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嫁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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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千戶,你這是意欲何為?——」

  秋意已染趙州城,可日頭卻依舊毒得像盛夏。

  南城門外的黃土路,被曬得冒起了一層白氣,連道旁老槐的葉子都蔫頭耷腦,捲成了細筒。

  擎雲一行剛踏出城門不過數步,身後便驟然響起甲葉摩擦的刺耳聲響。趙州千戶所千戶宋保?

  一身錦甲,橫刀立馬,面色陰鷙,身後數百名衛所兵卒如潮水般湧來,刀槍出鞘,弓上弦,將擎雲幾人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密不透風。

  塵土被人馬踏得飛揚,混著燥熱的風撲在臉上,嗆得人喉間發緊。

  四周甲冑森寒、殺氣沉沉,明明是秋日,卻比三伏天更讓人窒息,一場惡戰,似乎一觸即發。

  「雲道長身兼泰山、武當兩家之長,稱一聲當今正道武林之翹楚亦不為過,可惜......那可是一百一十三條人命啊,你怎麼下得去如此毒手?——」

  來的這位自稱宋保的千戶,右手在刀把上握著,雙目通紅,擎雲甚至能看到對方右手的青筋暴起,這是?......

  「宋千戶此言何意?一百一十三條人命,與貧道何干?」

  擎雲有些懵了。

  被數百名官兵圍在中間,擎雲心中很是一沉,若是只有他自己還好說,身旁還跟著另外幾人呢。

  有老有小,有傷有病,又是乾坤朗朗、眾目睽睽之下,擎雲若要還手又與造反何異?

  「好你一個小牛鼻子,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你他娘的心腸咋就那麼狠毒呢?一百多條人命......」

  「就算劉大能那老小子再怎麼不是東西,可跟著他去的那一百多號兄弟,大都是俺趙縣的良家子弟啊!」

  擎雲滿頭霧水,可看到對面宋保說話時的神情,似乎不像是在作偽啊?

  擎雲沒有等到宋保的回話,而宋保身後略微錯了半個馬身的一名軍官就沉不住氣了。

  看服飾,此人也是一位副千戶,擎雲自然不會認識,可「劉大能」的名字卻異常的耳熟。

  能不耳熟嗎?

  大半夜帶人去找擎雲麻煩的那位副千戶,不正是叫做「劉大能」嗎?

  一百多名官軍硬沖了擎雲所住的客棧,若非擎雲及時亮出了錦衣衛的千戶令牌表明身份,說不得昨夜就會有一番血雨腥風。

  好在一切有驚無險,吃虧的反而是劉大能一眾,不僅破了財,劉大能帶去的那隊人馬亦有不少人被遲百城打了個鼻青臉腫。

  死人是不可能的,畢竟擎雲事先已經放話了,而遲百城業已不再是當年的莽撞少年,可當時的場面也同樣有礙觀瞻的。

  只是......劉大能等人不是安然離去了嗎?

  先有宋保千戶的縱兵攔路,後有這名副千戶的污口質問,擎雲反倒是有些明白了。

  「宋千戶,這位副千戶,你們的意思是......昨夜前去找貧道麻煩那位劉大能副千戶他......死了?」

  雖然擎雲自己也不願意相信,可這的確是他從這二人言語之中聽出來的意思。

  「呀呀呸——宋頭,跟這種人您還有什麼好說的,太再厲害又能如何,咱們帶著幾百名弟兄呢!」

  好吧,擎雲也就稍稍反問了一句,後來發言那位副千戶又不幹了,「倉啷啷」一聲已然腰刀在手。

  「雲道長,昨夜本座麾下的劉大能副千戶收到信報,率領一百一十四名千戶所弟兄前去客棧拿人,不想今日一早只有兩名弟兄回到了千戶所,來人——」

  宋保沒有理會身旁那位副千戶的叫囂,也沒有對擎雲這副「無辜」的樣子做出反駁,只是將右手向高空一舉。

  緊接著,宋保帶來的軍士往左右一分,從城門內又來了幾個人......

  準確地說,來的是四個人、兩輛車。

  車是尋常的馬車,只是馬車的帘子被高高撩起,一眼就能看到車內的情況。

  四人都是趙州千戶所的人,兩人在車轅上駕車,兩人則直挺挺躺在馬車之內,頭外腳內。

  「咳咳......宋頭,您可要替劉哥,替死去的一百多號兄弟們做主啊!嗚嗚嗚......」

  馬車上躺著那二人,一個個身上被布條纏得跟粽子似的,離著多遠呢,擎雲就聞到了濃郁的藥味和血腥味。


  其中一人半張臉都被白布條纏了起來,若非半睜的眼睛時不時還能轉動一下,就跟死人也差不了多少。

  說話的是另外一個馬車上的人,頭部倒是完整,可其右臂被齊肩斬斷,不知纏了多少層布條,卻依舊有鮮血向外滲出。

  「雲道長,這兩位弟兄一個叫張狗子,一個叫孫二柱,昨夜他們兩個是跟著劉副千戶一同去了客棧。」

  「二柱,前邊這位就是雲道長,本座今日親率趙州千戶所數百弟兄在此,有什麼話你就大膽地說。」

  看樣子,宋保是一個極其謹慎的人,顯然他事先已經了解了許多,可當著擎雲的面第一時間卻不曾做出論斷。

  「嗚嗚嗚,宋頭,昨夜劉哥帶著兄弟們到客棧去抓賊,就碰到了這名賊道.....還有他身後那個大個子。」

  「後來,這賊道掏出了一塊令牌給劉哥,說自己是什麼錦衣衛的千戶擎雲道長,劉頭就信以為真了。」

  「然後,劉頭就喝止了弟兄們,甚至還補償了客棧不少銀子,天不亮就離開了客棧,可是......可是我們在回去的路上卻遇到了兩頭惡魔......」

  不知是右肩的傷口又疼了起來,還是想到了什麼駭人的場面,說話的這位孫二柱眼神之中透露出驚恐,整個身子都忍不住震顫了起來。

  「快,再給二柱兄弟服一劑止痛散——」

  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話,那位孫二柱似乎已經耗盡了好容易才積攢起來的精力,好在有軍醫隨行,一陣手忙腳亂之後,孫二柱昏昏睡去。

  「雲道長,這二人乃是昨夜唯二生還之人,其他人都在從客棧回千戶所駐地的路上被人伏殺了,來人——」

  孫二柱昏睡過去,短時間自然是無法開口說話,只見宋保在此揮手發令。

  「嘎吱吱......」

  「嘎吱吱......」

  功夫不大,從城門裡又趕來了兩輛車,而這一次來的竟然是那種拉貨的大車?

  只可惜,車是拉貨的大車,可車上來的偏偏是人......死人,兩大車拉來了十幾具尚算完好的屍體,擎雲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熟人」——劉大能。

  數個時辰之前,那個先是張牙舞爪,後是卑躬屈膝的劉大能,此時安安靜靜地躺在大車之上,左胸之處分明有一個碗口大小的血洞?

  「雲道長功參造化、劍法通神,不知可否替本座掌掌眼,看看本座這些弟兄都是死於何種劍法之下?」

  到了這個時候,腦子再笨的人也能咂摸出味道來了,更何況是擎雲?

  「宋千戶,你意思是......這些人都是死於貧道之手?」

  聽是聽明白了,可擎雲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卻暗中向遲百城、唐雪等人揮了揮手,單腳一點馬肚子,「噠噠噠」緩行來到那兩輛大車之前。

  嗯?

  這怎麼可能?

  兩輛大車,包括劉大能在內十幾具屍體都是仰面朝上的,死人自然是無需處理傷口,看樣子還是儘可能按照死時的原樣擺放著。

  「遲師弟,你來一下。」

  此時,擎雲已經翻身下馬,又仔細查看了兩具屍體,甚至在劉大能被洞穿的左胸比劃了一下。

  「雲師兄,這麼大的鍋咱們弟兄可不能背啊,一看就是挖好了陷阱......這......我?......」

  被數百名官軍圍困著,四周更是張弓搭箭,比起昨夜那場面不知兇險了多少,可聽到了雲師兄的召喚,遲百城連想都沒想一下,一撇腿就從馬上跳了下來。

  「雲師兄,這傢伙胸口所中這一劍好像是......好像是『五大夫劍』中的『峻岭橫空』?」

  遲百城骨子裡是個實在人,心中想到了什麼就脫口而出。

  「哼,雲道長,看來本座沒有冤枉爾等吧?一百一十三條人命,皆是死在泰山、武當兩派的劍法之下,而二柱兄弟親口斷定,他看到兩名身著道袍的蒙面人前來截殺他們。」

  事到如今,宋保才斬釘截鐵地吐口了,語氣無形中變得更加陰冷,右手再次握緊了腰間的佩刀。

  「不錯,這些人的確死於泰山派的『五大夫劍』和武當派的『太極劍法』,而貧道和遲師弟所修正是此二種劍法。」

  出言將遲百城喚來,正是因為擎雲看出了劉大能左胸那致命的一劍,正是「五大夫劍」的「峻岭橫空」所致。


  招式或許還有可能是偷學或模仿的,可這一式「峻岭橫空」所用的力道、角度和技巧,卻非泰山派嫡傳弟子不可為也。

  「哈哈,宋千戶如此草率地下結論,就不擔心中了他人的離間之計嗎?」

  將十幾具屍體都看完之後,擎雲心頭沉重不已,他仿佛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在自己左右。

  只是眼前境遇如此,容不得擎雲有思索的空檔,內心掙扎表面上卻沒什麼變化。

  「離間之計?哼,爾等昨夜剛剛跟劉副千戶起了衝突,緊接著他們就被人伏殺,用的恰恰還是泰山派和武當派的劍法,你在這裡跟本座談『離間之計』?」

  若非忌憚擎雲的名頭,宋保早就動手了。

  即便知曉對方可能是錦衣衛的千戶又如何?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更何況還是一百一十三條性命啊,宋保都不知道該怎樣向上峰奏報了,好在他及時帶人將擎雲一行攔在了南城門,這要是讓對方給跑了......

  可是,攔住了又如何呢?

  擎雲在江湖上的威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剛剛伏殺了一百多人,即便其中有幾十人是事先就受了傷的,對方這戰力和手段也太恐怖了吧?

  再看眼前的擎雲和他口中那位遲師弟,這二人似乎完好無損?

  尤其是擎雲,這氣息、這狀態,哪像是經過了一場廝殺的人啊?

  若是直接下令,宋保都不敢保證自己帶來這幾百人會剩下幾個,可是來都來了,難道還能眼睜睜地再放他們離去嗎?

  宋保有些為難了......

  「宋千戶,諸位千戶所的弟兄們,貧道擎雲,想必應該有不少弟兄也聽說過貧道的名聲。」

  「事實上,正如方才那位二柱兄弟所說,貧道還是錦衣衛的千戶,此乃貧道的千戶令牌!」

  被數百人圍在中間,其中更是有不少人對他們怒目而視,即便是擎雲也感覺到了壓力,誰讓他身後還帶著幾位老弱傷病呢?

  「宋千戶,這些人死於泰山和武當的劍法之下不假,卻絕對不是貧道和遲師弟動的手。」

  擎雲儘量將自己的聲音放的平緩,卻又要保證讓在場這數百名官兵都聽得清清楚楚,再說了,南城門內外稍遠的地方,同樣有不少膽子大的行人在駐足圍觀呢。

  「宋千戶先莫要覺得貧道是在推諉,不是貧道說話托大,就這樣火候的『太極劍法』,最多也就只有貧道剛剛習練『太極劍法』月余時的水準而已。」

  「再看這些泰山派的劍招,『五大夫劍』縱然使得不錯,甚至真可能乃是泰山派的嫡傳弟子,卻絕非遲師弟而為。」

  說這話的時候,擎雲衝著遲百城使了一個眼色,師兄弟一起十六年了,遲百城那還能不明白自家師兄的意思嗎?

  「唰唰唰——」

  只見遲百城撤劍在手,沒有拿人或馬做示範,而是將長劍對準了劉大能屍身所在的大車。

  咔——

  遲百城一劍斬出,正是「五大夫劍」之中那招「峻岭橫空」,不偏不倚正斬在劉大能所躺之處的車板上。

  硬木所制的車板,怕不能有三寸之後?竟然被遲百城這一劍硬生生地斬了一個碗口大的洞出來。

  「宋千戶請看,鄙師弟自幼習練泰山『石敢當』硬功,每出一劍破壞力陡然自增三分,就算是貧道亦模仿不得。」

  「這個?......」

  宋保傻眼了。

  能坐到趙州千戶所千戶的位置上,宋保完全靠的是自身的努力和不俗的戰力,剛剛踏入二流境界的修為比起擎雲來自是差上許多,在軍中卻早已是獨擋一面的存在。

  宋保不識得什麼「峻岭橫空」,可他能看出左右兩處創口上的差別,尤其是遲百城手中那把劍,分明要比泰山派尋常的制式長劍寬闊且厚重不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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