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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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師兄,你醒了?郭師弟,快去稟告雲師兄一聲,就說大師兄醒來了——」

  自從將昏迷不醒的鄧子陌帶回陸宅之後,擎雲等人就不得不「安心」住了下來,一邊替朱家二郎調養身體,一邊靜靜地等候鄧子陌的醒來。

  別看擎雲乃是醫毒兼修之人,可他再怎樣厲害也只是一個凡人而已,能夠將鄧子陌從死亡線上給拉回來,已經算是擎雲醫術超群了。

  朱家二郎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強壯了起來,現在擎雲已經允准他每日吃兩枚水煮蛋,就連肉粥每隔兩日也能喝上一碗。

  不想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六月中,鄧子陌可是整整昏迷了一月有餘啊。

  「咳咳......遲......遲師弟,瑤兒呢?」

  此時未至午時,擎雲例行給鄧子陌施針之後,便被陸炳給叫走了,留下遲百城守在鄧子陌的身旁。

  呂忠和郭孝兩人,臨時充作遲百城的助手,蓋因雲師兄預測大師兄鄧子陌或許就在這幾日甦醒過來。

  「大師兄莫要擔憂,瑤兒一切都好,她被師嫂......也就是唐雪姑娘帶在別處養著,小丫頭前兩日都學會翻身了呢。」

  看到鄧子陌想掙扎地坐起來,遲百城趕忙上前一步,輕輕地扶住了大師兄的身體。

  鄧子陌口中的瑤兒,自然就是被擎雲從「孫家疃」帶回來那個三個月大的女嬰了......哦,現在應該是四個多月了。

  「呵呵,那就好,瑤兒有唐姑娘照應著,總比為兄這個大男人強上太多了。」

  「遲師弟,為兄沒有你想像那般脆弱,實際上這些日子以來,你們在為兄耳邊所說的話,十有八九為兄都是能夠聽到的。」

  鄧子陌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氣色無疑也好了許多,只是舉目向外張望之時,不自覺還是感到有些刺眼。

  「大師兄,除了那些黑衣人之外,先前你身上的傷到底是何人所為?」

  原來,遲百城在陸宅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的末尾雖說不曾署名,卻附上了一枚深深的血指印。

  再加上信中提及鄧子陌身受重傷云云,遲百城就不得不去想,信紙上那枚血指印應當就是大師兄的。

  雲師兄去了西苑,而唐雪又寒毒未愈,遲百城索性就沒有告知任何人,獨自一人離開了陸宅。

  當遲百城在「孫家疃」見到大師兄之時,其實鄧子陌已經被人重傷了,要不然他也不能待在那裡不離開啊。

  沒想到那日入夜之後,「孫家疃」又來了幾名黑衣人,亦是衝著鄧子陌去的,好在有遲百城在......師兄弟二人真就成了一對難兄難弟。

  「咳咳......此事還是等見到你雲師兄來了再說吧。」

  既然已經醒了,鄧子陌就不想再在床上躺著,直接掀開身上的薄毯盤膝而坐。

  還好......鄧子陌小心翼翼地調動真氣,按照既定的行功線路遊走了一個小周天,雖說依舊有些不暢終究還是堅持了下來。

  「哦,聽陸炳和雲師兄所說,大師兄您身上最為致命的傷,應當是少林派的『摩柯指』所創,難道說大師兄您真的碰到了少林派那幫禿驢?」

  鄧子陌不願意多說,可遲百城心裡卻藏不住事,他守在鄧子陌身旁這麼多天,早就盼望著大師兄快快醒來了。

  少林派又怎樣?

  在遲百城的心裡,若大師兄真的是傷在少林功夫之下,那講不了說不起,身為師弟的遲百城絕對不會讓這件事情就這般了事的。

  「遲師弟莫要......雲師弟?......」

  猛然從遲百城口中聽到「少林派」和「摩柯指」之語,鄧子陌身子很明顯地怔了一怔,正想開口呵斥遲百城一句,卻看到了從外間走進來的擎雲。

  「呂、郭二位師弟,你二人且在門口守著,沒有為兄的允許,不可放任何人進來。」

  擎雲進得裡間,卻讓跟在他身後的郭孝退了出去。

  「雲師弟,多謝你再次救了愚兄......呵呵,算是這一次,大師兄我可就欠你兩條命了。」

  看到來的是擎雲,鄧子陌臉上難掩那份落寞。

  可不是嘛,曾幾何時,擎雲和遲百城還只是剛剛被天門道長收入門牆的孩童,鄧子陌年長遲百城八歲,比擎雲更是整整大了十歲。

  當擎雲在一旁監督著遲百城練習扎馬步之時,鄧子陌少年英傑之名已經享譽「五嶽劍派」,如今的鄧子陌早過而立之年,卻一而再地被擎雲從閻王爺那裡搶救回來兩回了!


  「哈哈,想來大師兄是有意檢驗一下小弟的醫術而已,此乃十枚『固本培元丹』,大師兄每日可服上一粒。」

  擎雲制止了想起身的鄧子陌,卻很自然地用右手刁住了鄧子陌的手腕。

  「還好,大師兄近年來內力修行勤勉,若是放在三年之前,縱然小弟醫術尚可,大師兄恐怕也要在床上多『睡』上兩個月啊。」

  擎雲將一個白色的瓷瓶放至鄧子陌的床頭,又認認真真地給鄧子陌號了號脈,這才放下心來,隨手拉了把椅子坐在床前。

  「雲師弟,方才......方才遲師弟提到了少林派,還有......『摩柯指』?莫非愚兄胸前所遭之創,乃是什麼『摩柯指』嗎?」

  擎雲坐了下來,一雙眼睛卻落在鄧子陌的臉上,看著眼前這位大師兄,擎雲的思緒沒來由又回到了當年初見大師兄之時。

  那般高傲的少年俠士,風流倜儻、器宇軒昂,這才過去多久啊?十數年而已,如今......

  擎雲沒有說話,擎雲進來之後,遲百城竟然很是自覺地閉上了嘴,最先開口的反而成了盤坐在床上的鄧子陌。

  「若是小弟判斷的不錯,大師兄胸前所中的三指正是少林七十二絕學之一的『摩柯指』!」

  「想來那人當日同大師兄動手之時,一開始並沒有用上此絕學,而是突施辣手偷襲所致,不知小弟說的對是不對?」

  鄧子陌所受的傷,沒有誰能夠比擎雲更加清楚,甚至連鄧子陌本人都不行。

  「摩柯指」的確是少林派的七十二絕技之一,卻並非人人都聽說過的,就好比鄧子陌,他也是方才剛剛從遲百城口中所知。

  「雲師弟果然厲害!哎,上次雲師弟在蜀中將愚兄從死神那裡救回之後,愚兄便想著回山隨著師尊靜頌黃庭。」

  「呵呵......幾個寒暑的枯坐,宗門之中的道家經書愚兄幾乎已經遍讀,可最終還是......」

  聽到擎雲揣測自己的境遇,鄧子陌心頭狂震,繼而神色又暗淡了下來。

  「大師兄,是......她將你叫走的嗎?」

  鄧子陌無奈地自嘲著,六月中的天氣,讓這間本不大的臥室都顯得淒冷了起來。

  「是,是她派人將愚兄從『武林大會』上叫走的。」

  「武林大會」之上,鄧子陌是代表著泰山派來的,也曾在右看台上混了個位置坐。

  可是,「武林大會」僅僅過去一天而已,鄧子陌就因故離去了,才有了後來遲百城趕鴨子上架之舉。

  「大師兄,那個叫『瑤兒』的女嬰,是她的吧?」

  擎雲問的有些「突兀」,至少旁邊摘耳朵細聽的遲百城,就沒能弄明白兩位師兄在說些什麼,卻也沒敢插言只能老老實實地站在那裡聽著。

  「是,『瑤兒』......是她的。」

  這一次,鄧子陌的聲音不自覺顫抖了起來,那是一種怎樣的「顫抖」啊?

  心酸?

  不甘?

  亦或......無奈?

  「小『瑤兒』根骨不錯,模樣長得也隨她娘,若能悉心調教,長大之後於武學一道的成就未必在她娘之下。」

  感覺到大師兄的情緒變化,擎雲就沒有再問下去,或者說,擎雲覺得他該問的、能問的,他都已經知道答案了。

  「雲師弟,將來若是有可能,你可願收下此女為徒?」

  這一個多月來,那個叫做「瑤兒」的女嬰就跟在唐雪的身旁,擎雲自然也沒少抱過那孩子,還被遲百城打趣了好幾次,說是師兄、師嫂可以提前「體會」一下帶孩子的樂趣。

  印證了自己心中所想,擎雲很自然地將話題聚焦在孩子身上,沒想到情緒有些激動的鄧子陌冷不丁又來了這麼一句。

  「大師兄,非是小弟要駁您的面子,實在是那孩子娘親的身份......好吧,反正現在孩子還小,等她長到六歲之後再做決定如何?」

  遲百城聽不明白兩位師兄口中的「她」是何人,可擎雲卻知道啊,對於那個隱世家族,擎雲甚至要比鄧子陌了解的更多。

  一個四個月大小的女娃娃沒什麼可怕的,可一旦同那個隱世家族扯上了關係,擎雲就不敢保證將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了。

  那是一個極其詭異的家族,它同其他的隱世家族,比如四川唐門、南宮世家等截然不同。


  歷時數百上千年,明明數次已然闔族皆滅了,過不了多久,卻又能從不知名的角落重新倔強地站起來。

  擎雲有心拒絕,甚至拒絕的話都說出口了,卻又看到了大師兄臉上那份強忍的痛楚。

  「雲師弟,多謝了......」

  客觀來講,擎雲已經真真切切地救了鄧子陌兩次,每一次若非擎雲出手,鄧子陌絕難逃脫覆滅之噩。

  可是,鄧子陌卻並不曾言及「謝」字,因為他清楚,自家師兄弟之間要說出一個「謝」字,反而就顯得生分了。

  可是,現在鄧子陌說了「多謝」,卻是因為擎雲答應考慮收錄那女嬰為弟子。

  「二位師兄,『瑤兒』才四個月大小而已,現在就商量讓她拜師雲師兄是不是太早了些?」

  「就小弟冷眼旁觀這一個多月,唐家師嫂對『瑤兒』樂不離身,恐怕大師兄想將『瑤兒』抱回來都未必能得逞啊。」

  遲百城沒能聽懂兩位師兄的話,卻並沒有刨根問底的心思,只要兩位師兄沒將他攆出這個房間,就說明他也算「知情人」了。

  「呵呵,也是,瑤兒還那么小,若是唐姑娘樂意幫手一二,愚兄自是感激不盡,咳咳......」

  有了遲百城這個大條之人岔這一句,臥房裡的沉悶登時為之一變,苦笑兩聲的鄧子陌又牽動了他胸前的傷勢。

  「大師兄,重傷你的人真是少林派的和尚嗎?」

  或是因為鄧子陌這兩道適時的咳嗽聲,或是擎雲也不想再在收徒那位女嬰一事糾纏下去,終於又說回了最初的話題。

  「愚兄也說不清楚。對方來的是一人,卻一身緇衣、頭戴斗笠、黒巾蒙面,整個過程中愚兄並沒有聽到他的聲音。」

  「那人未曾動用兵刃,只憑藉著一雙肉掌就戰敗了愚兄和......她的聯手。」

  「當那人突施辣手重傷愚兄之後,原本還想著跟進再補上一掌,還是......得她拼死相護。」

  「後來,她似乎衝著那人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然後直接奪路而去,那人好像也就追著......她離去了。」

  再次回想起那個自己不願意回想的黃昏,鄧子陌心中滿滿的憤恨。

  恨自己為何戰力遠不如對方,恨自己沒能聽清楚......她最後到底說了一句什麼話,就華麗麗地疼昏了過去。

  「大師兄的意思是,重傷你那人不想暴漏自己的身份?而那人很可能是......她所認識的人?」

  在遲百城面前,既然大師兄沒有挑明「她」是誰,擎雲也只能用「她」來代稱要講之人。

  「大師兄,此事你莫要多想了!這樣的人,放眼整個江湖或許並不難找,小弟答應你有朝一日定然會替你討回一個公道!」

  過去這一個多月,除了替朱二郎挑理身體,替大師兄行針過穴,其他事情擎雲也不曾落下,比如向唐雪打聽「閻王帖」之毒的來處。

  「四川唐門」用毒乃是一絕,數百年來,暗中向武林中人出賣毒藥之事從未真正斷絕,哪怕是在唐門避世之時。

  可是,「閻王貼」非是一般毒藥可比,但凡這種級別的毒藥賣出,唐門之中定然會做詳細的記錄,恰好擎雲了解「閻王貼」,恰好唐門當代家主就跟在擎雲的身旁。

  「雲哥哥,近十年來,『閻王貼』只賣出過五次,若此次真的是一眾殺手對鄧師兄用了『閻王貼』,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面對擎雲,唐雪自然不會有任何隱瞞之處,哪怕是唐門之中最為隱秘之事,當小丫頭口中提及一個組織的名號之時,擎雲的臉色真正的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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