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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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老哥怎麼突然對貧道這位呂師弟感興趣了?此子原本是我泰山派的一名外門弟子,只是後來也被撿拔了起來......」

  聽到陸炳問起呂忠的事情,擎雲認真地想了想,似乎自己還真的不是太了解這位師弟。

  不僅僅是呂忠,後來被遲百城引入「浮雲居」的呂忠、郭孝、黃仁、宋義等四人,擎雲其實都不算太了解。

  畢竟中間隔著一層關係,這四人乃是遲百城選<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的,若非年前被遲百城一起帶往了武當山,擎雲同他們幾個都沒怎麼相處過。

  「哈哈,那只能說泰山派有賢弟這杆大旗戳在那裡,四方的青年才俊自然就會慕名而去的。」

  擎雲對於呂忠的介紹很簡單,卻也不影響陸炳對擎雲的「吹捧」,實際上,陸炳的吹捧又何嘗不是一種事實呢?

  「雲老弟,你可知朝廷此次為何會在京城召開這場『武林大會』?」

  閒話略過,陸炳向著擎雲的位置靠了靠,儘量壓低了聲音說道。

  「這個?......貧道自然是一頭霧水了,不知陸老哥可否為貧道解惑?」

  擎雲頭上也頂著一個錦衣衛千戶的頭銜,只可惜他其實就是一個編外人員,遠不如陸炳這樣的實權人物能夠接觸到核心消息。

  就如同馬上要召開的「武林大會」,擎雲事先就不曾從錦衣衛內部接到任何消息,反而是從沖虛師尊手中拿到請柬才知曉的。

  「解惑?陸某的確知道一些內幕,可若是想達到解惑的目的,恐怕還要雲老弟失望了。」

  「哎,陸某早已知曉朝廷向武當去了請柬,更是邀請沖虛道長作為此次『武林大會』的評判之一出席,這樣類似的請柬,據說朝廷一共發出去四封。」

  看到陸炳終於打開了話匣子,擎雲自是神色莊重,卻又向陸炳舉起了杯子。

  「頭一封就是送往少林寺的,搬請少林派方證大師出席,只可惜方證大師亦同沖虛道長一般——呵呵,閉關了。」

  陸炳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只是這一聲「呵呵」,懂的都懂。

  「陸老哥,沖虛師尊的閉關可並非虛言,他老人家觀『太極拳經』有感,自當閉關整理一番。」

  無論真實情況如何,對外還是要堅稱閉關的,擎雲可不想讓人去詬病自家師尊,即便是陸炳也不行。

  「呵呵,好好好,『閉關』就是閉關!四份請柬,少林、武當已占其二,可另外那封請柬......卻不知送與了何人?」

  這一次,還沒等到擎雲倒酒呢,陸炳倒是搶先一步將酒罈子拿了過來。

  「四封?陸老哥的意思是,這江湖之上還有兩人的身份和地位,能夠同少林、武當之主相提並論?」

  有些話陸炳說的有些模糊,可擎雲卻實實在在聽了出來。

  「陸某初聞此事也是這般猜想的,可放眼當今武林,又有何人夠資格比肩少林方證和武當沖虛道長呢?」

  陸炳如此說話,無形中就已經在區別對待了。

  方證大師的名望和修為無疑要更高一些,可陸炳偏偏就直呼其名,而對於武當沖虛則要在其後追加一個「道長」的稱呼了。

  無他,江湖歸江湖,朝廷歸朝廷,很多在江湖上聲名赫赫的人物,還真就未必能被朝廷中人看重。

  反之亦然,而陸炳之所以如此區別對待,說到底還是賣了擎雲的面子。

  「陸老哥,說了這麼多,不知老哥可是有何教我?」

  擎雲骨子裡是一個懶散的人,卻不想幾年下來身上的羈絆越來越多了,如今看到眼前的陸炳,他莫名地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

  「呵呵,事情不是明擺著嗎?既然朝廷向武當發出了請柬,而沖虛道長又讓雲老弟代替他前來赴會,那這『武林大會』評判的位置老弟恐怕是要坐上一坐了。」

  說完這句話,陸炳似乎長出了一口氣,就如同他處心積慮地跑過來見擎雲一面,就為了說這句話一般?

  評判的位置嘛?......

  擎雲有些無語,猛然覺得他當真是被人給騙了,而騙他那位似乎還是自己的授業恩師。


  所謂的「武林大會」,自然是將武林之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召集起來,只是這一次的「武林大會」乃是由朝廷發起的,不免就多了幾分別樣的色彩。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都是兩個肩膀頭扛一個腦袋的人,誰又能真的甘心屈於人後呢?

  少林、武當乃武林中執牛耳者,被朝廷請來做「武林大會」的評判自然在情理之中,問題是武當來的不是沖虛道長,而是他擎雲啊!

  「陸老哥,假如.......我是說假如啊,小弟明日打道回府,不去蹚這一灘渾水如何?」

  這裡邊的彎彎繞可太多了。

  既然朝廷允諾重獎前三甲,那可就是誰都能下場比試啊,男女老少、黑白兩道,似乎根本就沒有做限制。

  而擎雲卻是要高坐在評判席上的,就算他的手上的功夫不錯,可他只要是坐在了那個位置上,無形中也就被推上了風口浪尖啊。

  「呵呵,雲老弟啊,愚兄早就料到你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你來看這是什麼?」

  自從陸炳說出那句話之後,他就一眼不眨地盯著擎雲的臉,似乎想通過自己的觀察,看透擎雲心中所想。

  只可惜,最終的結果還是讓陸炳失望了。

  「這是......一封信?敢情陸老哥是前來做信使的啊?」

  一而再地覺得自己被人給「操控」著,擎雲也沒有了先前的好心情,甚至覺得陸炳與之相交都未必那麼純潔了。

  「......久聞道友之名,身兼武當、泰山兩派之長,以武證道、守正懷仁,實乃當今江湖年輕輩中第一人也!」

  「......且又聞,道友同九兒緣逢於江湖,相交數載,更於去歲之時在南京喜結連理,恨不曾到場面賀也!」

  「今武林豪士群聚於京師,道友更是以武當『聖子』之尊代師前來,

  待俗事了卻之後,可望西苑一行。」

  「切切!」

  信箋的內容並不算太長,一筆行書真真宛若行雲流水,最難得的此信竟然是用精美的「羅紋紙」書就。

  「陸老哥,這位『飛玄』道長乃是何人?他可是九兒的親友?」

  信箋末尾的署名只有兩個字——「飛玄」,可擎雲卻從來不曾聽過,對方在信中稱呼自己為「道友」,又對九公主以「九兒」相稱,故而擎雲才有此一問。

  「呵呵,這個請恕愚兄暫時賣一個關子,橫豎『武林大會』沒幾日就要召開了,到時候愚兄親自帶你前往西苑,告辭了——」

  好容易又有人提起了九公主,擎雲原本還想著多問兩句呢,誰曾想陸炳已經站起了身形,合著這位真的就是來跑腿送信的嘛?

  ......

  「爺,明日就要召開『武林大會』了,您這裡還有什麼囑託嗎?」

  西苑,仁壽宮。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太監垂手立在一旁,半佝僂的身子,只是說話的聲音卻顯得格外有力。

  在老太監的身前,有一人盤膝坐在蒲團之上,微閉著雙目,即便聽到了老太監的話,好半天也沒有做出回答。

  老太監看起來至少有六七十歲的樣子,而他居然稱呼盤坐在蒲團上那位為「爺」?

  當然了,那位自然不會是老太監的爺爺,「爺」自是一種尊稱,而能出現在西苑「仁壽宮」又能被老太監稱呼為「爺」的就只有一位,因為這個老太監不是別人,正是「東廠」的實際掌權人,那位神秘的廠公大人。

  如此一來,那位「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不正是當今的萬歲爺嗎?

  只可惜,這位萬歲爺有些與眾不同,皇宮大內不樂意待著,卻總愛往西苑裡跑,一待就是數月,上朝之事更是無從談起。

  進入西苑的嘉靖皇帝,早已褪去了紫禁城的龍袍威嚴,滿是修仙問道的清寂與玄秘,看起來倒是比擎雲那個道士更有仙風道骨了。

  此時的嘉靖一襲玄色道袍,衣料是柔軟的素緞,領緣、袖口鑲著青碧色暗紋鑲邊,前胸繡蟠龍圓補,後背綴雙龍方補,龍紋不似袞服那般張揚,反倒襯得衣袂輕揚如鶴羽。

  頭上不戴翼善冠或冕旒,轉而束一頂烏紗燕弁冠,前後十二縫壓著細巧金線,冠前嵌五彩玉雲,冠後列四山紋飾,無朱纓牽絆更顯簡素。

  腰間繫著素色大帶,表白里朱,垂緣染著淡綠,還特意配了一串素玉掛件,走動時輕響泠然。


  腳下則是輕便柔軟的皮帛軟鞋,褪去了朝靴的沉重,就連踏出的步子都帶著幾分出世的悠然。

  「大伴,你說那位擎雲道長真的會到西苑來嗎?」

  嘉靖皇帝沒有回答「東廠」廠公的話,卻冷不丁提到了擎雲的名字。

  「這個......請恕老奴愚鈍,不知爺為何會對那位擎雲道長如此看重,難道僅僅是因為此子乃是九公主選中的人嗎?」

  原來,前幾日陸炳跑去良鄉客棧找擎雲,還真就是專程當了一次信差,只是寫信之人有些特殊而已。

  「飛玄」,可不就是嘉靖皇帝給自己取的道號嗎?

  確切來講,此時嘉靖皇帝的道號還沒有多年之後那麼麻煩,全稱僅為「靈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飛玄真君」,只是在書信之中他截取了「飛玄」二字而已。

  「飛玄」,可不就是嘉靖皇帝給自己取的道號嗎?

  確切來講,此時嘉靖皇帝的道號還沒有多年之後那麼麻煩,全稱僅為「靈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飛玄真君」,只是在書信之中他截取了「飛玄」二字而已。

  「咳咳......大伴啊,你是朕的隨身太監,自打朕記事起你就待在朕的身邊了,算起來也將近四十年了吧?」

  「朕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藩王,不想一十五歲時竟然有幸入主『紫禁城』,如今又是二十多年過去了。」

  「朕有自知之明,朕這個皇帝當的遠不如太祖、成祖,膝下的子嗣亦是艱難......」

  嘉靖皇帝依然微閉著雙目,似乎像打開了話匣子一般,絲絲細語、娓娓道來。

  可是說到「子嗣艱難」之時,嘉靖皇帝竟然睜開了雙眼......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爺,您現在膝下有太子、三皇子和四皇子在,爺亦是春秋鼎盛之時,今後未必就不能更多的開枝散葉。」

  也就是這位陪伴了嘉靖皇帝近四十年的老太監敢接這話茬,隨便換個旁人,哪怕是太子殿下或者三皇子、四皇子在此,恐怕也只能乖乖地在一旁聽訓的份兒吧?

  無他,嘉靖皇帝的「子嗣艱難」,並非他自己和妃嬪們不能生養,而是每每誕下一名皇子,能夠安然活下的竟然是少數?

  嘉靖皇帝十五歲登基為帝,離奇的是,很多年過去了竟然沒有一名皇子誕生,反倒是誕下了十數名公主,而與擎雲交好的那位九公主就是其中之一。

  後來,嘉靖皇帝莫名其妙地信奉了道教,沒曾想就接二連三地開始生兒子了。

  從嘉靖十二年到嘉靖十八年,短短六七年時間裡,後宮的妃嬪竟然先後替這位萬歲爺生下了八位皇子。

  只可惜,長子朱載基出生僅兩月便夭折了,後被追封「哀沖太子」;

  五子朱載塷,出生次日便夭折,被追封為「穎殤王」。

  六子朱載沴,未滿周歲夭折,後被追封「戚懷王」;七子朱載?,出生半月左右夭折,後被追封為「薊哀王」。

  最後一個兒子,老八朱載圻,同樣沒有活過一周歲便也夭折了,後被追封為「均思王」。

  這一連串的打擊,使得嘉靖皇帝無心政務,甚至覺得他自己根本就不應該來京城當這個皇帝。

  或者說,他覺得正是因為他坐上了那個位置,才讓自己這麼多的兒子紛紛夭折了。

  因此,嘉靖十八年之後,這位朱明的掌舵人就徹底信奉了道教,尤喜其中的煉丹之道。

  一開始,他還真不是為了自己求什麼長生,而是因為被他敕封為太子的二兒子,打小身子骨就不太結實。

  「爺的意思是......您想讓那位擎雲道長給太子爺瞧瞧身子?」

  兩日之前,嘉靖皇帝命人將太子殿下接進了西苑,就住在他的「仁壽宮」里,看的所有人都一頭霧水,甚至宮牆內外已經有了流言蜚語。

  說什麼皇帝陛下修道有成,要給太子殿下「試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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