧將刑杖一豎,向玄寂道:「稟報僧值,玄慈首座受杖完畢。」

  玄寂點了點頭,轉身看向大悲禪師,道:「方丈,玄慈已受二百杖。」

  大悲禪師踱步來到玄慈身前,道:「玄慈,你還有什麼話要說的嗎?」

  玄慈掙扎著站起身來,他先是朝大悲禪師行了一禮,道:「玄慈有話要說。」

  大悲禪師道:「你有話便講。」

  玄慈向大悲禪師道了聲謝,隨後轉身面向葉二娘虛點一指,解開她的穴道。

  隨後他朝二人招了招手,葉二娘和虛竹走到他身旁。

  虛竹心下躊躇,不知該叫「爹爹」,還是該叫「首座」。

  玄慈伸出右手抓住葉二娘的手腕,左手抓住虛竹,說道:「過去十七年來,我日日夜夜記掛著你母子二人,自知身犯大戒,卻又不敢向僧眾懺悔,今日卻能一舉解脫,從此更無掛恐懼,方得安樂。人生於世,有欲有愛,煩惱多苦,解脫為樂!」

  說罷慢慢閉上了眼睛,臉露祥和微笑。

  葉二娘和虛竹都不敢動,不知他還有什麼話說,卻覺得他手掌越來越冷。

  葉二娘大吃一驚,伸手探他鼻息,竟然早已氣絕而死,她心中絕望至極,對黃麟跪下磕了三個響頭,道:「黃少俠,我所做的一切全都咎由自取,但請少俠不要因此牽連我的孩兒。」

  說完她起身來到玄慈身邊,將他抱住後便一動不動了。


  虛竹見到這一幕,不由心中一顫,連忙上前查看,卻見此時葉二娘胸口插著一把匕首,只露出個刀柄,眼見是不活了。

  虛竹見此忙來到大悲禪師的面前跪下,一邊磕頭一邊道:「方丈,還請方丈救救我父母。」

  大悲禪師見狀扶起虛竹,隨後快步走到兩人身邊探了探氣息。

  虛竹在旁邊不敢說話,生怕打擾大悲禪師。

  沒多久大悲禪師朝虛竹搖了搖頭,嘆道:「虛竹,節哀順變吧,你父母已經沒氣息了。」

  虛竹悲從中來,忍不住放聲大哭。

  十多年來,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從未領略過半分天倫之樂,今日剛找到生父生母,但不到一個時辰,便即雙雙慘亡。

  他想恨黃麟,卻也知道對方並沒有絲毫過錯,想恨也恨不起來。

  他想恨老天爺,但老天爺並沒有降下磨難給他,反而讓他能夠在離開母親身邊後立刻來到自己親生父親的身邊,除了不知道內情,他並沒有受到什麼折磨。

  一時間虛竹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呆立當場。

  眾雄初聞虛竹之父竟是少林寺首座玄慈,人人均覺他不守清規大有鄙夷之意,待見他坦然當眾受刑,以維少林寺的清譽,這等大勇實非常人所能,都想他受此重刑,也可抵償一時失足了。

  萬不料他受刑之後,隨即自絕經脈。

  本來一死之後,一了百了,他既早萌死志,這二百杖之辱原可免去,但他定要先行忍辱受杖,以維護少林寺的清譽,然後再死,實是英雄好漢的行徑。

  群雄尊敬他的為人,不少人走到玄慈的遺體之前,躬身下拜。

  少林弟子見此也紛紛放開了警戒,讓群雄能夠進來。

  然而就在這時,只聽砰的一聲巨響,群雄忙轉身望去,只見丁春秋身邊的巨石被一拳砸開。

  而他的懷中此時卻有一個小姑娘被挾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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